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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月1日 燃木壁炉的 ...


  •   我大致是睡着了。
      所以这是这个燃木壁炉的“记忆”。

      第一次当壁炉,我多少有些不习惯。
      嘴里火烧一般——确实是火烧——但不会感到疼痛;这家的女主人偶尔添几块柴火到“我”的嘴里,但也不硌;不过火钳伸进“我”嘴里搅动的感觉倒是奇妙得很。

      很幸运,这家的男主人我恰好“认识”。
      是那次出海,在甲板上跟我聊天的晒得黢黑的络腮胡男人。

      这看着是一个不太平凡的夜晚——至少对这家人来说。
      一个普普通通、沉着脸的渔夫,一个皱眉的妻子,一个畏畏缩缩躲在母亲身后的孩子,这样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一家三口,与“我”——这个作为整个房屋热量与光线来源的燃木壁炉——构成了这间简陋屋子的主人。这是这个燃木壁炉的心情。
      虽然简陋,但也不至于四面透风,况且有“我”的存在,这个家原本应该温馨至极。
      可现在的场面,似乎下一秒就会爆发争吵一般。
      空气凝固着,四下安静。
      只有“我”嘴里传出的,木头燃烧的毕毕剥剥的声音。
      由木头粗略制成的木门没有被关上,风不大,一阵阵吹进来。
      旁边柴房的门缝里白布翻飞。它太薄了,毫无防御用处,让我怀疑挂上它只是屋子主人想求个心理安慰罢了。
      他的妻子皱着眉,思考良久才开口:“……太危险了。”
      络腮胡男人不看她,只是着手整理自己不多的衣物:“不冒险怎么会有出路?你难道不想拥有更好的生活吗?白衣教——”
      他的妻子赶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
      “……”络腮胡男人脸上不耐烦,出手时却是轻柔地拨开妻子的手,转身继续折叠衣物,絮絮叨叨地嘟囔着,“这也不让说那也不让说,以前就从不这样……好了你们也别丧着脸了,又不是回不来——有那群‘使徒’一起呢!……哼!烧死了人,还好意思‘使徒’!”
      他的妻子则一脸惊恐又哀伤:“你别说了……算我求你了。”
      “呵,”络腮胡男人收拾完了,转身,轻蔑地笑了一声,哼出的气吹动他的胡子,“你什么时候开始这样跟我说话了?”
      说完犹豫着伸手拍拍妻子的肩膀,似乎是在安慰。
      他们的孩子依旧扒拉着母亲的裙摆,小心翼翼地瞄自己的父亲。
      络腮胡男人轻轻叹了口气,抬起的手又放下,最终还是没摸上孩子的头。
      “好了!”络腮胡男人收起眼中的不舍,再睁开时眼神坚定,“不早了!你们睡去!”
      他的妻子只是皱着眉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抱了抱他,之后便哄着小孩进卧房了。
      络腮胡男人目送他们进了卧房,转身出门。
      再回来时提着一壶包装完好的酒,即使瓶口被拧得很紧,但还是散发出了浓厚的麦香味。

      一阵风吹了进来,我打了个寒噤。
      头在砖砌起的燃木壁炉硌了一下 ,我醒了过来。
      燃木壁炉上的煤油灯还在燃烧着。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半夜醒来。
      屋外月明星稀,寂寥无人——只剩下我——或许我也不算“正常”人。
      屋外有一片空地,散落一地明显尚未燃烧完毕的柴火。
      约莫原本堆成了一个火堆,大概是被那场海啸——我的猜想——冲刷过造成的。
      或许在很久之前,这里的人们会围着篝火堆饮酒聊天,兴致浓时,可能还会围着篝火跳舞,火光会照亮他们兴高采烈的笑脸……
      我有些经受不住。
      头部传来一阵刺痛,我不得不抱着头蹲下,呼吸之间似乎有阵若有若无的木头燃烧的味道,还伴随着轻微的毕剥声。
      我有些难过。
      如果……如果他当时能摸一摸他的孩子就好了。

      船行至大海中央。
      天已经黑了,天上挂着暗淡的圆月,像是在预示着不祥之兆。
      “我”在几人睡一起的大通铺里闷得慌,于是便裹上那身白袍,跑了出来。
      “我”趴在船头的栏杆上,海面平静无波。
      不安感慢慢爬上了“我”的脊背。
      “嘿哟!你在这里干嘛?”雄浑的声音着实将“我”吓了一跳,“我”收起不安感,转身发现是那个络腮胡男人,他打开了他的酒壶,浑身散发着浓厚的麦香味。
      “我睡不着,就出来了。”“我”佯装波澜不惊地回答他。
      他走向“我”,坐到我旁边,背靠着刷着油漆的铁质栏杆,看了眼手里的酒壶,又看了看“我”,似乎在纠结要不要递给“我”,最终还是举起来给自己灌了满满的一口。
      “哈!”他咽了下去,舒爽地发出一声叹,“好东西!”
      “我”摸了摸他的头,说:“你应该在离开前抱抱你的妻子跟孩子。”
      “?”他疑惑又震惊地看向“我”,“你?……你怎么知道?”
      “哼!”“我”叉着腰,理了下头上的白色兜帽,“这是我的能力!我会是最厉害的主教!”
      他听后愣了一下,随即笑笑,又喝了一口手里的麦香味啤酒:“好!”
      海面上开始起风了。
      “坚持下去,”他嘟囔着,“努力坚持下去吧,好孩子!”
      他嘟囔着站起了身,抿了抿嘴,将酒壶盖上了盖子。
      “你不喝完吗?”“我”问了句无关紧要甚至还显得有些愚蠢的问题,或许是太久没人跟“我”说话的缘故。
      他呼出的气吹着他的胡子,对“我”说话时总是带着友善的笑意与一丝似有若无的怜悯:“好东西要慢慢品尝的。等钓到好东西再庆祝!早点回去休息吧好孩子!我先走了!”
      “我”只是睁着眼睛望着他,目送他不算伟岸的背影进入了休息室。
      海风吹开了“我”的白色兜帽,海面起了波澜,黑漆漆的,深不可测。
      “我”手捻着帽沿的白布。
      “……浩淼的大海会生发不可名状之物,波涛会给予它有形之态与强大力量,它是大海的耳目,它替大海看着人间,聆听人们虔诚的低语……”
      “我”的脑海里有这样一段话,由女人和蔼温柔的声音讲述。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船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我”听到休息室内的东西晃动着委地的声音。
      为了不摔倒,“我”用力扒住栏杆。
      海面上露出了一个巨大的鱼尾。
      “……大鱼!”“我”惊惧地喊起来,“船下有大鱼!”
      它的尾巴扁平,整个背部比这艘远洋渔船要大上许多,身上密密麻麻的凸起闪着暗淡的诡异的蓝光。
      月亮逐渐被厚厚的云层遮盖。
      海水泛起巨大的波涛,用力拍打着摇晃的船,回应着船下大鱼恶意的碰撞。
      陆陆续续有人从休息室里出来。
      最先看到“我”的是出发前遇到的那个友善的青年。
      “……你在哪里干嘛?快回来!”他叫“我”的名字,喊了一句,随后不顾船的摇晃,扶着他的白色兜帽朝“我”酿酿跄跄地过来。
      猛地一阵剧烈的摇晃,他狠狠地摔了下,在地上滚了几圈,直到背撞到房间的墙才停下。
      “我”稳住身体,天开始下起了雨。
      海里的鱼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回去!”“我”朝他喊,“快回去!”
      “我”的语气有些凶狠,他似乎很意外“我”会朝他如此大喊,愣神期间另一个白袍兜帽青年已经将他扶起。
      雨渐渐大了,一滴滴刮着“我”的脸,毫不吝啬它的恶意,眼睛被雨水糊住,围栏变得滑溜溜的,“我”只能拼尽全力拉住。
      “大鱼!”“我”在一阵嘈杂之中,继续朝他们喊,“船下是……”
      话还没说完,在剧烈的晃动下,“我”终于还是抓不住,掉下了船。
      耳边忽的安静了下来,空气全然被无孔不入的水剥夺,“我”扑腾着企图浮上水面。
      但一切都是徒劳。
      一张满是尖牙的嘴已然在“我”面前张开,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发出蓝色光芒的凸起。
      “我”的胃里泛出一阵恶心,但“我”已经逃离不了,它是那么巨大,比那艘远洋渔船还要大上几倍,“我”在船上看到的部分不过是沧海一粟。
      救救我——
      我感受到了“我”强烈的恐惧。
      就在它要合上嘴的时候,“我”被一条柔软的东西卷住,拉走,随即“我”便呼吸到了咸咸的空气。
      雨已经停了,月亮重新出来。
      周围全是血,月亮被染了血,发出血红色微光。
      缠住“我”的、将“我”送上水面的,是一条极粗得章鱼足。
      上面附着着特殊的纹路,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让“我”觉得熟悉又亲切。
      “……浩淼的大海会生发不可名状之物,波涛会给予它有形之态与强大力量,它是大海的耳目,它替大海看着人间,聆听人们虔诚的低语。那是我们所……之物……”
      “我”不自觉地喃喃。
      海水冰凉,目之所及皆是暗淡的红光。
      “我”不再死命扑腾,将手放于光斑之上,感受它传来的一阵湿润的热意。
      “您听见了我的祈祷吗……”
      它似乎是听到了“我”的话语,缠着我的脚动了动,伸出“头”来,灵活地帮我将湿重的白袍摘下,随后亲昵地贴着“我”的脸颊。
      雨又下起来了,这次的雨极尽轻柔,软软的略过“我”的肌肤。
      “我”似乎很久违地感到了一阵心安,贪恋地靠着它,迷糊间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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