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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月31日 跟着地图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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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我都在这艘远洋渔船上。
接连研究了几天这张一开始发现的简易地图,我总算按照我能轻松看懂的形式复刻了下来。万幸这还有能够正常使用的纸笔,不过这也不排除是笔迹主人特地给我留下的。
说不定它正在暗处看着我的动向。
有一点我比较在意的是,这张潦草的简易地图似乎每天都在增加内容,不断地精进详细,直到昨天,它才总算消停了。
或许这意味着笔迹主人已经将信息全部传达给我了。
目的地有点远,我决定今天离开这个地方。
我背上我带过来的行囊,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了,带与不带影响不大,但毕竟是我目前拥有的唯一一样东西,姑且还是带着了。
顺便顺走了还留有一层灯油的煤油灯,它表面的灰尘已经被我清理干净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接连着几天阴天后,太阳又出来了,如我刚到的那时候一样。
风依然咸咸的,却不像之前那般粘腻。
我还是很喜欢站在甲板上的感觉。
下了船,我发现今天的岸上稀稀疏疏地爬了许多小螃蟹,这让我不禁想起昨天“看到”的那个流浪者。
我随手捡起一只,有些庆幸我只捏了它的钳子。
它的壳上密密麻麻的长着许多眼睛,圆溜溜肉嘟嘟地看着我打转。
恶心。
扑面而来的是有如实质的恶心感。
想必这样的螃蟹,那个流浪汉再饿也下不去嘴吧。
我将它放回提起它的那个小坑,这个恶心的小家伙刚落地便熟练地钻进了淤泥里。
我环顾四周,发现所有的生物都长着如出一辙的密密麻麻的眼睛。
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双手交叠,用力揉搓了几下手臂,勉强将鸡皮疙瘩揉了回去。
我朝着手上的地图所指方向走去,明显感觉到背后有许多眼睛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要快一点。
我……
对于“跟着地图走”这件事,好像对我来说有些困难。
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不会感到饥饿。
毕竟,那些东西本质上也只是螃蟹与鱼。
换句话说,本质上也是“食物”,只不过我还是出于本能的不想去将那些东西咽下肚子。
在日落前,我到了一间可以供我歇脚的小屋。
这里有一群鳞次栉比的住宅屋,每间我都进去转悠过了。我所在的这一间家徒四壁,布置明显比其他的要简陋。我心里生出一些莫名的怜悯,大致是针对曾经居住于此的人们。
这对我来说或许方便一些。
我的能力……越来越强了。
或者说,正在逐渐恢复,难以控制。前几天的那次体验之后,那个晚上是我在那艘远洋渔船睡得最遭的一晚。
梦,整个晚上都是梦。
一个个中断又连续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入我的脑海。我有些分不清这到底算不算“梦”。
我似乎没完全失去意识,我还能听到船外风吹动海浪的声音,我落脚的这艘远洋渔船跟着轻微摇晃,这感觉在躺着的时候尤为明显。
耳边极为吵闹。
梦里的“我”跟在一群身着白布兜帽的人的最后面,或许还是上次那个孩童,但与上次不同,我脱下了那席独特的黑袍兜帽,与他们穿着一致。
这次的我能够控制身体,而不是简单地被迫跟着某一个人的眼睛看东西。
我小心翼翼地偷摸着环顾四周——虽然我不知道这个举动的意义何在——毕竟我不知道梦里“我”的举动会不会导致“历史”的改变。
我没见到上次那对夫妻。
意识到这个之后,我的心里涌上一阵不安。我的手不自觉地绞紧身上这个该死的白布——它加剧了我内心的不安。
我不清楚这“不安”来源于何处、何事、何物,极力克制住扒掉的冲动之后,我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围着包括我在内的白袍神职人员的是一个个衣着略显破旧的渔民。
他们议论纷纷,但毫无恶意,相反地,充满了爱戴与敬重。
最前面的——是这次远洋出海的掌舵渔民——虔诚的跪在地上像最前面的白袍兜帽祷告,我心里又是一阵莫名地对这个白袍兜帽的鄙夷。
有人摸了摸“我”的头。我抬头看想他,是一个温润的青年,他冲“我”笑着,我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这具身体的主人激动与兴奋的心情,似乎是他为这次——于他而言是“第一次”——的远洋出海的期待。
又有人发现了这个青年的举动,是另一个青年,他赶忙用力地拍了一下冲我笑的青年,嘟囔了一句什么之后,便又跟着前面的人们做好动作。
青年被打了一下,也不生气,只是回头抱歉地冲“我”笑了笑,也低头做这个动作。
似乎没人教过“我”相关的仪式,即使我与他们穿着形制一致的白袍。
“我”也想为渔民们祷告,但“我”只会那对黑袍夫妻教授过的仪式形式,“我”似乎此前因为这个被惩罚过,恐惧使“我”极力压抑着想法。
那之后便没人注意“我”了。
“愿海神保佑。”
“……不用担心,这次有使徒们随行,必会无灾无难……”
……
不知道为什么,听外围渔民们这样说之后,直觉告诉我此次出海必有意外。
……
“之前黑色的使徒呢?”一个孩童的声音。
“哎呀你说什么呢!非礼勿言!快打几下嘴巴求海神饶恕!”这似乎是她的母亲。
“为什……”
……
我听到了令我在意的话题,但询问的孩童似乎被母亲管教了一番,之后我再如何努力,也听不到一星半点关于“黑袍兜帽”的话题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之后不友好的眼神接踵而来,若是这些眼神有实质,我大概已经被乱箭射死了。
但梦里的“我”只是因为无人理“我”而落寞。
他们一起踏上了这艘比我现实看到的更为光鲜亮丽的大船。
船在人们的簇拥下离了港。
梦里的“我”从宽敞的休息室里出来,似乎不太喜欢那群人。
“我”跑向船头的甲板。
风里夹带着一股鲜甜,“我”闭上了眼。
“我”也喜欢站在甲板上的感觉。
“你一个小孩在这儿干嘛?”一男人操着雄浑的声音走到“我”的身边。
“我”抬头看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渔夫,身体目力所及的肌肉都被太阳晒得黢黑,脸上留着络腮胡,眉毛浓密。
“我喜欢这里。”“我”笑着对他说,毫不掩饰“我”的激动。
“哼,”他哼笑一声,“也就你这种小孩什么都不懂了!”
“海神……!”似乎是觉察出他话中的不屑,“我”据理力争,“海神会保佑我们!”
“哈哈哈哈哈哈!”他笑起来,“我承认你父母的‘海神’!好小孩,坚持住吧。”说完摸了摸“我”的头。
“我”似乎被他哄好了,兴奋地指了指海面:“甲板!”
“哈哈哈哈哈哈!”他又大笑起来,“傻孩子!那是‘海面’!你脚下的才是甲板!”
“哦!”“我”应了一声,“我喜欢站在甲板上的感觉!”
他笑着,又伸手揉揉“我”的头顶,然后又帮“我”理了理被他压扁的兜帽。
“我”觉得他慈爱的眼神透过“我”在看什么,但“我”并没有说出来,只是在他摸头的时候蹭了蹭他的手。
“我”大概能体会到那种感觉。
这个梦之后还有内容,这次的梦,即使已经过了几天还是记忆犹新。
我将已经点燃的煤油灯放在壁炉上,微弱的光姑且照亮了周围。
夜里又起了风,这间简陋的小屋的门已经不知去向,只留下一张内里的白布——或许是房屋主人用来挡风用的——但只有一半,也有可能用来保护隐私——这里的房子只要有门,都会多挂半张布。今晚的月很亮,月光透过旁边的窗户洒进来。
我靠着落满灰的燃木壁炉,疲惫感席卷而来,意识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