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之地》戌初

3、1月27日 一个梦……

　　昨晚我做了一个似乎冗长的梦。
　　这是我有意识以来的第一个梦。

　　关于我，我现在是个体型中等，可能偏瘦高的成年男性，自有意识以来到现在，我的下巴渐渐冒出了胡茬，摸起来刺刺挠挠的。
　　我的头发偏长，过来的路上我捡到了一根合适的绳子，暂且将过长的头发扎了起来。

　　梦里的我是个小孩，平视视角的最高处不过大人的腿部。
　　梦里的一对夫妻应该是“我”的父母。他们各自裹着一席用金线在边缘绣着特殊纹路的黑布袍子，“我”大致也跟他们一样，通常情况下都戴着相连的兜帽，只有少量时间——只有“我”与他们单独相处时——才会摘下，梦里的他们冲梦里的“我”笑着，会摸摸“我”的头，温柔极了。
　　梦里细碎的画面中，“我”大部分时间都站在他们的身后，“我”的背后跪着一群穿着类似但明显不如我们衣着华贵的人们。
　　我所扮演的这个小孩是谁？是我吗？那对夫妻又是谁？他们曾经居住于此地吗？
　　远比以上更多的疑问笼罩在我的脑中，当我抓住一点苗头想要细想时却头痛欲裂，不得不被迫终止。
　　我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再睁开时明显感觉到这个梦的份量正在迅速降低。回过神来时，这个梦只剩下以上我所描述的那般大致情况，连带着那些由梦引发的疑问也一起在迅速消逝。

　　这种感觉空落落的。
　　咸咸的海风从窗户吹进来，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今天没有太阳。

　　我收拾好后下了船。
　　除了这里的两三艘巨大——应该是远洋渔船——的渔船之外，不远处还乱七八糟地停留着一群小渔船，似乎有被大浪狠狠拍过的痕迹，不远处甚至还有一艘尚未完工的半船，这正在一点一点地证实我昨天在船舱内的猜想。
　　和我昨晚所待的那艘船相比，这里的船多么渺小啊。
　　这么看来，这些小船尚且能容纳好几个我，我是多么渺小啊！

　　这里散布着错落的房子，还不算破败，但布满了岁月与灾难的痕迹。单看布置，原本应该是各色商铺，为出海或路过的人们提供可由货币兑换的物资。
　　或许是在莫名的好奇心的驱使下，我鬼使神差般将手放在了商铺半人高的台上。
　　一些画面突然涌入了我的脑海。

　　是曾经在这个地方的人们。这简直是一句废话。
　　一些画面重叠与闪回中，我看到了行色匆匆的渔民，他们向白色兜帽神职人员祷告、祈福之后与妻子孩子道别，踏上了远洋渔船；我看到了孩童无忧无虑地奔跑，他们跑向浅海区里戏水，似乎水性极好，他们的父母对他们的行为完全不管不顾；我看到了有乘船而来的异国商人，他们受到当地人的欢迎，带来的一船物资全部兑换成货币，笑容满面满载而归；我看到衣着破旧的流浪者，他捡起爬上岸的小螃蟹，用牙咬碎它的壳，混合着黑色淤泥，喉结一滚便囫囵吞了下去。
　　我猛地睁开了眼，有些疲惫。
　　我预感我可能有些特殊的能力，这个能力令我惧怕、厌恶的同时，也莫名充盈着骄傲与自豪，这两种感觉仿佛来自遥远的远方，似乎我本来就应该拥有，却到现在才重新拾起。
　　我深呼吸了几口气，太阳已经落到了另一头。

　　整理完思绪后，我继续走着。
　　这边与刚刚的地方全然不同，长着几棵高大的树，一眼望不到顶。中间人为清理出一片，一个巨大的屋子矗立着，上面装着巨大的风车，一共四个扇叶，看着沉重非常，屋里屋外还有扇叶上均落着厚厚的一层灰，显然这里的风已经不足以让它转动。
　　旁边有一片空地，几条不算齐整的田埂安静地垒着，上面光秃秃的。
　　在边上有一个木制高架，一共三层，可以让人爬上去。
　　除了建造它的大人们的正经用途，它或许曾经是不少孩子的游戏天堂。
　　天渐渐黑了，我回到了落脚的那艘渔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