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浮世》狼锦

2、交错羁绊 天阶夜色寒

　　流殇风风火火赶到流白的屋子，毫不犹豫的伸手推开，“哥，王爷他刚刚对我笑，可他居然问我叫。。。”
　　诡异的气流游荡在屋子里，眼前两个紧紧相拥的人，流殇皱眉看着他们。流白松开珐袖，沉默的站在那里。
　　流殇反手关上门，随手把剑扔在了桌子上，靠窗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王爷要寻的东西寻到了？”
　　流白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刚才进来的如果是王爷，你们两个要怎么做？”
　　珐袖看了眼流白，又看了看流殇，无奈的说，“什么也不用说。那就要看王爷的决断了。”
　　“好一个决断，决断的结果就是我哥死！而你，却可以好好的活着。”流殇扣着桌面，声音很冰冷。
　　“我不会让白死！”
　　“你的筹码只是离洛对你的感情。可你不可能控制离洛。他是独立的，他永远是不受人控制的。也许念着他对你的爱，你可以自保，但流白，只有一个死字。”
　　珐袖颓然的蹲在地上，长发遮住面颊，睫毛在依稀间微微抖动着。美的可以让人窒息，可是流殇此刻却没有心思去欣赏这样的美。
　　“我本以为你明事理，本以为你知道现在的现状。可你却差点害死了他！口口声声说他是你最爱的人，可却视他的性命于。。。”
　　“够了！殇。别说了。错在我。”流白打断她的话，俯下身去扶珐袖。那样萦弱的一个女子，确实会惹人怜爱。流殇点点头。起身拿剑，走出房间的时候听见流白的声音，“殇，有些东西是无法阻止的。”

　　站在花园的角落，此时的花已多落败，叶子也已变为暗黄。流殇靠在一棵树上，把弄着受里的长剑。纵是无情，也是有情，叶落花谢，有谁也会怜惜？珐袖无情于离洛，却多情于哥哥；哥哥无情于惋儿，却多情于珐袖，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恒久不变的呢。此时的无情什么时候会变为多情呢。
　　真没想到离洛把惋儿也叫了回来。有惋儿在，自己就没有必要守在那里了。惋儿和哥哥会保护他周全的。而自己，偷个空闲，享受一下残落的美景。也没什么不好。
　　可偏偏就有人不让她享受。
　　一颗石子准确的打在她的头上，一阵生疼。最可恶的是她并不是没意识到有石子飞过来，而是意识到了，也躲闪了，却还是被打中了。
　　“谁！”流殇凭借着石子来的方向一个跃身追了出去，看见一个悠闲的身影立在那里赏花。可是。。。如众星捧月般的夺目的一个人站在花丛中，别说花都已凋谢，就是没凋谢想必也抵不上他来的吸引人的目光。当那个身影慢慢回转，流殇差点晕过去。
　　“又是你！”流殇那晚找到离洛，问他怎么好端端的问她叫什么名字。离洛疑惑的看着她，随即浅笑摇头，只跟她说那不是自己，是一个跟他长的一样的人罢了。那天把她气的呆在屋子里不肯出来。被人戏谑了是小事，可居然连离洛她都能认错！这样实在是不可饶恕！今天又让她碰到了这个罪魁祸首，一定不能轻饶了他！
　　离澹手里还执着一颗石子，他低头看看石子，又看看流殇，笑着问，“打到你了？”
　　流殇不屑的撇撇嘴角，“打到我了？你还真问的出口。躲都躲不开的石子你敢说是不小心丢过去打到我的？”
　　离澹略带思索的看着她，一身浅色裘袄，一双小鹿靴，虽然没有什么名贵的首饰，可这样的穿着也不像是个府上随便的丫鬟侍女。也没听洛说近日纳过侍妾。而且她还懂得些武功。
　　“你当真不认识我？”
　　“当然不认识！哪里来的小贼借着和王爷相似的容貌到处招摇撞骗！”
　　“小贼！？”离澹睁大了眼睛，这还是平生第一次听有人叫他这个称呼。看来回头要跟洛好好说下他府上的人胆子大的真是足够可以。“我这个小贼你家王爷也得管我叫一声哥哥。”
　　流殇定定看了他三秒，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自己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如此气质和长相与王爷神似的人她怎么就没有想过是离洛的哥哥！也就是当今皇上！
　　“奴婢叩见皇上。”会不会小命今天就葬送在这里了。。。她想过一万种死法，但样样是为离洛而死。如果因为离洛哥哥而死，算不算也是间接为了他。。。？哎！流殇几乎要后悔死。
　　离澹叹了口气，强忍住笑意问她，“对朕不敬，出言不逊，该是当何罪？”
　　流殇心里也叹了口气，怎么就招惹上他了。不过听语气，假意严肃里夹杂着些许笑意，看来皇上并没有真的动怒。她也松了口气。看来还可以继续留着命保护离洛了。
　　“皇上，所谓不知者不罪。奴婢是一时莽撞，没有认出是皇上。还望皇上宽宏。”
　　离澹看着地上跪俯在哪的女子。心里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心安。看着这个长的绝色容貌，性情庸懒的她，竟让他觉得找到了自己。跟她在一起，会很真实。他讨厌须臾附和。虽然他是九五之尊，也许必须接受这些虚假。但他并不喜欢。平日一副什么都无关紧要，都很随意的样子。其实是不想让真实的自己与那些官场上的司空见惯须臾为伍。刚在花园看到她靠在树上，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谁埋怨的样子，他的心有种温暖的感觉。他发现自己有点喜欢看见这个数次顶撞他的女子，如果。。。没有告诉她他是皇帝就好了。离澹暗自想着。嘴角勾出很自然的笑容。
　　流殇一直在等他的答复，可等了许久竟没有动静。不是他已经走了吧？她偷偷抬头望向他。正看见他微笑的样子。那笑的弧度很好看，他的眼也微微眯着，她从他身边泻下的阳光里看着他静静的笑。那么安静的笑容。。。
　　流殇再一次看到了他的背影。他走时只是淡淡的说，“要回去了。我不在他们要急成一锅粥了。”说完便离去了。这样华贵受人仰望的一个男子。为什么他的声音那么寂寞？为什么他的背影。。。那么孤独？孤独的一如她记忆里蔓延壮大的那个夜里的那个背影呢。也许是因为他们是两兄弟？也许因为他们都身在最高处却没有得到过任何自己真心想要的东西？离洛最想得到的是珐袖的心，可是他始终没有得到。那他呢？他又想得到什么。
　　流殇摇摇头。“他什么也不想得到。他只想要得到他自己吧。”
　　偌大的大殿内，彩灯秉烛，光影交错在舞女的投身的蒙影上。觥筹交错，颂扬笑声一阵阵袭来。一点看不出暗地里戒备森严的部署。流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只是走着走着就又走回了这里。

　　看着站在离洛身旁的珐袖。素装出席。脸上也未有脂粉。神情冷漠的立在那里。流殇笑了笑。又是何必呢。心不在，人在又有什么意义。珐袖来，对她对流白对离洛，都是一种伤害吧。况且今天的局势并不一定太平。或许他是想靠他自己的力量来保护她吧。以离洛的身手也的确可以做到。可皇上。。。流殇望向那个高高在上的人。看他笑的很从容，却很漫不经心。她没有想过皇上应该是个怎么样的人。她的生活中一直只有离洛。可当他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流殇却不禁把他与从前的那个背影重叠在一起。这种感觉甚至比离洛的还强烈。她不知道什么是劫数。但某年某日某个人留下的记忆，就是一场颠覆她一生的，劫数。

　　当一道剑光闪过的时候，流白和惋儿紧紧的护住了斜靠在椅上平静看着身下一切的离澹。而离洛则把珐袖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她的面前。乱党此次部署已算周密，一瞬之间竟变摆出了一个绝有利的阵型，这样的阵型完全在预料之外，一时竟有些乱了手脚。流殇暗叹他们的眼线消息灵通且准确，十二个身手很好的人把重要官员和皇上还有离洛的座位准确的圈在了他们的阵圈之内。外面的人都疲于应付其他人，分身不暇。拔出长剑，流殇纵身跃过，一剑直刺核心的一个红头巾的领舞舞女。本想能打乱阵里的节奏，好给流白惋儿他们创造一些突围的机会。可那女子回头瞟了她一眼，以极快的速度侧身闪过，紧接一条蛇鞭迎面扫来，流殇扬首躲开，身行却已在阵中。顿时数把利剑刺来，流殇尽力躲闪就已很吃力，完全没有了反击的机会。她听见流白焦急的声音，喊着“殇！退后一点！赶快退过来！”。她也想过退到他们那里去，可根本走不开，剑一剑快过一剑，剑剑直逼她的要害，根本无暇移动脚步。若贸然移动，身上就瞬间多出几个剑痕。
　　刚挡过一记鞭，眼看着一柄利剑已经刺过来，再无躲开的可能。流殇提剑咬着牙猛的回过头，眼中竟含了泪水。她的视线中，离洛挥舞着手中的剑抵挡着攻势，他的眼，却是紧紧的看着她。眼中竟有抹伤痛。足够了！流殇闭上眼等待着剑刺破她的身体。在死前，能够看见他对她的担忧和不忍，便已足够了！
　　风扫过身边，流殇腾空飞起，只觉耳边有呼啸的剑吟。再睁开眼睛，眼前一片猩红。血光蔓延在她的视线里。剑刺破皮肤的声音清晰可闻，她握着手中的剑，身体慢慢坠落，可身上竟没有预期的疼痛。直到自己跌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流白紧紧抱住她，声音颤抖着喊，“殇！你冲进来做什么！”
　　流殇缓缓别过头去，眼前一个金黄的影子在舞动，阵已经打开漏洞，惋儿和另外几个人已杀出阵去，十二个人已死了大半，乱党已无再起之力。她挣扎着坐起，用剑拄地，“哥，快去护住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