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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流云散 披星戴月, ...

  •   暮夜,星稠。
      初秋的气息有意无意的弥散着清冷。入夜的街头楼圉更是格外冷清。声宵之处虽华灯依旧,却掩盖不住袭袭寂寞。偶尔三两声虫鸣。似是虫儿独自主宰这个城池。
      “真是够萧条。”流殇斜靠在追风身上,随意的玩弄着手中的长剑。她骑着追风连夜从蓟川赶来扬州城,追风是她最珍贵的伙伴,多年来她从不轻易骑上它,甚至就差出门时单给它买一驾马车载着了。如今却是只因离洛的一鸽飞书。不惜人马劳顿。日夜兼程。她的命便是他的。他需要她的时候即使再不易也定要倾力相助。只是。。。流殇无奈的叹口气。收了心绪。拍拍在一边的追风,“我们该走了。”追风一声长啸,飞驰在石道上,瞬间没了踪影。

      转眼微雨轻飘。扬州蒙上了烟雨的闲愁。远望堰湖飘渺般的朦胧,仿佛置身于此已是莫大的享受。眼前只不过是雨轻落,湖微荡,涟漪蕴在这湖这雨这景中,竟是一幅绝景。
      堰湖边有一处虽略显陈旧但仍不乏细致的红漆亭。亭中有一个一袭白衣的女子。女子静静立于亭中,背对着众人,衣摆在风中轻轻扬起,一头黑丝随意的盘在脑后,有几缕凌乱垂在肩上,韵味浓浓的嵌在这个女子的举首头足间,浓的散不开。虽看不到她的容颜,但那无形中所发散出的淡漠清淡的气质却已吸引了很多人。这美景配此女子,在场的人竟都看痴了。

      流殇庸懒的俯趴在栏杆处,遥遥的看着那个女子,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浅笑。伊人翩翩处处留香。未着锦衣华服,未配宝细花钗,想必她也定是未施粉黛吧。却还是遮不住她与生惧来的那股韵味。不但遮不住,似是更加烘衬了。与自己比起来,她就是恬静美艳,疑是上天仙色。不用言语便动人心弦。魄人心神。

      而自己虽不逊颜貌,却是入不了他的眼。只这一点,无心再去与那样的美人比较。因为只这一点,她就输的彻底。没有任何悬念。比,也再没有意义。
      流殇笑睨着女子,片刻,眼神从她身上穿过,望着虚无的雾影。他,还好吗。清风吹愁如浪,心绪突然变的不安宁。再无戏谑的兴趣。起身站起,流殇快步向那亭走去。
      堰湖湖畔的百姓今天饱够了眼福。这扬州本就是不缺美丽女子之地,容貌美艳的女子本也屡见不鲜。可今日聚于这挽风亭中的两个人,却是他们从不曾睹过的惊艳。盈盈湖水,两个绝世之容的女子挥笑侧立。一个淡静如水,眼波流转;一个诡魅庸懒,巧笑嫣然。说不上两个人谁更出众,她们美的都无懈可击。韵意十足。但这样的两个人站于此处,却俨然已是堰湖的流光。无比明亮。

      “珐袖,王爷让我来接你。追风已在不远客栈外,大概再有四五日就可到王爷那里了。”流殇依旧噙着笑意,眼睛微眯着,半靠在亭边,声音透着浓浓的庸懒。
      女子淡淡一笑。“殇,你是知我心思的。又何必为难于我。”
      流殇没有接话,手指若有似无的轻扣着石台。眼神投向了遥远的京都的方向。她是知珐袖的心思。她知的太过清楚。那样一个神一般的如风飘逸的男子,珐袖看不上,她的心里没有他的位置。摆在她眼前的爱,她不屑要;而这爱,却是她这一生的执着。
      女子转身要离去。流殇牵住了她的腕。默默的开口,:“你会害死流白的。”
      只这一句话,女子震惊的扬起眸。她的眼里含着泪,身体轻轻颤抖着。有微风扫进些许雨水,掸落在她的发上,颊上。此刻的烟雨再朦胧再忧愁。也抵不过眼前的这个女子。
      流殇看的到她的哀伤,也看的到她眼中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一种信念。那是一种义无返顾。即使所爱的人会死,也不会放弃吗?这或许就是珐袖。却不是她流殇。即使一辈子孤苦,即使一辈子无所依,无所向。她也绝对誓死守护他的幸福。
      “王爷并非市井之民,即使叫了你去,也不过是想与你近一些,与你谈棋论赋,赏景观花。别无他念。不是你真的心甘情愿,王爷定不会强纳了你。你也是知道的。又为何要如此固执。陷自己和流白于困境呢。”流殇送开了手,静静看着她。
      “好一个陷我和流白于困境。离洛若真是如此的人。又为何苦苦相逼。我无心向他。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他的假仁义造就的就是我和流白一生无法相守,一生都要颠沛流离。”女子嗤笑。眼中涌出了恨。
      “ 珐袖。”流殇叹了口气,“那就唯有有一天能让他真的明白。你和流白才有相守的可能。现在的抗横只能加速流白的牺牲。人若已不在了。希望又何尝会有。这样你们就会幸福了吗?”
      一湖碧水,荡多少离愁。两个人的伤都沉在这一泊涟漪中。再无处找寻。莽莽苍苍深辽远,女子痛何处可藏?

      离洛的生辰是八月初四。而今年刚好朝廷与外番一战,初战大捷。当今皇上借以九王爷的生辰庆典为基,以简朴为本,在王府举办喜典。君民同贺。
      珐袖被接到府上已是八月初一。离洛正奔忙于筹办之事。无暇其他。但还是在当晚前去看望珐袖。不及官服,不戴朝冠,一身袭白手执清灯,立于留霞阁前,抬首仰望。
      流殇坐在屋顶,剑放一旁,手托着头看着这一切。眼中人月影相重,此情此景几乎一如当年初见,盈月下,一个白衣少年走近蜷缩在角落的自己,用温热的手掌复上她的额头,声音淡淡的那样安然。
      “你额头烫的很。”
      记忆中流白挥舞着一柄残破的铁剑冲过去,却被他随意的化解了。没有伤及他,只是握住了流白的腕,他只留下了一句话。
      他说,:“想保护她就要先留住她的命。她病的很厉害。如果想救她就带她去然王府。”
      他的背影在月色中亦清亦幻,渲染着些须萧瑟和孤独。她勉强睁开沉重的双眼,看见了这样的一个男子,背影从此隽刻在她的心中。像根疯狂生长的蔓藤。多少年,已纠结了她的所有血液,无法屏除。
      她看着他就那么静静的站在珐袖的门前。一动不动,珐袖是他最珍贵的宝物。是他值得仰视的那片美好。世虽大,但这一生能够让他仰视的,除了皇上,便惟有珐袖。

      流殇抬头看天空,浩瀚的星空此刻那么温柔那么缠绵。她要保护珐袖的安全,她要彻夜守在这里。也许这夜这星这风,便是她的所有。她所期盼的那人那心那情。却是隔世的遥远。
      他没有惊动珐袖。只是在她的门前默默的站了一个时辰。随后便转身离开了。走前他头也没抬的说。“保护好珐袖。”
      她知道,这是对她说的。虽然没有称呼,虽然没有一个眼神。但这却是对她说的。有那么一刻她心里有怨。这么多年她在他身边,为他练就了一副好身手,为他奔波于各个地方,他说的话他交代的事情没有一次失手过。有许多次都是拼了命得来的他的微微颌首。怎么能让她不怨?可是,她不能怨,他从很久以前的某个时候起,就已经溶进了她的生命。她是为他而活。她是为多少年前的那个萧瑟孤独的背影而活。她不怨。
      “知道了,王爷。不会有差池。”懒散的伸个懒腰,流殇倚着剑用很轻微连自己都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回应着。
      也许。。。他把他最心爱的女人交给她保护,也是对她的最大信任吧。
      离洛走后一盏茶的工夫,珐袖点亮了烛灯,裹了一件絮袄推门走了出来。她的发散落着没有梳理,微微有些杂乱,脸色借着月光看去有些红润。想必是展转了很久没能入睡。她漫步走到流殇所在的房檐下,抬起头。
      流殇挑挑眉毛,以表询问。
      珐袖摇摇头,“只是睡不着。”
      “要上来坐坐吗。”流殇呵呵笑,拍拍身边的位置。
      “不要了。我就在这下面,你在上面,说话听的到的。”珐袖拣了块干净的石板,席地而坐。没有丝毫扭捏。
      流殇嘟囔着嘴,看着远处然王府的一处,依然亮着灯,他还没睡吗?他又在做什么?

      “殇,流白还好吗。”珐袖的声音像轻叹。夹杂着想念和寂寞。
      “我哥哥啊,好。他在南方的一个小城帮王爷搜集一些东西。想必最晚初二也会回来了。”流殇顿了一下,犹豫了片刻,问,“如果他回来,在你面前,你要怎么做?”
      珐袖惨淡的笑了笑,手抚着冰凉的石板,“还能怎么做。相见不如不见。他一心忠于你的王爷。也定是早就下了割舍我的决心。这样行同陌路的相见还有什么可期盼的呢。”
      “哥哥的爱很内敛。哥哥从小为了保护我,拼了命的练剑。我们从小没有父母,我小的时候都是哥哥一手带大的。我在外时常会受伤,有时候他在身边就紧绷着脸帮我包扎,可他从来没有说过一次他关心我。”流殇想起哥哥那严肃有紧张的表情,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心头很暖。可就是在这个世界上对他最重要的两个人,为何都情系珐袖。她不嫉妒,只是不解。
      “流白他跟我说过,说他有个很美丽但很懒散的妹妹,说她成天不是藏起来睡觉就是坐在房顶上像只猫一样晒太阳。看看城里的热闹。他还说除了王爷没人能够使唤的动她。他经常跟我说起你。说起你的时候他的表情很温和很满足。殇,其实你的哥哥。。。很爱你。”珐袖突然抬起头望向流殇,眉风间结聚着说不清的哀戚。月光撒在她的脸上,有什么情绪煌煌在转动。可流殇看不懂。寂静充斥着夜幕,暗转的是谁的忧愁。

      流白比预期晚了一天回来王府。王爷让他暂且留在府中,以备明日的庆典。庆典设在王府,皇上会亲临,皇上的安危便是首要事情要筹备。现在四下乱党猖獗,暗下的组织帮会也是机关算尽想要行刺皇上。那么明日在他们眼里也便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也许,皇上把此次庆典设在宫外,也是想剿灭部分乱党的诱饵。
      不过。。。这是一招险棋,这皇上用自己的性命来做诱饵,恐怕还真是不按常理行事啊。这样的性格倒和离洛有些像。流殇抿嘴而笑。听说皇上和离洛是同父同母的两兄弟。平日关系就十分的亲近。把这等大事交代在他手上去办,也可见皇上对他的信任。她明日也会留在王府,不管自己的力量够不够,但只要是能保护离洛的事情,她在所不惜。
      正打着自己的算盘,流殇有些分神,对面来了一个人速度也极快,两个人差点没撞到一起。流殇忙撤步回身,抬头看他,一瞬竟呆在了那里。
      “王。。。王爷?”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了几声,随意点了点头,绕过她继续向前走。
      流殇愣了一瞬,却马上回过神来,一柄长剑扫出,直奔那人的后心。那人却甚至连头也未回,剑便被生生挡在了一把扇上。
      “你在做什么?”那人再回过头,眸子里已不见方才的戏谑。募的蓄上了暗涌的杀机,眼睛森冷的望着她。
      流殇收回剑,皱眉看着他,这脸却是离洛的脸,每一个线条连眼神在那一瞬间都一模一样。而且能这么轻易挡下她剑的又像极了离洛。。。可他又不会是离洛啊。。。那他是谁?!
      “你是谁?”难道是叛党?可叛党也没可能这么招摇的在王府里走动啊。。。何况长相又如此像离洛。流殇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男子。
      那人审视了流殇片刻,眼中的森冷渐渐褪去。笑意盈上了嘴角。“我不是你口中的王爷?”
      “不是”
      “哦?为何不是?”他掸掸扇面,手轻轻扫过了鼻尖。似戏谑的看着她,
      “你。。。王爷。。。!”流殇觉得头已经快要涨成两个了。这个动作。。。这个表情。。。明明是离洛。。。
      “恩,你要到哪里去?走这么急。”男子用扇把随意敲着自己的手,想了想又问。“差点要撞到我也就罢了,还要用剑刺我?”
      “我。。。我以为不是王爷。。。因为王爷从不会那样笑。”流殇也笑了笑。耸了耸肩,  “我去白那里,他今天刚回来,去看看他。”
      男子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转过身子向前走了几步,又顿住,回头扬眸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流殇惊诧的张大了嘴巴,还未反应,他却又哈哈大笑着离开了。

      一阵风吹过,阳光下有细小的尘埃漂浮在眼前,流殇看见他刚刚在阳光下懒洋洋的笑容,看见他消失时留下的背影。竟触动了她内心的记忆。竟与多年前的哪个难忘的背影相重合。她痴痴的望着他,脑中一时理不清思绪。直到。。。他刚刚居然问她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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