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陛下》采芹大人

14、替身 你到底是谁

　　萧凌云被宋祁安排在办公室的角落，捧着《国史大纲》慢慢研读。

　　桌上放一张纸和一支笔，他谨遵宋祁叮嘱，把不懂的地方记下来，一上午也密密麻麻写满不少字。

　　陌生地方他把宋祁当唯一依靠，目光时不时寻找熟悉身影。环顾办公室的几位太医，个个看上去都很忙，很严肃，从八点开始就说去“查房”，一大帮穿白衣服的人集体出动，声势浩大，又不懂“查房”什么意思，大概是看望病人吧。

　　模糊能认识时钟上的数字，按数字9的位置推算一下，宋太医从八点一直忙到十点还不见人影。

　　期间一个男太医过来问了萧凌云几句，比如“你不是前天306病房的小伙子吗”、“你还没联系上父母家人”。

　　萧凌云通通瞪过去，一言不发。

　　“男太医”孙明策明白，不能跟脑子不好的人计较。

　　最短的时针继续往上爬，萧凌云走到办公室门前朝走廊探头张望，忽见一个熟悉的人往这边来。

　　正是宋祁提过几嘴的谢飞扬，宋祁说这人家底好，工作之余也算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

　　看来现代和古代的公子哥都一样气质，天生一副恣意飞扬的表情，名字没起错。

　　“嗨，别缩头，我都瞧见你了。”谢飞扬跨步过来，发现新奇东西似的。

　　萧凌云站定，等他走到跟前，此人不但张扬，个头看上去比宋太医还高一点，“何事？”

　　“你怎么又来了？昨天宋大夫请假，不是解决你的事？还赖着他呢？”

　　“关你何事！”

　　“哟，脾气还挺辣！闲人是不能进办公室的懂吗？”

　　“那他们呢？”萧凌云立即指站在孙明策办公桌旁的病人家属。

　　“他们是病人，除非你承认自己是病人。”

　　谢飞扬不想逗他的，尤其看过他住在306病房那天的模样，憔悴、苍白的快要碎掉一样，这才两天不见，整个人都焕发新生，衣服简单简洁，穿在他身上非常合身，脸上神情又凶又戾，像只要咬人的小狼，忍不住就要逗弄。

　　萧凌云瞥他一眼，没睬，走回桌前翻开书。

　　“喂，你读哪个学校？这几天都住宋祁家里？”

　　孙明策笑说：“别人都低头不愿正眼看你，说明他不想理你，还讨嫌？”

　　谢飞扬挑个眉，在宋祁的位置上坐下。

　　几分钟后，宋祁拎着一把剑走进来，一见谢飞扬就说：“天天饿不死你？这才几点就找我吃饭。”

　　谢飞扬朝萧凌云方向努嘴，问：“怎么回事？没联系上家人？”

　　“这个说来话长，有时间跟你细讲。是不是要去吃饭？走吧！”

　　宋祁把剑放萧凌云跟前，“你的宝贝收好，别随便拔出来吓唬人。”

　　三人在餐厅吃饭时，宋祁先把萧凌云的饭打好，才不紧不慢去端自己的。

　　谢飞扬见他在吃饭上都细心地照顾年轻人，脑子里冒出一百个问题，使个眼色两人挑另外一张桌子坐下，“到底什么情况？他是你弟啊？”

　　“可以这么说。暂时先住我家。”

　　谢飞扬指指脑袋小声问：“这里真有问题？你报警没，要是没去派出所登记他家人能告你个拐卖或者囚禁罪。”

　　“登记过了。警察说有新情况随时跟我联系，还感谢我暂时收留这个在社会上无业游荡的少年。”

　　谢飞扬侧着头，目光朝萧凌云微微撇过去，突然感叹一句：“那头乌发不错！”

　　顿一下又说：“侧脸也耐看。”

　　宋祁用筷子敲他餐盘，起身又坐回萧凌云对面，“食堂的饭口感如何？”

　　“都很不错，这个汤味道独特。”

　　宋祁望着他装西红柿蛋汤的空碗，起身又重新装一碗回来。

　　萧凌云照例理所当然接受他做的每一件事。

　　下午的办公室每个人依旧忙忙碌碌，白大褂们低头写写停停，手中鼠标点的咔咔响，时不时走进来一两个由家属陪同的病人，问些萧凌云无论如何都听不懂的话。

　　萧凌云自动融入进办公室安静的氛围里，老老实实坐一整天，浑身发僵都没说要去外面走走。他与宋祁面对面而坐，中间隔两台电脑，忽而歪头想看对面的人在干嘛。

　　于是歪头从电脑下面瞄过去，见宋太医跟前摊开一本厚实的书，膀子支在书旁，大约在刻苦勤读，他见过皇宫的太医们即便是医术老练的，一生都还在不停的研习前人留下的医书，人命关天这回事，他们比常人做事更谨慎，投入精力也更多。

　　目光又朝前移一点，待看清对面整张脸，萧凌云忍不住嗤笑，所谓沉稳刻苦的宋太医原来正在支颐打盹。

　　萧凌云望一眼窗外，差不多傍晚了，在纸上抄录一段书上内容准备下去走走，起身前又从电脑下瞄过去。

　　正好对上宋太医漆黑漂亮的眼。

　　宋祁醒盹了，也好奇陛下不声不响在干嘛，俯下身从电脑下露出两眼。

　　四目相对，都吓一跳。

　　宋祁伸个懒腰合上书，小声问：“是不是无聊透顶？我带你去趟四楼，看一下前几天你的替身。”

　　孙然是卫生院的“老客户”，此次已经是今年第三次住院。他的主治医师叶主任说过此人病情复杂，一身多病，患有分离性身份障碍，还有严重的双相情感障碍，后一种疾病有家族遗传病史。

　　发病时脾气暴戾，精神过分充沛，很容易与人发生争执。

　　这是住院第五天，精神状态明显比第一天来的时候平静很多。

　　宋祁是三楼医生，但五月三号那天早上的阴差阳错让他很好奇四楼这个病人。

　　孙然正坐在病床上吃泡面，已经变油的长发一缕一缕垂在肩头，见有医生进来，冷漠地扫一眼，低下头继续吃面。

　　宋祁站在床头翻看挂在床上的用药纪录。

　　萧凌云对病人没兴趣，走进病房径直到窗边眺望远方层层叠叠的高楼，无聊的抽拔手里的剑。恰好傍晚的日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光芒落在剑身上，折射出不那么明亮的寒光。

　　光柱不偏不倚落在孙然吃饭的桌上，白光一动，孙然视线就随之捕捉它的轨迹，然后发现站在窗边背对自己的年轻人，轻喝一声：“喂，你影响我吃饭了。”

　　萧凌云闻言转身，平静地看过来。

　　孙然瞳孔猛地一震，筷子从手里掉落，张着嘴，露出没咽下去的面，嗫嚅一句：“你，你是谁？”

　　病人的目光极其不友善，黏腻而古怪，萧凌云嫌恶反感，插上剑准备离开。

　　孙然尖锐亢奋地喊一声：“不许走，你到底是谁？”

　　听不出是兴奋还是痛苦，不等萧凌云斜他一眼，孙然突然暴怒地掀开桌板，泡面摔在地上，溅了满地汤汁，他从床上跳下来直奔快走到门边的萧凌云，五官狰狞，放声嘶吼：“苍天怜悯，你让我好等啊。那日杀你不成，今日我不会再让你从我手里溜走。”

　　萧凌云扫一眼满地脏污，迅速拔剑在手。

　　此人简直是刺客行径。

　　兵败前夜，在他率军打开宫门前，也有刺客在大殿行凶，跟眼前的家伙一样疯狂，扑上来就砍，幸亏萧薄荷站在前面拦了一道才不致伤残。

　　利刃一挥，寒芒四射，只听宋太医一声惨叫。

　　医院重地，当众行凶，宋祁一见宝剑出鞘当即吓得神魂都变了颜色，用比孙然还快的速度朝萧凌云的剑按去。

　　宁愿姓萧的吃点亏，也不能把金贵的病人伤了。

　　皇帝的宝剑果然锋利，剑刃从宋祁肋骨擦过，鲜红的血立即透过白大褂浸出来，宋祁也顺利把萧凌云摁倒在地。

　　孙然紧接着骑到两人身上无差别挥拳，口里大骂：“终于等到你了，原来我不孤独，我c你妈！”

　　他发疯的模样惊人，瘦小的身体竟然暴发出宋祁都推不开的力气，沙哑的嘶喊：“我不是一个人，原来我不是一个人，你竟然也来了，竟然是你……”

　　萧凌云被三百多斤重物压的翻眼，大口大口喘气。

　　宋祁尽量弓起背给他撑开一点空隙，曲起双臂护住他的头。

　　孙然的连环拳都落在实处，揍的宋祁也跟着面目狰狞。

　　嘶吼声在病房走廊震荡，直到冲进来两个强壮有力的男医生把人拉开。

　　医院病人揍人的情况很常见，但揍出血的情况很少，几个医生立即护着宋祁走出病房，查看过伤势后要带他去缝洗伤口。

　　宋祁捂着伤口朝后面张望，见萧凌云抱着剑靠在墙边发愣，面色极其苍白，挤过去把人拽离病房，悄声叮嘱：“我闯了点小祸，你尽量使自己平静一点，去三楼你看书的地方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我就去找你，或者跟在我后面也行。”

　　孙然被护士几句话安抚着回到病床上，冷静的要求护士再泡一碗泡面给他。

　　刚才龙卷风似的疯闹过后，孙然骤然安静下来，捧着泡好的桶面，死死凝视门外，目光空洞，像具没有灵魂的木雕，走廊的嘈杂渐渐消失，孙然诡异地笑一声：“哈，有趣。”

　　他的主治医生站在床边后怕的扶额叹气，这病人太狡猾，从住院第一天起就表现得非常冷静正常，治疗几天都准备让他出院了，刚才闹一通才知晓他又在伪装。

　　宋祁的伤口不重，萧凌云又是左手出剑，只擦破点皮肉，缝合都不需要，随便消毒、上药贴一层纱布就能正常行动。

　　本该到点顺利下班，结果这个不大不小的动静还是捅到科室主任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