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翠》灯照半白

7、第七章

　　等到了山脚下，已过去了小半个时辰。瑶华扶了帘霜的手下了马车，看着其她姑娘下了马车后由着一群侍女打点收拾。
　　薛妈妈想到年轻的女子众多，所以除了姑娘们跟着的侍女外，楼里也安排了一批杂役打手围在外围，为的以防万一。
　　因为头上带着帷帽，所以山脚下一众女客三两结伴通往山上的青砖小道上走也别有一番风情。
　　寺庙在山顶，路途对娇弱的姑娘们来说也算是有些艰难，寺庙考虑到山客游者的脚程，在路段中不定距离建了些凉亭，以供人休息。
　　薛妈妈之前在山脚下也知会了所有人，不强求一起都上了山，但不许落单，身边除了贴身跟着的，杂役是一定要留着的！
　　瑶华同雾炩往上走着，将将行了大半，都有些疲惫，见不远处立着个朴拙的亭子，一致同意去那歇歇。
　　待都进了凉亭，将桌椅稍微清理了，也都坐了下来。
　　瑶华向前倾了倾，问:“姐姐可要走了全程，若是不愿，我们就在这儿赏赏山林野趣就下山吧。”
　　雾炩觑了一眼，了然道:“这去寺庙上香可不兴半途而废的，我虽去过几次，你却一次也没来过。”
　　“……”
　　烟丹听了笑出了声，给雾炩递了块帕子。
　　雾炩接过来擦擦汗，一甩，“你这是变着法躲懒呢，第一次来这里你还这般，那可行，今日不上去了，我同你姓！”
　　瑶华只得告饶，稍微休整了一会儿，想着既然要上去，那便趁早了。
　　于是几人便一路闲谈着，走走停停，直到了庙门，发现自己到的时候竟算得上是早的了。
　　进了寺庙，沿着中轴线往里走，进了大殿上了香，又予了香油钱，可能是时候有些早，香客并不是很多，因此在大殿里，瑶华看着大佛，旁边僧人一下一下颇有节奏的瞧着木鱼，远远的听到钟声响起，一层层传过来，不觉全身通透轻松。
　　一旁雾炩这时转过头看见瑶华面上带笑，虽说往日里也是这般样子，但明显能看出这是放下心事，发自内心的笑靥。
　　“现在想着可是来对了？”
　　瑶华回过神，脸上笑容更盛，向雾炩点点头，“没来到这里，想起之前一直待着一方小地方，现如今是我狭隘了，多谢姐姐。”
　　雾炩也不客气，坦荡荡受了，相携着出了大殿门，“到了这里，我就不带着了，带了人自去玩吧，这地方有景有趣。”
　　雾炩想了想，“那开光的手串与福袋也是值得请的，自留或是送人也都是好的。”说完，摆了摆手，约定好汇合的时间，各自就分开了。
　　瑶华顺着刻了经文的石壁一一看过去，周边寂静，古朴气息铺面而来，偶尔和帘霜聊聊，一抬头走到了一处园子外头。
　　园子外的拱形门口上只简单的挂了写着棠苑两字的匾额，瑶华走了进去，因为入了秋，花都谢了干净，只剩下绿叶和未长成还泛白的果子。
　　园子很大，石砖铺就的路回环曲折，帘霜在身后跟着，“姑娘你看这园子这般大，又全种了这八棱海棠，殊不知是不是为了秋后能有一笔进项。”
　　瑶华笑了笑正要提醒，就听见前方传来特意加重的脚步声。瑶华敛了笑容，四处看看，选了一处岔口走了过去。
　　来回几次呼吸，就听见一阵脚步由远及近，听到交谈声，应是少年人，声音带着沙哑，互相攀比谁谁弯弓厉害，谁谁跑马技艺高超。
　　人群里似乎有着急不满，嚷嚷道:“你们这自夸起来也没个明白的，咱们这要排个先后，得有人做评判的！”
　　衣服摩挲，似乎拽了人，“耕巳兄，澜聿兄，你们的骑射在我们这一众里，连家里人都是称赞的，就不同我们比较了…”
　　话还没说完，就是一阵哄笑，有人打趣，似乎哄乱成一团，又有人说策马来时路上看见有女客，想必是谁家的小娘出门赏秋上香，不如去瞧瞧，没准能结个良缘什么的……
　　声音渐渐小了去，只隐约听见要比划比划，见个真章。
　　见声音远了，瑶华正要往外走，忽又听到脚步声近，只得又停了下来。原以为是经过的，可谁知来人似乎在岔口停了下来。
　　不知来人的意图，瑶华牵了帘霜往后避了避，帘霜有些紧张，握着瑶华的手，站在瑶华前面挡着，盯着岔口的方向不动。
　　似乎只是凑巧，来人只在外面停了停，脚步就渐远了。
　　这下谁也没了继续赏看的心思，索性就往大殿的方向回去了。
　　虽说扰了兴致，但大部分地方也都看了，瑶华回到大殿前，见雾炩还未到，便往一旁的回廊坐下，廊下挖了个不大的池子，各色锦鲤来回游着，也不怕生，还往人前凑了凑。
　　帘霜见瑶华一直看着，拿出来时带的包袱，从里面拿出用丝帕包着的糕点，用一张不带花色的小布巾捡出两块碾碎了些，连着布巾和碎糕点给了瑶华。
　　就这么坐了一盏茶的时候，雾炩也回来了，看到瑶华在这喂着鱼，也来了兴趣，少不得又是一阵玩闹。
　　见时辰也是不早了，雾炩和瑶华出了庙门就见薛妈妈与其她上来的站在一旁，两人上前见了礼，薛妈妈点点头。想来人没来齐，只是快到时辰了，还有赶在宵禁前回去，雾炩直接，问了旁的伺候的婆子，婆子悄声回道:“韵柳姑娘也上来了的，只是如今点了人数……”
　　话没说全，想也知道，就差了这人了。雾炩不客气，“她自来就说身子不好，寻常什么事都是不动弹的，怎么，走不了道连脑子也糊涂了？”
　　“罢了，还有些时辰，再等等吧。”薛妈妈平淡说了句，雾炩听了，也不说话，牵了瑶华往人群后走去。
　　刚在人群站定，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柔弱的细语，众人抬头看去，先看到的是身量高了韵柳一头的男子，长身玉立，着一件缂丝长袍，头发用玛瑙制的发冠高束着。
　　韵柳也随即跟着出来，转头一看就见薛妈妈一群人在一旁，不自觉停了下来，回头同男子不知说了什么，男子抬头看向了薛妈妈这边。
　　人多也是躲不掉，薛妈妈示意众人上前见礼。男子也不客气，只挥了挥手。
　　瑶华站在后方低着头，听着薛妈妈客套问候，这时听到多个脚声，想来是一同来的，站在门口没有离开，少不得又是见礼一番。
　　瑶华前面一人有些好奇悄悄抬头看了眼，随后拽了拽旁边的人，声音不大，但依稀听见贺公子与李世子在云云。
　　霎时人群有些躁意，但又碍着人忍着克制住了。
　　听到薛妈妈单独又向人问安，只是对方大概身份显贵，都是先来的男子作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