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翠》灯照半白

4、第四章

　　绾月楼并没有坐落在闹市，与那红袖楚馆不同，也隔了一条街，相对僻静的地方。为了贴合楼里的生意，楼内外装扮的分外清雅，外围堆着高墙阻了往里探究的眼光，铺着青瓦。
　　大门两侧立了小些的石狮子，脚踩绣球看上去憨态可掬，正上方挂着牌匾，绾月楼三字镶在上头，不知从那里找来个匠工，那绾字下的口却没封严实。站在街边向里看去什么也看不见，影壁档得严严实实，只能赏看那上边芭蕉细竹的浮雕了。
　　李铭刚好约了三五自小玩乐的兄弟去城外郊区赛马，听同伴说绾月楼今日有些热闹，反正时日尚早，不如去那里松快松快。
　　转眼就看见一群箭袖华服的少年人勒马停在门前，门口的杂役们连忙上前牵马安顿，早有眼尖的进去请了管事，李铭等人刚踏上台阶，从影壁后方绕出来个蓄了八字胡的管事出来，一叠声的作揖问候，“李世子安，天热辛苦，快快往里请。”
　　李铭将手里捏着的马鞭摔给了一旁跟随的小厮，大步往里走，“听问你楼里今日热闹，怎么，一喝茶听曲儿的地方如今过活不下去了？这是要改行了？”
　　“世子说笑了，只是今日是楼里一姑娘新出挂牌，楼里安排着给起起势头，多引些客人，不然咱这小楼可真真就要换主家了！”管事紧紧跟在李铭身后，脸上堆着笑，解释着，又连连吩咐杂役安排地方，准备茶点，不得怠慢了贵客。
　　李铭挑眉，与同来的对视了下，“哦？什么样的姑娘这么大的排场，待会可要好好见识一把。”
　　管事抬手擦擦额角，“世子要瞧是那丫头的造化，只是……”正犹豫如何解释，另一边起了话，“只是如何？莫不是不把世子看在眼里？世子要见还推三阻四起来了！”其他少年跟着附和。
　　李铭没说话，管事却有些挥汗如雨下了，陪笑着，“世子见谅，只是那姑娘现正在水台献技，着实不太好中断停下来，不若世子与各位公子移步先歇息歇息，透透汗，先听听她演奏如何，若是觉得好，等曲子结束了，立马给世子带过来！”
　　“本世子来只是为了舒心歇息，又不是那恶霸蛮不讲理，不然没等我回去，就要传出我勇冠侯府的风言风语了。”李铭笑了声，见管事眼见的要白了脸，“算了，不是什么大事，就听你安排了。”
　　管事哆嗦着擦了擦脸，一拐弯就到了地方，连忙招呼人伺候。
　　到了地方，各自寻了坐捧了茶，只见四面都用竹帘隔着，往外看去是个不大的湖泊，能见到对面也设了同样的观景台，台上人影晃动，衣服纹样依稀能看清楚，湖泊中间立着个亭子，只是四周用薄纱掩盖住了，只是没有通往亭子的廊桥，怪有趣的。
　　这时人静下来了，便听到了泠泠弦乐，因为有微风，所以混合着乐曲竟有些缥缈，令人止不住凝神细听，但身上又放松的。
　　这时角落传来一声清响，李铭回神扫过四周见有人闭目静听，拍着拍子，有的却是交头推攘，唯独角落一人有些局促，正轻手收拾不小心碰翻的茶杯，只是这人看似与汉人有些不同，浓眉，面容稍带着少年稚气还未褪去，但隐约能见到长开后类似夷人的刚毅。
　　李铭心想，这又是哪个大胆的带过来的，虽说家里人交代遇到这人和善相处着，但是非我同类，如何能心平气和的交流？
　　这时曲子到了尾声，外面交谈的声音也渐渐高了起来，各处也有其他人弹奏。只是屋里还是半大小子的一群人那里还坐得住，各自结伴，四处溜达去了。
　　不一会儿就只剩下李铭和角落的人了，这时有人禀告瑶华姑娘来了。李铭反应过来，叫了进来，只见一袭天青长裙的女子走了进来，莲步清移，身后跟了个抱琴的侍女。
　　李铭抬眼望去，凝住了片刻，说是女子，但丫头或许更贴切，只是她面容沉静，眼眸低垂，周身却有股道不明的韵意。
　　瑶华进来时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男子，一手托着茶盏依靠在交椅里，原先听管事吩咐以为是个娇宠的纨绔，来时的路上正想如何应付对方，现如今轻松了口气，携着帘霜向李铭行礼，随后向角落里的公子福了福身，正待起身转向李铭，余光看见角落的小公子起身，不太熟练的向着自己的方向作了一揖，瑶华一顿，有些惊讶，抬头看了一眼，又福了福。
　　行了礼，接下来就是正事了，李铭对刚才的事没表现任何不满，人也瞧了，没觉得瑶华有什么独特之处，但听她弹琴也是件松快的事，于是只留了主仆两人奏了几曲，喝了茶，又客套的同角落的人聊了几句。
　　见天色不再闷热，李铭挥手让瑶华主仆离开，撩了撩袍子也起身邀了人往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