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翠》灯照半白

3、第三章

　　秋月进来收拾茶碟，看见薛妈妈手支着头，面上并无喜意，不由问道:“妈妈是怎么了，瑶华姑娘将要挂牌，对咱们楼里来说不是件喜事吗？这些年妈妈对她耗费银钱物力，奴婢现在有些看不明白了。”
　　薛妈妈往后靠了靠，秋月上前拿了大红织金迎枕给垫着，“你看瑶华那样貌，在这绾月楼说得上是拔尖儿的，可你看她那性子，看似柔和顺从，却句句答话滴水不漏。”
　　薛妈妈探手从榻边拿了抹额放到秋月手里，抬了头让秋月给戴上，“她是个有性情的，十岁不到的年纪从扬州辗转过来，当时来楼里看她昂然抬首，眼睛里遮不住的倔强，如何想不到也看不出来会长成恭顺模样。”
　　“妈妈多年悉心教导，若是没有您当年伸手托了一把，也不知她会沦落到什么风尘地步，想必也是念着当年的恩的。”
　　“瑶华将要出楼，到时候楼里必定会热闹一阵，她心里想着什么我不管，且看着，若她以后能攀上什么枝儿，也是她的造化，与我们楼也是一个善缘，倒也不负我这么多年心血了。”
　　这时锦儿进来对着薛妈妈福了福礼，又与秋月见过，“妈妈可是有什么吩咐？”
　　自向瑶华传话后，锦儿去和楼里管事的交接将手上的事务，把薛妈妈交代的一一安排了，忙到现在刚回了院子还没歇下喝口水，就听见院里伺候的小丫头来说是妈妈找，便收拾了身上赶忙过来了。
　　话说去见瑶华的时候，锦儿是有些懊恼的，这人差不多是天天能见着，时不时碰着了也会停下来说上几句话，怎么还能看到失了神？倒也不是说倾国倾城的面貌，单单就那周身的气韵，不自觉就吸引了。
　　薛妈妈看锦儿微低着头，眉间却是微微蹙着的，不由问了:“怎的出去了一趟还带着烦恼丝回来？”
　　秋月闻言看向锦儿，只见她又曲了身子，“刚刚事儿才吩咐了下去，正要过来回话就听妈妈找我了，竟忘了一事，却是适才去瑶华姑娘那，临走的时候姑娘拣了个镯子给我，当时没能回过神，再还回去就不太像个样儿了。”
　　说着，锦儿从袖袋里掏出个镶了几颗珠子的银手钏，秋月连接过来递到薛妈妈眼前，薛妈妈扫了眼，示意秋月还回去，“不过是个镯子，我当是个什么大事，她若给你便收着。”看锦儿接过压在手心垂下手去，又接着说:“日后等她扬了名儿，不知还有多少比这更精巧有趣的散出来，不必如此谨慎。”
　　锦儿听了，想是知道自己显得有些拘束了，稍微红了下脸。
　　这时，薛妈妈又说:“这次唤你过来，却是我漏了件事，还有一个多月瑶华就要挂牌了，你差人请个画师过来，为瑶华画张像，将画挂到前边院子去，也不用挂到太显眼的地方了。”
　　“锦儿这就安排下去。”说完福了礼，就转身要去办，又听到还有吩咐，转身候着。“那画再交代一句，面容却是要遮起来的，不然这一下全透出去，怎么将这名声打出去。”
　　薛妈妈顿了顿，秋月见了，笑着说:“妈妈莫要耗费精神了，到时候瑶华姑娘的挂牌礼定是能无差错的。”随后眼神示意锦儿，锦儿便再次福了福，退了出去。
　　“这楼里的管事我心里转了一圈，也想不出有谁能担事的。虽说这清倌的行当非是随了大流，只图个雅致消遣，往来又大都是些个文人清客，或是些个家里管的严的公子哥儿吃酒的安静地儿。”
　　薛妈妈叹口气，“绾月楼就这么立着，楼里人也不少，我怎么管的过来？你在我身边也有些年头了，做事也是条条顺顺的，但凡有个猝然的急事也能安排个妥当，只是你只求待在我身边，你看锦儿，来了也有个三四年的，只是做事太板正了些，也不是个机灵的模样。就当是心疼我这个老妈妈，为我分担点，或是教些个意愿长留下来的姑娘，让我松松劲儿。”
　　“妈妈可是折煞我了，但凡妈妈吩咐，没有不从的，还望妈妈宽宽心，楼里的事还需妈妈顶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