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翠》灯照半白

2、第二章

　　瑶华往回走着，回想刚刚与薛妈妈的谈话，如今自己将过束发，按照规矩是要挂牌待客的。其实真正到了这个时候心里反而落下了来，自己什么身份做什么事哪有质椽的余地。自幼被卖到这里，学着各样技艺，因是当做清倌儿，学的是正经闺阁女子的琴棋书画这类，其他的那些逢迎左道却是不沾，为的就是迎着客人尝个意趣。
　　如此想着回到了楼里，站在四方的天境下，最上一层是姑娘们休憩的住所，往下一层不置其他，单单设做了镂空长廊，再往下剩下的三层，按照甲字号、乙字号、丙字号排列，又根据字号屋内摆设装饰奢简不同的装扮着。
　　离开一趟回来，有起身的姑娘们开始盥洗梳妆，走廊上各色衣着的侍女端着铜盆布巾穿梭，想来知道楼里还未开门迎客，时辰尚早，因此一片莺啼燕啭，好不热闹。
　　有眼尖的看到楼下的瑶华，带着笑意扬声招呼，“瑶华姑娘这是去哪里耍了，清晨雾大，昨夜又下了大雨，可要当心。”
　　瑶华抬头望去，确是隔壁住着的雾炩的侍女烟丹，“丹姐姐可不要打趣我了，早起的倦怠可是不好受的。”
　　烟丹周围的女孩子一阵哄笑，又是叽叽喳喳闹做一团，看了四周，再次说道:“姑娘快些上来吧，你家帘霜见你久不回来都要掉泪珠了！”
　　话音一落，就看到两个小丫头簇着一个豆蔻年纪的女孩站了出来，瑶华见正是帘霜，面上带着笑意，抬手微微挥了几下团扇，也是扬声道:“这就来了，帘霜可莫要掉泪，不然我可就陪你哭上一哭了！”
　　楼上再次笑声一片，不知哪个位置传来“帘霜赶紧的，把泪掉下来，主仆二人哭上一场，少不得感情更深厚一些！”这下，楼里到处都传来几句，无一不是打趣凑热闹的。
　　瑶华上了楼，同出来凑趣的见了礼，一路说笑着带了帘霜进屋。
　　帘霜关上门，转身见瑶华坐在桌旁低头沉思不见刚才喜悦，轻步走上前问“姑娘可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瑶华看向帘霜伸手接过递过来的茶盏，“你也应知道再过一个月我便要过束发之年，之后就要开始挂牌待客，随说是清倌，但若遇上个不讲理的客人，那也难保什么清白。”
　　“姑娘何不请妈妈再宽限个时日？”帘霜有些着急，想着自姑娘一来这便以最好的提供待遇，请的教习妈妈也是最好的，楼里谁不眼热，听年长的婆子闲谈，就是现在最受捧的雾炩和韵柳，当年也没这般对待。
　　“楼里规矩你又不是不知，这已是宽限了的。”瑶华拨了拨茶水，“现在同你说这事也是让你准备准备，莫要到时候手脚忙乱，省得让人看了笑话。”
　　将茶盏放下，又温声安慰跟前眼红的人，“你跟着这些年，诗书也学了些，我虽不能说样样精通，但平常的应付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况且绾月楼在这京畿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来往的客人显贵非常，如何会做那些掉脸子的事？再不际，这楼后头的主人也是不愿的。”
　　帘霜扯下帕子拭了拭眼角，“姑娘话虽这么说，但还是不要掉以轻心，我也不说那些怯懦的话，惟愿不姑娘拖后腿了。”说着，便按照瑶华的指示归拢屋子，以待束发之期了。
　　看着帘霜忙碌的背影，想到刚才烟丹的话，同帘霜说了声，起身往隔壁雾炩那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