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照有晴来》暗文

4、你们

　　几天之后，华程已经逐渐习惯了王楚恩的存在，有时与他说话被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是她在自言自语。
　　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后来她便彻底放开了，反正一般人也不可能会想到真的有一个灵魂在自己身边。
　　今晚华程要值夜班，便让王楚恩先回去了，等到十一点多下班时，华程发现纪也正在医院门口等她，才想起她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和他见面了。
　　她朝他的车走过去，纪也熟练地接过她的包。
　　“这两天工作太忙了，这么晚了，你怎么就在这里傻等，怎么也不打个电话给我？”
　　纪也微笑，发动车子， “我看了新闻，知道那起车祸的伤者全送去你们医院了，就没打电话打扰你，怕耽误你工作。今天又加班了吧，我送你回家，你到家也早点休息。”
　　下了电梯，开了门，华程突然想起王楚恩在自己家，脚步微顿。下一秒钟又想起纪也并不能看到他，不禁又为自己刚刚那一瞬间的慌乱感到好笑。
　　幸好纪也并不知道她的内心活动，她自嘲地想。
　　纪也原本是来与她商量结婚和婚礼布置的事的，在这方面，他事无巨细，都会亲自过目，进行修改再和华程讨论。
　　由于时间很晚了，纪也便搁置了这件事，让华程早点休息，送她进门后将他拟定的婚礼流程册递给她，等她得空看过之后他们再商量。
　　他还是这么替她考虑，事事周到。可不知道为什么，华程心里总是觉得缺了些什么。
　　纪也走后，华程坐在沙发上盯着封面精美的流程册久久未动。
　　“你快要结婚了？你们从高中到现在，恭喜。”听到王楚恩的声音，华程才回过神来，有些惊讶王楚恩居然记得纪也。
　　只是他误会了，她们并不是从高中开始恋爱的，但华程并没有解释。
　　是啊，我快要结婚了。
　　“婚礼时间定了吗？”
　　“定了，两个月之后。如果到时候你能恢复的话，我请你来参加我的婚礼。”
　　王楚恩点点头，再无更多的话。
　　很多人都说，华程都快三十岁了，还和十几岁的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因为学习工作的环境单纯，整个人还是少年心性。
　　王楚恩也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只是，如果说三十岁的他们和十几岁的他们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华程和王楚恩之间变了。
　　他们已经过了可以口无遮拦的年纪，对于彼此的私事不再可以互相八卦、追问到底了。
　　曾经的他们是真正的少年，坦荡无畏。如今隔着十几年的岁月，尽管双方都很努力表现得如同当年，可在有些话题上最终只能归于沉默。
　　华程当年读欲买桂花同载酒，还未能切身体会，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什么叫光阴过隙。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周。
　　平时华程上班，王楚恩就在医院转悠，下班之后，他们就一起四处想办法，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又像是一种游戏，他们在努力地寻找破解之法。
　　经过十几天的相处，华程和王楚恩从最开始重逢的尴尬、客套，逐渐变得重新熟悉起来，命运有意将他们捆绑在一起，曾经停留在记忆深处的那个人现在就鲜活地陪伴在身边。
　　华程有时候会想，他们这样的相处模式，好像回到了初中，每天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做着黑板上难解的题。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是十几岁的华程，他是当年那个开朗又沉稳的王楚恩，而不是负责的华医生和她的病人，也不是客套寒暄的老同学。
　　那场车祸其他的患者都已经陆续苏醒进行复健，恢复好的已经出院了。最后一个和王楚恩一样陷入深度昏迷的患者两天前也已经醒来，目前还在治疗。
　　王楚恩的母亲每天探望时间都会来医院，虽然她并不知道，儿子其实一直就在她身边。
　　尽管裴芳盛情邀请，华程却没有再去过王楚恩的家。
　　她有意避开可能会出现的类似那个藤纸花瓶的过往，那会勾起她埋藏在心底的秘密，曾经的她无数次盼望过这样的瞬间，可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勇气再去触碰了。
　　他们已经三十岁了，因为一场意外，还是非自然事件联系在一起，这样的日子，又能维持多久呢。

　　周一，华程和王楚恩与往常一样去了医院，华程去例行查房，王楚恩则留在病房。
　　快下班时，那个刚刚车祸醒来几天的病人坚持要见华程，说是有重要的事和她说。
　　华程查完房便去见了他。
　　他是一个年轻人，身材消瘦，相貌温和，戴着一副细黑框眼镜，明明说有要紧事，真正见了面却一言不发，只盯着华程的身后看，仿佛在找什么人，确认只有华程一个人后暗暗叹了口气，眉眼间有一丝失落。
　　直觉告诉她，这个病人也许知道些什么，可医院人多眼杂，周围还有护士，她没有坚持，转身离开，准备之后再找机会细问。
　　就在华程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终于开口：“华医生，我在昏迷的时候，仿佛做了一场大梦，醒来却不记得梦里发生过的事，只记得一些细节。我能醒过来，特别感谢你们的救治，如果可以的话，等我出院了，我想好好谢谢您，我可以要一下您的电话吗？”
　　下班之后，华程将这件事仔仔细细地告诉了王楚恩，他们都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她已经把私人号码给了他，如果他真的了解内情，等到出院之后，一定会打来联系华程。
　　七月的最后一天，华程终于等到了他的电话。他已经回家修养并将地址告诉了她，邀请华程见面。
　　这位病人叫丁清，今年25岁，大学毕业三年，是一位游戏工程师，家住在棕石路28号，这是一幢独栋别墅，位于z市有名的富人区。
　　按了门铃后，丁清很快便开了门，华程也不再客气寒暄，开门见山地问：“你约我来，应该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吧？”
　　丁清扶了扶黑框眼镜，笑了笑说：“是，却也不全是。”
　　不等华程追问，他接着问了华程一个问题：“华医生，你就不好奇，我年纪轻轻，刚工作没多久，为什么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吗，你是不是觉得这是我爸妈给我买的？”
　　华程疑惑，她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可不明白这有什么重要的。
　　丁清接下来的话给了华程答案。
　　“我是一个游戏工程师，在WH公司工作，没错，就是全国最大的游戏公司。三年前，我带着我设计的游戏去应聘，一举进入了公司游戏部的管理层，我设计的游戏也被买断，那是巨大的一笔钱，买下十幢这样的别墅都绰绰有余。”
　　“你肯定想知道，能让WH一掷千金的游戏，能让我一举成名的游戏，我为什么会舍得卖掉，”丁清的语气有一丝遗憾，“因为要完全实现这个游戏的预想，需要一笔天价资金，我永远无法负担，只有将他卖给WH，才有可能实现我的愿望，让我的作品成真。”
　　“可是，恕我冒昧，这与我们今天的谈话有什么关系呢？”华程不解地问。
　　丁清摆了摆手，“没关系，你们有疑问是正常的，我还没有说这个游戏要实现最费钱的地方是哪里，这也是我最引以为豪的地方。”
　　他定定地看着他们，在华程惊讶的眼神中继续说道：“我设计出了一种以思维方式登录游戏的模式。也就是说，登陆这个游戏的，不是电脑，也不是设备，而是你自己的脑子。在游戏里发生的一切都可以存储在脑中，相对的，在现实里发生的一切，你也可以上存保留到游戏里。这才是他们买下我游戏的原因。”
　　你们！？
　　华程盯着王楚恩，王楚恩也望着她，他们知道答案已经近在眼前。
　　“你也能看见我，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