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照有晴来》暗文

5、漫步

　　一个月前，丁清从WH公司拿到了第一批游戏连接器，手掌大小，形状似方块，打开就会自动接入附近人的大脑，使其进入游戏。
　　他作为游戏开发者，有权第一批进入游戏，并负责找到游戏中的漏洞然后修补，两个月后，游戏便会问世，他们都相信，这会是一个改变现有游戏方式的传奇之作。
　　不想就在回家的路上，他遇到了连环车祸。为了躲避前面已经追尾的车，丁清强打方向盘，结果却撞上了王楚恩。
　　在他们昏迷前，连接器因车祸受损，出现故障，突然开启，自动连接上了丁清和王楚恩的大脑。但因连接器损坏，他们未能成功进入游戏世界，而是停留在了现实世界，所以现在他们所看见的王楚恩的“灵魂”，其实是连接器接入大脑在游戏中投射出的人物幻影。
　　因游戏并未向大众开放，所以现在只有内测者丁清同为玩家能看见接入游戏的王楚恩，其他人是看不见的。
　　“那华程为什么能看见我？”
　　丁清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良久露出了一个华程看不懂的笑容，“连接器车祸中受损，导致幻影出现在现实世界，华医生能看见你，或许是连接器损坏的又一个漏洞。”
　　丁清顿了顿，接着说道：“其实，我在昏迷的这段时间和你一样，作为一个灵魂四处飘荡，我的开发团队发现了我，帮助我登出了游戏，回到了身体，所以我会在一周前醒来。只是，我们当时并不知道你也进入了游戏，直到那天我偶然看见你出现在医院，在华医生的身边。”
　　他的眼里有一丝歉意，“此前，为了修补漏洞，WH公司已经将游戏的出入口关闭，直到一个月之后，游戏正式发布，才会重新开启。也就是说，你这种状况，还会持续一个月，一个月后，游戏面向大众，你就可以成功退出游戏，医院里的你自然也会随之醒来。”
　　丁清的话像一记闷雷，在她心中炸开。
　　华程想过他或许知道些内幕，却没有想到他们此行能够解开全部的疑惑。
　　一个月，距离王楚恩恢复正常还有漫长的一个月，这段时间，他还是只能以灵魂的形式跟在华程身边，直到一个月后，游戏开服，华程买下连接器，帮助他退出游戏。
　　同时，这一个月又是那么短暂，短到这或许就是他们这辈子最后有关联的时间。
　　“这个游戏叫什么名字？”终于，王楚恩将视线从华程身上移开，打破沉默向丁清问道。
　　“灵魂漫步。”

　　从丁清家出来后，华程和王楚恩并肩走在棕石路上，这里绿化很好，七月末的炎热天气，头顶有绿荫遮蔽。华程低着头，视线盯在他们脚下，王楚恩就在她身旁，她却只能看见自己一个人的影子。
　　树叶斑影映在他的脸上，华程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突然想起以前高中时，他们不在一个楼层，自己经常偷偷跑去看他，在走廊里装作不期而遇的样子，点点头迅速擦肩而过。他在她的记忆里就是这样的表情，掩在光影里的，看不清具体的样貌。
　　可就是这样朦胧的欢喜，支撑起一腔本不属于她的孤勇，让她干出许多现在回忆起来会感到惊讶的事，就是这些事填充了她的青春，在她的记忆里闪闪发光。
　　是什么时候放弃的呢，华程回忆不起来，只记得是很普通的一天，她出现在三楼，看见一个女生喊住王楚恩，和他说了几句话，然后他们一起从她面前走了过去。王楚恩并没有看见他，与女生并肩越走越远。
　　这是人生中多么平常的一件小事，小到甚至不具有意义。
　　可她突然感到无地自容，第一次为自己这样的行为感到羞耻，她甚至无措地想王楚恩是不是故意无视她，她的心思是不是早就被发现了，这只是他无声拒绝的一种方式。
　　良久，她低下头自嘲地笑。
　　那天开始，华程再也没有去过三楼。
　　后来她才知道，爱使勇敢者怯懦，使自信者自卑，正因她们之间从未有过特别的关系，她才那么胆怯，任意一个眼神、出现的任何一个人都能使她感到不安，使她本就虚张声势的勇敢摇摇欲坠。
　　华程后来无数次回望记忆中那个人来人往的走廊，终于明白非要他略过人群看向自己是一种苛责，他并没有任何的过错，甚至不知道她曾经出现过。
　　她真正痛苦的是，自己没有将感情说出口的勇气，而他也没有发现她的挣扎。
　　多年后的今天，他因为一场车祸，“灵魂出窍”来到她身边，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命运和她开的一场玩笑，在她以为她们永远也不会有交集的时候，给了她年少时梦寐以求的机会。
　　他终于参与她的工作和生活，洞悉她的情绪。
　　只是，多么遗憾，在过去了那么多年以后，在一个并不恰当的时候。
　　他们一直走着，就在王楚恩以为华程会一直沉默的时候，他听见她叫他的名字：“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这对我来说是非常特别的经历。我曾经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和你一起在树荫下漫步，当然，虽然现在是和你的灵魂漫步。”
　　她故作遗憾地朝他扬了扬眉毛，又很快正经，”但我想告诉你，我非常、非常珍惜这样的时间----和你的灵魂一起漫步的时间。”
　　蝉鸣不止，阳光热烈，只有吹过的微风知道，他们此刻心中泛起的涟漪。如果华程抬头，就能看见王楚恩忍不住笑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