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照有晴来》暗文

13、落幕

　　他们赶到电影院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了，华程在售票员疑惑的目光里买了两张票，进了九号厅。
　　偌大的放映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坐在第五排中间的位置，看着也许是整个z市最后一场《上海堡垒》。
　　果然很烂，华程看了十分钟就感觉到了，她几乎看不出原著的影子，怪不得只上映了八天就要下架。
　　王楚恩坐在她身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看得很认真。
　　“不好奇我为什么拉着你来看吗？”
　　华程问他，可眼睛也看着屏幕，并没有转头。
　　“你喜欢这本书。”肯定的语气，他在她客厅的书架上看见过，可他知道那并不是全部，至少不是他们现在坐在这里的全部原因。
　　华程轻轻笑起来，心里却只有苦涩，“我高中毕业的暑假就看过这本书，没想到过了十年拍成电影居然会是这样。”
　　他转头看她，华程的脸隐在黑暗里，只看得清轮廓，他和她离得这么近，却第一次清晰地感到自己和她之间有十年的空白，他可以陪她在深夜十点赶到电影院看一场评价差到惨不忍睹的电影，却并不能完全知晓来看电影的原因，他只能静静地等着她开口，如果她还愿意。
　　影片已经将小说情节改得面目全非，可华程还是在结尾时落了泪，屏幕上江洋拿出手机终于收到多年前林澜发来的短信，她突然就想起了十年前的自己。
　　王楚恩终于等到她开口，轻轻地，飘忽到几乎听不见：“我当年看完这本书，感动到不行，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没有你的电话，只知道你上了陆军学校，就给你寄了一封信。”
　　那封信，捧出了她全部的真心和热望，她甚至还记得寄信那天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可后来的她只能在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
　　她等不到他的回信，就只有等时间帮她忘记，一晃十年。
　　“这么多年，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不回信？其实答案显而易见，但我就是不肯承认，我就像个傻子，一直在原地打转，不肯出来。你是不是早都忘了，所以这段时间你从来不提。”
　　她其实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她等了太久，执着了太久，只是想有一个问出口的机会。
　　她知道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可他们之间哪里还有正确的时机，眼前全是错误的未来，她抱着荒芜的过去不肯放手。
　　电影已经放完，演播厅的灯亮了起来，一阵刺眼，华程却像没感觉到一样，站起身就往外走，把王楚恩甩在身后。
　　“华程！”
　　她听到他喊她，从未有过的迫切，她从来没听过他的声音抖成这样，但她没有停下，她的眼泪早就已经决堤，她不能回头。
　　她已经失去了从容，却不能只剩下狼狈。
　　华程在保洁员错愕的眼神里跑下台阶，飞奔出去。
　　“我没有收到过信，从来没有！如果我收到了，我一定立刻就出现在你面前！我不是不想，我没有立场。”
　　保洁阿姨已经开始打扫影厅，宣告着《上海堡垒》的彻底落幕。
　　他就这样被她遗弃在身后，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心被掏空，又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