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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电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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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多久没回来吃饭了,知道你工作忙,但起码周末要回来看看我们吧。”华母知道医院忙,语气里比起责备更多的是心疼女儿,知道她和纪也这周回来,特地做了一大桌菜,华程边吃边听她唠叨。
话题渐渐就谈到了结婚的事,还有一个月就要领证了,华母始终放心不下,反复确认相关事宜,纪也都对答如流,华程却一直心不在焉。
饭后,纪也陪华父下棋,华母则把华程叫到房间。
关上门,坐在房间的沙发上,她看着母亲略带忧虑的眼睛,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妈,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吃饭的时候,我们聊结婚的事,你一声不吭,话都全是小纪帮你说的,这两年你和他在一起,小纪人好,对你也好,又是多年的同学知根知底的,我和你爸爸一直很放心,你们说要结婚,我也没意见。”
施莉看着女儿,一时间不忍心说下去,“从小到大,你一直都是妈妈的骄傲,从来没让妈妈操过心,外人都说羡慕,但我是你妈,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不是那些面子里子,是你能开心,你和纪也看上去挺好的,但为什么我一直感觉不到你开心呢,程程?你真的想结婚吗,你告诉妈妈,什么话都行,妈妈都不怪你,妈妈只害怕你后悔。”
她的声音变得哽咽,紧紧抓着华程的手,明明心酸地要落泪,却还是想给女儿力量,说出真心话的力量,她是她的妈妈啊,怎么可能不知道女儿真的满心欢喜是什么样子呢,如果连她也不关心,女儿又能告诉谁?
华程看着她泫然欲泣的眼睛,喉咙仿佛被哽住,想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再一次见到纪也是在德国。
大三那年,华程申请上了德国海德堡大学的项目,和父母反复商量之后最终决定出国。
刚到德国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华程除了学校平常也不怎么出去,德国医学院的教学方式和国内大不相同,加上德语确实晦涩难懂,尽管华程出国前已经高分通过了德福考试,可理解上还是做不到和本地人一样轻松。
她有一段时间压力很大,很想家,可当她每次结束一天的课程和实验回到宿舍,中国早已经处于凌晨了,7个小时的时差让她的崩溃无处可去,面对着父母每天给她发来的充满关怀的信息,她都会在平静下来之后回复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报喜不报忧,这真是中国人最值得改掉的坏毛病。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在异国他乡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总会想起王楚恩,想他在军校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累,想他有女朋友了没有,为什么不回复自己的信。
很长一段时间,这就是她生活的全部。
枯燥的课程,陌生的环境,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她习惯把一切都埋在心里,不把心事告诉任何人。
最初的几个月就是这样过去的,这也是后来的华程最不愿意回忆起的日子,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捱过去的。
实验室有一个中国师姐一直很照顾她,看华程平时不怎么出去社交,每次一有什么活动都会叫上她。
那一年的圣诞节,海德堡大学的中国学生在学校附近老街的复古酒吧搞联欢,师姐知道华程单身,硬拉着她去了。华程坐在学生堆里,听大家热烈地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方逸,法学院的。”有男生来和她打招呼,师姐朝华程眨眨眼睛,留下她去舞池跳舞了。
“你好,华程,医学院的。”
方逸非常健谈,情商也很高,尽管华程接的话不多,却从来不会冷场。他们从学业谈到兴趣爱好,华程觉得他非常有意思,难得的没有聊几句就找借口溜走。
“今晚聊得很愉快,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很明显的示好,如果她答应,他们或许会有一段故事。
复古酒吧里欢快的气氛,昏黄温暖的灯光,周围热络交谈的中国学生,华程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开始适应这样的生活。
她抬头,正准备将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方逸,却恍惚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出酒吧。
她顿在那里,理智告诉她,那个人不是他,他现在应该在远在千里之外的s市的军校,而不是在这里,在海德堡的酒吧。
也许过了几分钟,或许只有几秒钟,她还是在方逸讶异的眼神里追了出去。
晚上十点圣诞节的街道冷冷清清,人们都在室内狂欢,冷风使她冲动的大脑立刻冷静下来,她看着前方的背影,无比确定那不是王楚恩。
甚至并不是很像,她站在那里,真冷,冷到有泪从眼睛里涌出来,她忽然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认错。
“拒绝我也用不着跑这么快吧,外面这么冷。”方逸追出来,在她身后打趣地缓解尴尬。
华程慢慢转过身,抱歉地看着他:“真的不好意思,刚刚我眼花了,以为看见了一个熟人。”
究竟是怎样的故人,才能让她在气温两度的晚上没穿外套就往外跑。
他没有追问,看着她隐约还有泪光闪动的眼睛,摇摇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也许是天意,上天也觉得你不该把电话给我,所以使了障眼法,让你看见了圣诞夜神秘人。”
天空飘落零零星星的雪,华程和方逸走回了酒吧,却没有再交换联系方式。
也许从来没有所谓的天意,只有执着的人不舍放下的那颗心。
再见到纪也是在两年后,他来德国出差,正巧路过海德堡大学,知道华程也在这儿就约她见面。
那时她和方逸已经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好朋友,方逸法学院已经毕业,拿到了律师执照留在了德国,还在学校附近开了一个茶餐厅副业,华程和纪也就在那里吃饭。
六年没见,纪也已经成熟了很多,这次来德国是公司派他进行一桩涉外谈判。他和华程见面时刚刚结束公务,还穿着一身西装,和她的学生打扮稍显不协调。
他们坐在茶餐厅的露天座位,纪也问起华程这几年在德国的日子以及她以后的打算。
“还准备回国吗?”
华程搅拌着咖啡,点点头,“明年就打算回国读博士了,我父母都在z市,我不想离他们太远。”
纪也眼里涌出笑意,他们最后告别的时候,他对她说:“我在中国等你。”
方逸早已经忍不住八卦的心,等纪也走后凑到她旁边问:“这就是那个圣诞夜神秘人?”
华程一时失语,半晌摇摇头,看着方逸失望的表情,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想起过他了,甚至连他的样子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变得模糊,在她的记忆里只剩光影。
也许,这一次她真的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回国后和纪也会在一起其实是水到渠成,交往两年,纪也和她求婚,她也答应了,一切都在往既定的轨道上发展,直到他再次出现。
华程直到坐上纪也的车,都还没彻底平静下来,她没法回答母亲的问题,她甚至无法给自己一个答案。
之前都刻意不去想,因为经历太过奇幻,她甚至时常觉得这是自己的幻想,在现实世界里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她将这当成一场没有终点的冒险,不相信命运既然如此荒唐地安排他们再次相遇,居然又会如此轻易地让它结束。
可时间并没有因为她的无措而停止流动,车窗外大楼上巨幅的游戏宣传海报像在刻意提醒她,这一天就要来了。
有什么不好呢,她知道这一切结束后她的人生就会重回正轨,就如过去的十年一样,生活总会继续,就像它曾经继续的那样,无论她有过怎样的挣扎与痛苦,一切都会过去。
任何人都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甚至都没有给自己回信,他是拒绝了你的,你还在期盼着什么呢。
她在小区门口下车,和纪也告别,一个人朝家的方向走去,然后她看见王楚恩在单元门的路灯旁等她。
他背对着她,身形挺直,很认真地在等,她一步一步走近他,仿佛终于与多年前海德堡老街圣诞夜的那个背影重合。
王楚恩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听见华程问他:“一起去看《上海堡垒》吗?”
她曾经无数次吐槽过影视化选角,发誓绝对不看,电影上映一周以来,果然差评无数,票房已经呈指数级下跌,今天是它上映的最后一天。
可我知道,她看着他闻言微微好奇的眼睛,我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