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照有晴来》暗文

10、夏天

　　这一年的8月9日，电影《上海堡垒》上映，电视里到处都是预告片。
　　华程是高中毕业时看的原著小说，那是十年前。
　　2009年的夏天，电子阅读还没有流行，高考政策还是先填志愿后出分。
　　她抱着纸质书，坐在书桌前吃西瓜，边看江洋和林澜的故事，边紧张地等待自己的高考成绩。
　　她看到江洋初见林澜，便可以为了她从北京跟去上海，那么的青涩冲动。哪怕知道她有未婚夫，她并不喜欢自己，他依然冒着被发现泄密的风险打电话给她，想将上海沦陷的消息告诉她，甚至不惜牺牲全城1800万人的性命也要降落战斗机去找她，这是怎样的一种感情。
　　华程每当读到江洋狂奔在中信泰富广场的走道里，逆着人流喘不上气地大喊林澜的名字时，心都会揪紧，为什么他找不到她呢？他放弃所有，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整个上海都将沉没，他只想救她，为什么偏偏找不到？
　　也许命运就是弄人，最后上了灰鹰三号和他一起活下来的，和他十年后一起坐在电影院里的，不是他拼命想找到的林澜，而是放弃最后逃出上海的机会来找他，给他送生日礼物的路依依。
　　十三年后，战争结束，当江洋成为将军，终于打开当年封存在机场储物柜里的手机，多古老的L7，甚至只能储存可怜的25条短信，其中24条都来自同一个名字。
　　当它充上电再次响起的时候，当江洋看见那个早已出现在密密麻麻阵亡名单上的名字，隔着十二年九个月又六天的光阴给自己发来上海将沉的消息，当他在生锈的储物箱里找到那张只有权贵才会拥有的登机卡，终于明白林澜为什么会朝空军大校露出笑容的时候，他控制不住自己开始用手机呼叫那个号码，只有手机里淡漠的女声用“Power off”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那个虚无缥缈的女孩已经永远地在地下沉眠了。
　　他颤抖着手删除他们之间最早的一条短消息，终于收到了来自她的最后的讯息，“好好睡，晚安。”
　　然后手机再也没有响过。
　　华程看着江洋最后和路依依终于重逢，坐在电影院里，却并不在意他们究竟有没有在一起。
　　在她心里，那个曾经想去华尔街的江洋，那个大学毕业被强制变成预备役中尉的江洋，那个小心保留着和林澜所有短信的江洋，已经永远留在了13年前，留在了没有找到林澜的大楼里。
　　之后的故事并不重要了，如果她是林澜，她甚至不想让江洋发现那两条尘封的短信，因为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华程久久未能从这个故事里走出去，她并没有流泪，只是感到怅然若失，胸口像被遗憾的空气塞满，怎么叹气也叹不完。
　　可不知怎么，心底又莫名涌出一股冲动，耳边仿佛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
　　江洋听到的也是这样一种声音吗？让人第一次有了不顾一切勇气的声音。
　　在这种酸涩中，她等来了自己令父母喜悦的录取通知书，并在两个月后终于寄出了一封去往s市的信。
　　那时，夏天已经快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