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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终凌绝顶踏长天 秦九鸢勒马 ...

  •   秦九鸢勒马停在城门口,抬头望着镂刻进城墙上的三个大字——沧澜城,终于到了。
      她抿唇微笑,想了三年的地方,终于到了。
      这一刻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狂喜,策马奔了进去。
      阿茶亦是松了口气,扬鞭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
      沧澜城是云夏的都城,繁华昌盛自然不在话下,秦九鸢却是直接无视路两旁琳琅满目的小摊,心里细细盘算着一件事,脚下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件事煎熬了她三年,让她不惜以身试险背井离乡放弃唾手可得的富贵荣华。
      秦九鸢刚想回头和阿茶说些什么,忽然发现身边的人竟都朝城东跑去,阿茶眼疾手快,直接抓了一个年轻人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年轻人匆匆挣开阿茶的手,抛给他一个白眼,边跑边说,“诺阳郡主在城东一品居斗诗选才,还不快去看看!”
      秦九鸢脑海里突然浮现一轮巨大的月亮,他和她并肩坐在海边,谈天说地,说起云夏的沧澜城,他说,“诺阳是沧澜城第一才女。”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淡淡,似是对这句话并不认同,而只是在叙述一个别人的观点。
      她当时笑他,“你这副表情,一定觉得是才华被一个女人压制住了,心中不平,对不对!”
      他却不恼,一双狐狸眼勾人地看向她,“是啊,普天之下,我只愿意居你之下。”
      想到这,秦九鸢的脸色微不可察地暗了下去,心也跟着隐隐钝痛。
      三年了,他过得好吗?再见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阿茶这一路见惯了她失神的模样,轻咳了一声,问道,“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必了,”秦九鸢摇头,“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她向来稳重,虽然随性,却也并不争强好胜,沧澜城第一才女,引不起她心里一点兴趣,即便是现在想见他想疯了,也只是耐着性子,先找地方安顿下来,然后再思考一下,见了他,该如何向他解释三年前那场变故,以及怎么说清楚这三年的跌宕起伏。
      阿茶四下看了看,随便指着前面长街中央另辟的一所建筑,道,“主子,那里怎么样?”
      秦九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福至客栈,只见那所建筑辟在长街南侧,坐南朝北,东西两侧都是一条不窄的胡同,乍一看极不和谐,仔细打量下来,竟是别有韵味,不过她此时并没有心情欣赏这些,只想赶快找个地方落脚。
      于是想也没想,直接就走了过去。
      也许她再看一眼,就会发现,这栋房子的位置,按照卦象推算,易生事端。
      也许那样,她就不会住进去了,也就不会引发之后的一切事。
      也许……
      可惜,命运那双手,总是不尽人意。

      小二殷勤地在前面带路,秦九鸢环视了一圈这三楼的上好客房,停在了金字三号房,道,“就这间了。”
      小二面露难色,“客官,实在对不住,这间屋子已经被定出去了。”
      “谁定的,他什么时候来住?”阿茶看着似乎很久都没有开启过得锁,皱眉问道。
      “客官你有所不知,这间房子有人三年前就定下了,虽然一直都没来住过,可是这银子也是月月交……您要不看看前面木字二号还有木字三号?”
      阿茶还要说什么,秦九鸢摆了摆手,淡然道,“既然定出去了,那我们换别的也没什么。”
      小二眉开眼笑地应着,麻利地开了隔壁木字二号房的门,“客官,您请!”
      秦九鸢将包袱放在榻上,随意翻了两下,突然想起了点什么,问正在擦桌子的小二,“附近有没有个地方叫凌苍阁?”
      那人曾说过,凌苍阁是云夏最大的藏书阁,还曾答应会带她来看,如今她来了,却是孤身一人。
      小二将毛巾搭在肩上,道,“有,就在城东头一品居南边,客官您要是想去,小的正好要去看诺阳郡主斗诗选才,可以给您领个路。”
      她看了眼住在隔壁收拾好东西刚刚过来的阿茶,点头道,“那就一起去吧。”

      秦九鸢和阿茶一路上走走停停,急着看斗诗的小二支支吾吾不敢催促,她一摆手便将人放走了,却也因此绕了不少弯路,是以看见一品居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她在不远处看着前面人山人海的,觉得并没有心情走到跟前瞧一瞧,于是直接扭头奔向南边的凌苍阁。
      只在走到不远处的一个二层高台下直觉地顿了顿,稍稍打量了一番,又看向一品居正前搭起的那个三层高台,心中便明白了,原来这诺阳郡主以东街为凭,在一品居前搭了一个三层高台,她在上面出题,又呈半圆分别搭了十二个二层高台,应试者站在上面应题,应不出则被淘汰。
      这高台上并无梯子,看来这诺阳郡主想考的,并不单单是人的文采。
      此时,斗诗选才已经快要结束了,忽听得中央高台上传来声音,“郡主最后一题,答出者可视为最后胜出。”
      阿茶出声提醒,“主子,天色要暗了。”
      秦九鸢点头“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向南走去。

      她并不知道,此时的三层高台上,和诺阳郡主坐在一起的,还有两个少年。
      年轻一点的正和诺阳郡主谈笑风生,一袭白衣出尘,举止高贵,行为大方,时不时讲些文人轶事,逗得郡主笑个不停。
      而另一个少年,靠窗端然静坐,并不说话,却没人会忽视他的存在,仿佛天生的王者,不动不语,已给人以足够的信仰,奇怪的是,这个看上去明明是二十多岁的少年,却长了及腰的银发,用玄玉发簪挑进紫金冠中,剩下的垂在深紫衣袍上,光华暗生。
      若是他们走出去,沧澜城的百姓定然识得,那个白衣少年是当今皇上的第十个儿子,云绽,而那个紫衣少年,则是他的四哥,几个月前刚封的睿王爷,云岫。
      侍婢捧了笔墨过来,诺阳想了想,提笔开始出题。
      云绽接过下人递来的盘子放在云岫面前,笑道,“四哥,一品居新推的紫薇酥,你尝尝。”
      云岫将手中捧着的书合上放在一侧,拿了一块放在嘴里嚼了几口,说道,“‘野火破天摧劲草,黑云炸空落琼浆’,勉强可以。”
      诺阳闻言笔下一顿,他明明一直在看书,连头也没抬,竟然还记得她出的第四道题,要知道,第一道第二道题记着容易,最后一道题记着容易,然而在每道题目七八个回答的时候,还能记住中间的题目,当真是不简单。
      云绽却是深知他这个四哥的能耐,点头表示赞同,“是那个叫姚光宇的秀才。”
      边说边拿起诺阳刚写完的题目,眼前一亮,道,“‘燕雀焉懂春意早’,诺阳,你这是想试试他们的胸襟?”
      诺阳甜甜一笑,“十表哥,什么都瞒不住你。”

      秦九鸢刚好要走出这片人群的时候,正听见身后那读题的婢子大声地念了遍题目。
      “燕雀焉懂春意早。”
      脑海中嗡的一声突然炸响了一句话,“你这黑毛的乌鸦还想登上皇位,做梦!”她有些窒息,尤其是想起说这句话的人,竟然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平复了三年的愤怒到底也没随着那场大火烟消云散,她紧紧握住拳头,指尖扎进手心里,再抬头目光中已经含了凌厉。
      阿茶担忧地拧着眉毛,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暖声唤道,“主子……”
      秦九鸢摆了摆手,示意无事,刚想开口,三层高台上的侍婢已经第三次提醒,“还是没有人想到吗?题目是‘燕雀焉懂春意早’。”
      她忽然觉得需要一个宣泄口来发泄心中的厌恶,世人龌龊贬低,凭什么她要全数担待!
      她傲然一笑,对着高台一字一字地说道,“终凌绝顶踏长天。”
      灌注了内力的愤怒声音将广场上的人震得呼吸一顿,一瞬间无数道目光射过来,高台上的云绽闻声第一时间掀帘而出,却是隔着重重人群,根本看不清这句话到底是谁说的,秦九鸢望着高台冷冷一笑,甩袖而去。
      “云尧!”云绽神色凝重,沉声吩咐他的大侍卫,“翻遍了整个沧澜城,也要给我找到这个声音!”
      “是!”
      九丫头,是你吗?
      好一句“终凌绝顶踏长天”,除了你,还有哪个女子有如此心性,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吗?
      他忽然回头望向那个依旧端坐的紫色身影,神色怅然,可惜四哥他……
      无奈叹了口气,若无其事地回到桌前,“没看清是谁。”
      诺阳脸色并不太好,刚才听得那声对答竟是出自女子,不知为什么,她心底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偏偏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云岫竟笑着赞了一句“好”,如此更是兴致全无,要知道她当年为了搏这个四表哥一句赞美,背了足有一年的兵书,现在那女子轻轻巧巧七个字,却压过了她一年的努力,她怒火中烧,脸上却一副惋惜模样,应道,“是吗?那真是可惜了。”
      可惜你即便有凌绝顶的胸怀,也只是个女子。
      可是说到底,究竟谁可惜呢?
      云绽亦是点头附和,“……可惜了。”
      可惜我没有看见你,秦九鸢。
      而云岫轻晃着手中的茶盏,抬眼看向西面鲜红的火烧云,仿佛天地间只剩了自己,狭长的狐狸眼轻轻闭合,不知怎的,他眼前突然浮现一片海,而他,正停竹筏上卧看夕阳。

      等到了凌苍阁,老板都准备关门了,看到她招呼道,“姑娘想买什么书?要是随便逛逛的话,还是明天再来吧,今天天色不早了。”
      “老板,您这有没有……”
      目光打在凌苍阁的匾额上,秦九鸢的声音戛然而止,甚至呼吸都慢了半拍,这三个字的笔迹,以及那人习惯将小指勾在毛笔内侧的用笔手法,太熟悉了!
      阿茶见她又是这副失神模样,只得开口道,“老板,《选兵论》。”
      老板摇了摇手,惋惜道,“唉,你们来晚了,《选兵论》前两天被人买走了。”
      秦九鸢目光仍然逡巡在那三个字上,叹息道,“老板,那你可还记得是谁买走的?”
      那老板见她目光一直看着匾额,猜测她是喜欢上面的字,微笑道,“说来也巧,买走书的人跟题匾的是一人,便是当今的睿王爷。那本《选兵论》,姑娘要是不急着看,可以等两天再过来,要是急着看……”
      秦九鸢笑笑,打断老板的话,“我不急,若是有了,还有劳老板给我留一本,多谢了。”
      回去的路上,她心里舒畅多了,也许是抑郁之气发泄了的缘故,更多的则是为了她和云岫相别三年却仍存在的星星契合。
      阿茶总一副千年冰山模样,看着她明显轻快了的脚步,才问道,“主子,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
      秦九鸢摇了摇头,“我有点紧张。”转而看见前面的一品居,推着他绕过高台直接进去,边走边说,“饿死了。”
      她拐得太着急,以至于从高台上下来的云绽只就着夜色看见一抹湖蓝色的身影闪进了门,并未留意。
      云岫走在后面,无意识地向一品居里面望了望,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却是捕捉不到。

      云尧领命悄悄带人一条街一条街地搜着,福至客栈的老板将登记册捧到他手上,他的目光在“秦长秋”上停了片刻,一时间觉得熟悉,却想不起来,于是将登记册放在桌上,挥手带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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