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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拯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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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陈云边睡到自然醒,眼睛刚睁开一条缝,光就照了进来,看来天亮了。
“今天是个好天儿啊。”她轻声说着,使劲眨了下眼睛,直到看着天花板的视线不再模糊,才转动着眼珠子朝周围看。
“豁,还是个单人单间,原来这种病房里边儿还放衣柜啊,真是该死的细心。”
看完了右边,再看向左边,视线猝不及防的就跟坐在沙发上一脸好笑的盯着自己的江月待对上眼了。
“你在我病房干嘛呢?”
“说的这叫什么话?医院单间病房就剩这一间了,严谨一点儿,这是咱俩的病房。”
陈云边自己掉地上都不能让话掉地上:“一床不容二主,你一个在沙发上睡一宿的人,也配纠正我的错误?”
“你咋知道的?”江月待本来还存了点儿坏心思,想逗逗她,没成想被一举识破。
“哈”陈云边笑了一声,下巴往前一探:“你铺盖卷还在沙发上放着呢。”。
江月待扭头看了眼自己心血来潮叠的豆腐块儿,轻叹口气:“这一波我算你眼睛没白长。”
说罢,他站了起来,走到病床边,辅助陈云边坐直身子,并且细心的将枕头拍松立起来让她靠着。
“医生说我们都没有什么大事,就是着了点儿凉,小苏去买早饭了,你既然醒了,就去洗手间收拾收拾,准备吃饭。”
陈云边没有说话,坐的乖巧,眼神里端端正正写满了单纯,给江月待看的有些莫名其妙。
“咋了?”
她嘴唇轻启,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拿不准主意的问:“你还想跟我做朋友吗?”
“屁,你快躺下吧,睡到死啊!”江月待像被踩到了尾巴,主打的就是一个恼羞成怒,上前扳住她的肩膀作势就要往下推,只意思两下就又收回手,保持距离,多少带点幽怨的说:“净说些我不爱听的,我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让你觉得不想跟你做朋友了?”
“可…”陈云边有意看向另一个方向,试图分散一半情绪,然后才重新看向他:“可我自杀了呀。那不然呢?像我这种走极端的人,情绪不稳定可能会给你带来伤害的。就好比昨天,血淋淋的例子它就摆在那里呀,别杠,我是当事人,我可太知道了。”
陈云边像一个旁观者一样,极其冷静的用自己的生命来劝别人看清利弊的态度令江月待十分不悦。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舌头清划了两下口腔内壁,从他的微表情可以看出,他在压抑着怒火。
“打住”,他微微颔首,自认败下阵来,轻叹口气,走近她坐在了床边。
“这次是我见义勇为,救了个落水者,后来发现是你,然后让你给我上了一课。你要知道,我的出发点压根跟你没关系,这只是一个巧合,没必要什么都硬往自己身上背。
还你可太知道了,你是有多知道啊?我看你就是满嘴歪理。我跟你交朋友是欣赏你这个人,你是自杀又不是去杀 别人,你只是给自己选择了一个死亡方式,但这是我最疑惑的点。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20出头这么好的年纪,事业有成,名利双收的时候会做这个决定,可这正是我存在的意义。朋友嘛,不就是应该互帮互助,在这个关系中,我有我要承担的责任,不然跟陌生人有什么区别?
我想要知道你这么做的理由,你知道吗?想起这件事来,昨晚的我满心都是后怕,但现在更多的是庆幸,我把你救下了,你这一劫就算过了。
我希望你有什么不开心,有什么痛苦,遇到了什么挫折都可以跟我说,只要能让你重拾对生活的希望,这种付出,我甘之如饴。”
“可是…”陈云边满头满脑的疑惑,语气急切的说:“你等一下,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我换个说法,这个世界十几亿人,心理健康,阳光开朗的海了去了,你为什么会想要费劲巴拉的投入时间,投入精力去治愈我,最后还不一定能有成效,你图啥呀?我完全不理解你这么做的意义,那么你在我这就属于一颗定时炸弹,我可不想给我自己留隐患。”
“你行”,江月待已经开始生气了,这小姑娘岁数不大,说话真死,哪有这么聊天儿的?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跟陈云边的聊天对话框对着她。
“既然你对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这么有见解,不如你先回答我一下,昨晚0点整我收到的这个文档是怎么回事儿?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什么叫你名下所有的著作版权无偿赠与我,我算你谁啊?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我们俩只有一面之缘,聊过几句话,你当晚就可以做到这个地步,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又没救过你的命?!”
陈云边嘴角扬起的幅度加大,淡淡道:“你不就是救了我的命吗?”
“你是神算子啊!?跳什么预言家,这又不是狼人杀。怎么你还可以未卜先知吗?除非你告诉我,你提前预见到,我离开这儿之前,特意把已经定好的机票给改了,我就想在这儿踩踩水,好巧不巧,偶然发现了你已经浮上来的尸体,然后顺手为你收了个尸,这是你给我的报答。”
江月待都气笑了,他说完自己都绷不住,陈云边也笑了几声。
“很显然,我没有预言的能力,而且我觉得你应该也没有把那个文档彻底看完,我在电子合同下面加了一个附件,里面有我家的地址,门我没有锁,纸质版的合同签好字就放在玄关的门口。”
江月待确实没有看到这个附件,立刻点开文档,滑到最下面,果然看到了单独的一页附件,眉头越蹙越紧。
“这些都是你提前安排好的,但是我们之前并不认识,你到底为什么把这么大的馅饼砸在我的身上。”
“很简单,我没有骗你,我觉得你的演技好,后来去考古了,发现你这个人的人品也好,你的小号,你的每一条微博我全都翻过,你的成长经历我也基本捋顺,你是我这么久观察以来最符合我要求的人,以你对作品的态度,把我的心血交给你,我觉得是一个很正确的决定。”
说到这儿,她微微歪头:“也是上天安排,我没有想到我会在人生的最后一趟旅程里认识你,跟你相处让我更加坚定了我的决定,所以我没有任何遗憾。”
江月待一时间消化不了,他没有想到这是一个这么大的局,他想冷静一下,来捋捋这个关系,可脑海里不可控制的反复提醒他一个问题。
“你选择了自己的死亡方式,将最放心不下的事交代出去,可你的人生不该就这么结束。”
他扭过头直直的与陈云边对视,用他平生最诚恳的态度,掷地有声的说:“我无比庆幸我救了你,因为我需要你,你之所以不卖出版权,是因为你不想看到自己的作品被魔改。我再如何也只是一个演员,我的手伸不长,没有人比你更明白每一个字的含义,没有人比你更清楚每一个设定的重要性。你可以辅助我吗?我们一起,最完美的诠释出你的作品,你的终点不该在这儿,我们合作,共赢。”
心重重的跳了一下,这种不一样的感觉造成了胸腔以上的酸楚感,她知道这是难过的感觉,因为鼻梁的位置突然很挤,迅速蔓延到额头,然后是下巴,扩散至脸颊,泪水就被压了出来,眼底有些模糊,那里蓄着泪。
“好啊,谢谢你给我提供了一个继续活下去的理由,有句话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对是错,我其实并不在乎成就,也不在乎我的作品,我只在乎我自己,这些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我之所以答应只是为了你,我把这些压力给到你,我就要负起我的责任,这是你告诉我的,你放心,在这些事情完成之前,我非但不会离开,还会活的越来越好。”
江月待静静的看着她,透过她流露在外看似正常的表层情绪,窥探着她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封闭到极致的内心。
他很想知道这个小姑娘这么小的年纪,到底经历了什么?她既然能表露出来情绪,那就说明这种情况是后天形成的。
“总是,只要留下了你这条命,剩下的就看我发挥了,我们来日方长。”
“……”陈云边从江月待的脸上看到了担忧,同情,温柔以及坚定,这些汇聚在一起等于拯救,她感到很意外。
“难道……你想拯救我?”陈云边心想:“你不是第一个想拯救我的人,但是那些人最后有的想让我死,有的诋毁我,有的远离我,那就陪你玩玩儿吧,让你当最后一个人。赌一把,赢了陪伴,输了赔命。”
这么想着,心情豁然开朗,她缓缓抬眼,看着江月待,她眼底灿若星辰,那副充满希望的样子,是她不管失望了多少次,每次重新开始都会怀抱着的,她也希望有一束光能够照亮自己。
一改无所吊谓的模样,阳光抹尽乌云,她身体前倾靠江月待越来越近,直到两张脸之间只有两拳的距离。
她笑的肆意,言语都是嚣张乖戾:“既然如此,那好厚米,我也不跟你客气了,一会儿帮我办下出院吧,然后陪我去补办一张临时身份证,再请我一块手机,把我的电话卡也给补回来,最后我还要去商场买一套衣服,一双鞋子。”
“等一下,为什么要补?”江月待听的云里雾里的。
陈云边屁股往前挪了挪,缓缓往后靠在墙上的时候已经没有刚才那样板正,懒洋洋的松松垮垮的这么靠着,双手环臂,嫌弃的说:
“那不然呢?我一个将die之人,跳海之前就把我的所有东西全部装进行李箱里边儿,然后给踢海里去了。
我的口罩,全套化妆品,数据线,手机,衣服鞋子,还有个钱包,钱包里装着我所有的银行卡,身份证,公交卡,一寸红底照片,一寸蓝底照片,两寸蓝底照片,不出意外的话,还有一个一毛钱的钢镚儿。
我一脚下去,何其潇洒,噗通!哈~都没了。”
场面一度安静下来,江月待眨巴了两下眼睛,陈云边挑了下眉,江月待双眼微眯,陈云边耸了耸肩。
“潇洒,真是潇洒。”
陈云边还以为发表出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讲呢,没成想憋半天憋这几个字儿,高估他了。
“不过,”江月待面露难色:“这个时间方面好像不太行,你也知道我这个活动结束之后还有其他行程又要开始忙了,这次落水我经纪人虽然给我放了一天假,但是我都想好什么时间段打哪个游戏了,你这要求打乱了我的计划,让我很难做诶。”
“哎呀,”陈云边将腿悬在床下,瞅准一个大凉拖就把脚插进去,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你可享大福了,这是我第一次跟我的好朋友一起度过一天,我不知道正常朋友都该干嘛,但是我心里已经想好该做什么了!
对了,哥!”
“咋?突然叫的这么谄媚。”江月待非常明显的身体后倾,由内而外都流露出防备。
“哈,你看你,见外了不是!”陈云边当场一个猛男跺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很明显我求人有求人的态度,我现在除了这身病号服……罢了,这病号服也不是我的,我现在是出了医院就是要裸奔的地步!为了滁州岛的市容市貌,为了社会的进步,为了人类做贡献,此时此刻是你该贡献的时候了。”
她说着双手在小腹前交叉,两个胳膊呈一个宽宽的椭圆形,缩缩着脖子,笑的那叫一个傻贱傻贱的,迈着不怀好意的脚步走近江月待,伸出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哥,我没向你手心向上要过什么东西,好不容易开次口,你出这趟门有没有带什么换洗衣服呀?”
江月待小脑袋瓜子转的多快,他可太聪明了,可是,男女有别,这不太好吧,虽然是朋友,但认识的时间加起来才几个小时而已。
“要不我发消息问问小苏?她正好出去买早餐没回来,要是她有衣服的话就直接回宾馆一趟,给你拿过来。”
“不穿,”陈云边毫不犹豫就给否决了,平静的阐述原因:“苏柏年有点胖,她出汗出的非常严重,你平时锻炼的时候带着她点儿,在机场跑一小段的距离,她整个后背都湿透了,明显严重缺乏锻炼,我这个人有洁癖,这种程度我是真的接受不了,不然我也不会跟你借,因为据我观察你身体轻盈,不容易出汗,干干净净的,相比之下,我能接受你的衣服。”
原本两个人的出发点,一个是城门楼子,一个是胯骨轴子,可随着陈云边一套主打的就是真诚的逻辑攻势下来,江月待成功被说动,他甚至忘了最开始是因为男女有别才不同意借的,现在满脑子除了佩服陈云边能够把这么不好拿捏尺度的理由说的这么自然以外,就是默默记下来,得要赶快把监督小苏减肥提上日程。
主打的一个执行力max。
“不过你穿我的衣服不太合适,我给小苏发个消息,让他按照你的身高体重先凑合买一套,等陪你办完那些证件,我们再去商场好好给你挑一身儿。”
“OK,按你说的…。”
陈云边还没说完就听门外传来“碰”的一声
病房的门被人顶开了,两双眼睛闻声望去,就见小苏一手拿着吃的,一手拿着个不小的购物袋,整个人类的气喘吁吁,根本腾不出时间来看这两个人的表情,自顾自的把购物袋放在茶几上,两盒早饭放在床头柜上。
陈云边早早就注意到了这个购物袋,在小苏走到她身边的时候,侧了个身,朝购物袋走去。
“苏柏年,你还顺路买了身衣服呀!”
苏柏年先是向老板示意了一下,早餐放在桌上了,才转身朝着陈云边走去,一脸快夸我的说:
“你全身上下只有那一套汉服,泡了海水也不知道怎么洗,我就给送到洗衣店了,放心,我跟他们说如果不知道这个面料该怎么洗的话,那就做好封存,尽量不要让海水把衣服给腐蚀了,然后那条街上又有卖女装的店铺,我就非常懂事的帮你挑了一身,怎么样?我工作的时候脑子活泛吧,这就叫眼里有活儿,还得干在点子上。”
陈云边满脸赞扬的点了点头,将手伸进购物袋里边说:“你怎么这么聪明啊?你可真的是帮了我大忙了,一定要跟你老板说说,多给你加点儿工…啧!”
“对啊!工资!不过…”苏柏年刻意的侧过身看了眼正在看着自己这边的江月待,轻咳了一声,边缓缓转回头边接着说:“该夸还是得夸的,涨工资只是奖励的一种途径,重要的是我有了进步,往后还会继续努力的。”
陈云边没有接话,严格来说,从她双手将那身已经搭配好的衣服提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沉默了。
“咋了?怎么样?这衣服不错吧,我自认为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苏柏年说着,十分自信的微微张开双臂,又拍了拍自己的侧腰:“这个娃娃领的米白色印花衬衣,材质可柔软了,淑女可爱风,穿着又舒服又显瘦,一点儿都不显肩宽,也不显胳膊粗,不管是从前面还是从后面或是从侧面都非常显瘦。
然后就是这个背带裤,为了给你搭个背带裤,我跑了好几家店。它前面是个正方形,从腰那儿才开始向两侧延伸,这样视觉上显得可瘦了,而且你发现了没有,这胸前有一个大大的口袋,你放个充电宝,放个手机,放些口红,纸巾这种日常用品进去完全没有问题,而且上面还绣了两个小蘑菇,是不是可爱到爆炸?
裤腿儿也是阔腿的那种直筒面料很硬挺完全不会变形,而且你穿上看它是真的一点都不显屁股,也不会显出大腿的肉肉线条。最重要一点!穿上它从正面看,屁股到脚完全是一条直线,跨和大腿那个地方完全凸不出来。
你比我高一个头,我猜测你应该能有1m7左右,但是体重这方面,我有点拿不准,毕竟你你的脸看上去才80斤,但是你那件白色羊羔毛显得你像180斤,不过你落水的时候,我拉你觉得也没有多费力,所以我就折中给你买了一个L码的,我目测你穿上应该合适。”
果然,俗话说的好,认真工作的女人最美丽,苏柏年说起衣服来那可真是头头是道,她全都听进去了,所以对这个衣服的实用性她是放100个心,但这衣服的风格她属实没有尝试过,这也太可爱了。
“我觉得还挺好的,要不你穿上去试试?”江月待一直在观察陈云边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似乎能够从那张一成不变的脸上看出为难。
有了他开头,陈云边终于可以说出自己的看法,她将衣服重新放回购物袋里:
“你越说我越觉得这衣服好,但是我之前从来没有尝试过这种风格,曾经有段时间我可喜欢了,购物车全都是这种风格的衣服,而且越来越甜,后来隐隐有得‘糖尿病’的趋势。可是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说我不太适合这种衣服,我的长相是有点可爱在里面,但巧藏伶俐,属于明艳那一挂的,适合清冷淑女风。他们前面的分析我基本都同意,但最后这个推荐我是真的无法苟同,不过这身,我很乐意去试试,说实话,我已经开始激动了。”
“嗷嗷!”苏柏年暗暗松了口气,拍了下自己的胸脯,笑着说:“吓死我了,你前面说这么一堆,我以为你不喜欢呢,不过你去试试,真的,我给你搭的这身衣服特别绝,你再扎个高马尾,用我的护肤品抹一抹,我给你修一修眉型,再涂一个淡淡的温柔的眼影,绝绝子。”
“OK,打住”陈云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苏柏年嘴巴前面的位置:“小嘴巴不说话,你再这样太过热情的话,我可能就不买了哦。”
江月待适时的插句话:“20岁的年纪,未施粉黛,亦可以压群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