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谕》宁小周

6、5 巫医

　　5 巫医
　　囚室里的情景让久历人事的尊长老与大礼司也震骇不已。他们看见即将登基的新君紧紧拥抱着一个少年倒在墙角，他的脚旁，干涸的酒壶内涓滴不剩。
　　“是赤蟾的唾液。”玉嘉后脸色煞白，强自镇定，“十二个时辰之后才会致命。两位尊老见识广博，一定知道如何配制解药？”
　　“赤蟾是灵畜，其毒无药可解。”大礼司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尊长老阖目点了点头。
　　玉嘉后绝望了。
　　“罢了，这是神的旨意要灭我族。”她惨然一笑，“皇上，晟儿，等等我。”
　　“不！”尊长老遽然睁目，“也许还有办法！”
　　“什么办法？”玉嘉后与大礼司异口同声问道。
　　“隐居于北溟瘴林深处的巫医扶桑素有起死回生的异方，也许她有解毒的灵药。”
　　巫医？
　　玉嘉后迟疑了一下。生死攸关。瞬间后，她把一切顾虑抛诸脑后。
　　“请她入宫！”玉嘉后断然决然道，“无论用任何方法，十二个时辰之内，我要见到扶桑！”

　　巫医扶桑有一双瘦干如枯枝的手。她用这双手揭开罩住全身的玄色披风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位不知隐居了几个世代的巫族后人，她的面孔因瘴气长年的熏染变得焦黑模糊，像溃烂化脓的伤口。她的头发稀疏幼细，使人辨识不出她的年龄。她的身材枯瘦，佝偻的腰背如将朽的老树。如果还有什么让玉嘉后对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没有彻底绝望的话，那就是她的一双仿佛能勾掉人魂魄的深邃紫瞳。
　　扶桑甚至没有细看病人的面容，远远望了一眼，便道：“太子中了剧毒，非人力所能解。”
　　玉嘉后紧闭双眼，没有说话。
　　尊长老站起了身，走下台阶来到这避世的隐者身前。然后，老人以手抚额，另一手按住胸口，恭恭敬敬的行了侍神的大礼。
　　扶桑很吃了一惊，侧身避过了，道：“小小巫医，怎敢受尊老如此大礼。”
　　尊长老道：“应该的。我无法为王族办到的事，神巫可以办到。”
　　扶桑沉默片刻，终于道：“此毒人力虽不能解，巫术或可见效。”
　　“真的吗？”玉嘉后已是一片灰暗的眼里重燃起希望之火。
　　尊长老却紧皱起苍白的长眉，小心翼翼问道：“是什么样的巫术？”
　　扶桑笑了，露出森白的两颗门牙。“这巫术需要一个人自愿流尽指尖的鲜血来作药引即可。”
　　尊长老大大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血祭之术，应不会触犯神灵。”
　　“那可未必。”扶桑的笑篙愈发诡异，“倘若我要的这个人，是神谕中理当诛灭的罪人呢？比如，”她一指躺在太子身旁的少年，“他？”
　　众人一怔。
　　大礼司怒道：“此人身中剧毒，他的血怎能用来做解药？”
　　“这有何难？”扶桑胸有成竹，“这少年天生具有灵力，只要用玉泉水将他全身浸润，他的灵力之源就会被唤醒，剧毒不解自去。”
　　大礼司摇头痛斥：“玉泉划只有圣洁之符才能享沐，这罪人怎能玷污！”
　　扶桑笑而不语。
　　玉嘉后心旌摇动。
　　“神巫，您可以取用我的鲜血，只要，只要能救活我的儿子！”
　　扶桑摇头笑道：“皇后娘娘，您的血虽然尊贵，但这世上能救太子的人只有这罪该万死的少年一人而已。”
　　“真的没有其他人选了吗？”大礼司执迷不悟。
　　扶桑迷离的紫色眸光撇向尊长老，笑意懒散，不再多语。
　　“既然如此，就请皇后恩准神巫的要求吧。”尊长老下了决心。
　　玉嘉后别无选择。
　　沙漏将尽，这是最后的一线希望了。
　　玉嘉后的眼睛牢牢盯住扶桑。
　　“如果救活了这罪人，他却不愿献出自己的鲜血呢？你的巫术还会有效吗？”
　　“当然无效。”扶桑毫不客气的回答，“非自愿的鲜血没有感情，用它们来祭法，只会适得其反。”
　　“那……那该如何是好？”玉嘉后摇摇欲坠，已再受不了失望的打击了。
　　扶桑的眼开了一线。“你放心，”那紫眸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他会愿意的。”扶桑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