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谕》宁小周

13、12 夜读

　　12 夜$B6
　　巫晟躺在草地上，看天，看云。春风酥软温柔，诱人入梦。等他一觉醒来，那专心致志的少年仍盘膝坐在原地，神情专注的凝着手中书页。巫晟静静望着他，在心里默默的唤：子绫，子绫，子绫……唤到第十声的时候，少年抬头来向他一笑，“你醒了吗？叫我做什么？”
　　巫晟又一次从梦中惊醒。醒来后良久，他呆呆的出神，烛光明灭，梦里子绫的面容还历历在目。巫晟终于合上了书，起身走向门外。值夜的学官听见书库楼阁上传下脚步声，忙振作一下精神迎上前去。
　　“陛下，臣，宗学五品学官周孝文在此听候吩咐。”
　　巫晟微笑道：“周学官，朕记得你。前日在此夜读时，也是你值的夜。我们还讨论过《勤心经》中的鬼论篇，你的解读很有意思。”
　　周孝文颇觉意外，也很受鼓舞，道：“陛下日理万机，臣真没想到您还能记得这些小事。”
　　巫晟笑道：“若不是我在，你早该回府睡觉去了。我又不爱带着内监宫女在身边伺候，你又要端茶送水，又要答疑解难，可都不是小事呢。这段日子，怕是辛苦坏了吧？”
　　周孝文大为感动，矮身跪倒顿首道：“陛下废寝忘食为国操劳，臣能侍奉左右为陛下略尽绵力，实乃臣的福分，怎会觉得辛苦？陛下日日苦读至深夜，您才辛苦！”
　　巫晟呵呵一笑：”行了行了，起来吧。最烦你们一个两个动不动就下跪磕头，这还说不到几句话呢，我就得垂头耷脑的对着地讲话，真是要命！”
　　早听说新君年少，多奇谈怪论，相处以来，观之举止言行，颇与常理惯俗有相悖异之处。周孝未虽做惯了循规蹈矩的事，倒是十分喜欢新主子的做派，此时便乖乖从地上爬了起来，神情也放松不少，笑问道：“陛下又要去湖边散步小息吗？今夜无月，黑的很，不如让臣为您举灯引路吧？”
　　“不用了。你留在这里，也不用叫人来，朕不过去溜达一圈解解乏就回来了。”
　　夜幕，似一张极大极大的网，将人间密密的包裹起来了。这网不透光，不透风。因此，夜很黑，无星无月。夜很静，无风无澜。
　　巫晟躺倒在湖岸南山的草地上。深黑的天空压在他的胸口，他快喘不过气来。
　　子绫！
　　他想放声高呼这个名字：子绫！
　　子绫，你在哪里？
　　想你。
　　在金銮殿，在议事房，在熙宁宫，在宗学府的竹涛声中，在朝来晚去的御道之上。
　　日日夜夜，每时每刻。
　　跟着你最钟爱的老师，读你读过的每一本书。
　　你知不知道，那些书很枯燥，根本不如你给我说的那些故事好听。
　　子绫……你在哪里！
　　痛，如一线雪水，冰冷冷的，就这样，自心脏上的一个小裂缝中渗入了身体。慢慢的，慢慢的，浸透全身。
　　痛。
　　痛到手足冰冷。
　　痛到血液停流。
　　痛到麻木不仁。
　　痛到失去所有知觉。
　　子绫……你在哪里？
　　子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