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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3 贺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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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贺礼
每月望日是太后斋戒敬神之日。宗学府在这一日会进奉手抄金砂经文一篇,供太后诵读礼神。自新君登基之后,入宫呈递经文的事务就落到了司丞佟立言的身上。
佟立言每月必有一日要到熙宁宫去,除了进奉金砂经文外,自然要向太后禀告一下皇帝近日的学业情况。
佟立言每次都说得十分详细,他甚至做了一份详细的清单,列明了巫晟每日到和离开宗学府的时间,以及每一段时间读的书目或做的事情。三个多月下来,玉嘉后已十分安心了,对佟立言的尽忠职守亦十分赞赏,特赐金带一条,玉如意一双。
这一日,佟立言如期而至。熙宁宫中除了玉嘉后之外,尊长老和大礼司也在座,看佟立言进来行过礼后,玉嘉后道:“佟大人快起来坐吧。今天就不用回禀什么了。倒是有件事,想跟你打探打探。”
佟立言还没坐稳,赶忙又站起来。大礼司先就笑道:“太后这样说话,没得吓坏佟大人。是这样,下个月十六就是太后的四十大寿了。尊老听皇上说过,要给太后送一份神秘大礼,太后心急,想问一问佟大人,你与皇上朝夕相对,可听到什么蛛丝马迹没有?”
佟立言没想到是问这事,一下子就支吾了:“这……这个嘛……臣……臣倒是听陛下说过送礼的事……不过……不过呢,送什么……就,就不能尽知了。”
“哦。”玉嘉后不免失望,转念却又笑了,“这孩子,真能瞎折腾。”
尊长老和大礼司都笑了。“陛下一片孝心,太后就别问了。佟大人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两边可都是欺君之罪。”
玉嘉后和颜悦色对佟立言道:“佟大人,哀家不为难你了。你也别告诉皇上我问过你这事。”
“是,当然,当然。”佟立言擦擦额上的汗珠。
“你跪安吧。”
问不出所以然来,看来儿子是早有准备,给佟立言下了严守秘密的口谕。玉嘉后的好奇心被彻底挑了起来。
这样满怀期待的等着,终于到了十月十六。
这一日晨,玉嘉后还在镜奁前梳洗上妆,就见贴身女官娅奴指挥小太监们搬进来一株花树。
玉嘉后不悦道:“娅奴瞎忙什么?还不过来给我梳头。”
娅奴闻声忙挑开纱帘,跪地拜身道:“恭贺太后千秋百岁,福寿无疆!”
玉嘉后见她笑意盈盈的,脸上也着意修饰过了,是真为自己祝寿的诚意,倒也十分欢喜,道:“起来吧。还以为你贪睡没醒呢。怎么这么早就去催御匠司?往年的福寿果树不是过午之后才要进吗?”
娅奴道:“太后看真些,这是什么花?”
玉嘉后果然向帘外多瞟了两眼,目光落在那金粉色花瓣上时,“咦”了一声,起身来走过去细看一回。“金玉杜鹃?当真是金玉杜鹃?”
娅奴笑着点头:“粉瓣金蕊,世无二株,这不就是太后最喜欢的金玉杜鹃,再也假不了的。”
玉嘉后愈发诧异:“这才什么时节,它倒开了花?把御匠司的谭三手给我叫来,再去请大礼司。花侯颠倒,莫不是什么吉凶之兆。”
娅奴笑着捧出一物,双手递上前去,道:“谭司官哪有让寒梅提前开花的本事。娘娘别疑心了,司老刚刚特意送来这份灵诏,请您过目。”
玉嘉后后接过那一纸薄书看了一看,笑道:“原来是司老用灵力发了愿心,寒梅顺应神意,开花祝寿。倒是难为他一片诚心。”
“娘娘可猜错了。”娅奴笑道,“发愿心的人不是司老,而是皇上!”
“是晟儿?”玉嘉后难以置信,“这怎可能?发愿心而得尝,灵力的境界定要达到赤铜一层才行,他从不事灵修,怎能做到?”
“娘娘真是,难道不知道皇上这段时间夜夜都在宗学苦读经文呢!”娅奴道,“司老说,皇上天赋异禀,这数月之内已完成常人的数年之修,进步神速,古今罕有!”
“司老真这样说?”玉嘉后惊喜莫名。
“千真万确。哟,送花的人来了。娅奴给皇上请安。”
巫晟潇潇洒洒给母亲行过礼,顺手扶起娅奴,“娅姑今检真漂亮。”
娅奴道:“皇上又拿奴婢取笑。”
巫晟一本正经道:“您是母后最体己的娘家人,我哪敢拿您取笑。不过,说实话吧,娅姑虽然漂亮,可惜还是比不上我母后。您倒说说看,我母后这个样子,像二十五的还是十八岁的?”
玉嘉后一根指头点到儿子鼻梁上:“越大越不像话,开起母后的玩笑来了!”到底撑不住,跟娅奴一齐笑了。
巫晟道:“母后收到儿子的礼物了?”
“收到了。”玉嘉后满心欢喜,乐滋滋道,“多谢你的孝心,母后真的很高兴。”
巫晟道:“那就好。走,我陪母后吃长寿面去。”
玉嘉后道:“你又不爱吃面,今天就不必陪我用早膳了。”
“那可不行。”巫晟把玉嘉后的手挽在自己胳膊上,“小时候说不爱吃面,那是淘气呢,现在知道,陪母后吃喜欢吃的东西,那才是世上最惬意的事。”
“晟儿……”玉嘉后望着儿子的面孔,鼻子一酸,眼睛湿润了,“你真的长大了。”紧跟着的一句话她并没有说出来,那是“倘若你父皇在世时,你就能像今天这样,那该多好啊!”
喜庆之日,玉嘉后知道自己不宜太过感伤,枉费了儿子的一片孝心。她吞下思念亡夫的泪水,强颜欢笑道:“好,我们吃面去。”
巫晟早膳之后依旧乘舆往日曜宫正殿上朝。正午时分,百官在熙宁宫门外行三拜大礼,口颂千秋万福,为太后祝寿。太后十分高兴,特赐宴百官于金福园。首辅文渊等中枢要臣各备寿礼孝敬,太后兴致极好,一一过目,倒也有不少奇珍异宝,颇见心思。太后看一样,称赞一样,又放了很多赏赐予各大臣。
等看完了,百官饮宴已毕,各自散去。又有各王宫侯爵的命妇夫人络绎赶到熙宁宫中,盛妆打扮,给国母上寿。
这样忙到傍晚时分,娅奴忽然来报:“文渊大人呈上各地今年收成、衙仓存粮和州府库银数目文书一份,请娘娘过目。”
玉嘉后接过文书,疑惑道:“别是老丞相搞错了吧,朝廷施政的业报该上呈皇帝才是。”
娅奴笑道:“太后不是一直担心新君登基之后,州府各地是否平靖,百姓生活是否安乐,看一下这份业报,不就清楚了。”
这句话颇说中玉嘉后的心思,于是展书细看,各地税收余粮竟比往年还要略胜一筹。玉嘉后惊喜交加,只听娅奴在旁笑道:“文大人说,这是皇上送呈太后的第二份寿礼,希望您看了后会赏心悦目,延年益寿。”
政通人和,修身治国。
这就是儿子送给自己的两份大礼。
玉嘉后一时激动难抑,落下欢喜之泪。
“晟儿呢?可是还在宗学?我……我去看看他。”
娅奴忙道:“太后可是高兴得糊涂了,今天是您千秋大寿,皇上当然留在宫里陪您一同用膳,怎还会去宗学读书。您瞧,冯总管在外头候驾呢。”
冯喜笑嘻嘻进门来请了个安,道:“万岁一早吩咐奴才在这等着,等太后见完了贺寿的女官,就请銮驾到南湖的鉴心亭上去。万岁爷还有第三份贺礼等着太后去看呢。”
还有一份贺礼?
玉嘉后的惊喜之情又一次溢于言表,看了一眼娅奴。
娅奴忙摇手道:“这我可真的不知道了。皇上只在昨日告诉我说,今早和下午大礼司和文大人会有些好东西送来。原来晚上也早有安排。娘娘,你早起就合不拢嘴了,看来今晚做梦也要笑醒了呢!”
如此精心安排,玉嘉后被儿子的虔诚孝心感动得热泪盈眶,用衣袖不住擦拭眼睛。
娅奴知道太后一哭便要想起先帝,但这欢喜的眼泪亦很难劝止,便向冯喜使了个眼色。冯喜会意,忙道:“娘娘,万岁还等着为您贺寿,不如早早启驾吧?”
“好,好。”玉嘉后一面拭泪一面微笑,“启驾,去鉴心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