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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过生辰 元祁亲手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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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元祁,于儿女情事上,大约十分的不善此道。我看他犹犹豫豫,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着实有些着急。公主殿下看他如此,却以为是自己哪里讨了他嫌,心里不安。
想了许久,终是开了口:“元祁。不知我哪里不妥?你是不是生我的气?”
“非也。公主多虑,我没有生气。”
“那你怎么不同我讲话?我以为你……”
“并没有。真的。嗯,我只是不知说什么好。”
“这样啊!无妨无妨,你既然不是生气,那你愿意来我的生辰宴吗?”
“自然愿意。”
“那好。”阴子芙悄悄从袖子里掏出一折丝帛,洒金的面上,写了几个小字:团团生辰。“嗯,这是我单独为你写的呢。”她低垂着脸,没好意思看元祁,两手伸向他,等着他接自己的帖。
她看见元祁伸出一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细细修剪过的圆润的指甲,透着粉嫩的光泽,皮肤白皙通透。可惜,手背上那一条疤,毁了这份完美。
还没来得及为此难过,只听得元祁一声:“我会来的。”她便红起了脸,仍旧低着头回道:“那,我等你来。”说完扭头就走,仿佛后头有什么追着她跑,一刻耽搁不得。
因为是小生辰,公主殿下婉拒了皇后想要操办的意愿。以此为由,她只说自己不想铺张,只要和父亲母亲吃一碗寿面即可。皇帝皇后顺她心意,吃完了寿面便陆续离开,留下阴子芙一人,静静地着元祁到来。
天色还未暗透,公主殿下已经探向窗外,看了好几回。实彤掩唇轻笑:“公主,世子殿下今日还有课业,这会儿想必尚在路上。公主再等等,过会儿他就来了。”
待到宫内处处掌灯,一片通明之刻,终于见到元祁,踏着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跨进殿来。
今日的元祁,一身竹月色交领长袍,衣身绣着同色的兰草,腰间配有白玉绦环系着月白色的丝绦。远望之,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无论站在何处,都是皎如玉树临风前的姿态。遗世独立,无双的郎君,哪里有女子还能抵住他的星眸凝视呢。
实彤终是想明白,低低地自语:“怪不得那些人嫌恶他。除去质子身份,这谪仙般的光华,那些世家子,统统都要屈居于他之下,又怎会甘心情愿?少不得羡慕嫉妒。”
这样一个人,此刻盯着阴子芙看,嘴上噙着的笑意,一直延伸到他嘴角边的梨涡上。他从袖间掏出一个小盒子,双手递上,浅浅道:“一岁一礼,一寸欢喜。”
八角的螺钿小方盒,端端正正被他捧在手心,阴子芙伸出手去接,软软的手指触到他的,一阵别样的思绪染浸二人周身。
“这盒子真好看,里面是什么?”
“嗯,你自己打开看看,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那个,卫枞教我做的,他说,你会喜欢。”
“真的吗?竟然是你亲手做的!我定然是欢喜的。”
本应是欢欢喜喜的时候,谁知打开盒子,却让二人具是一番吃惊失色。湘妃色的发带,两端本该各有一颗南海珍珠,此刻却只剩一颗,另一颗不翼而飞了。不,其实也不能说不翼而飞,镶嵌珍珠的金托子还在,珠子却已成齑粉,散在盒中。盒子打开之时,风过粉消,只留下零星沾着的几点,衬得另一颗孤苦伶仃。
“怎会如此?”
只见元祁神色变了变,突而想到什么,一副了然。“我想,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阴子芙看着他,只听得他说:“午间小憩,索靖玄不知为何与人生了龃龉,他们打架的时候,不知如何波及了我,这盒子就掉了出来。只不过,就是几瞬之间的事,我并未花什么功夫就找到了。是我大意,见盒子没有损伤,竟没有想到要打开看看。”
“珍珠虽不如磐石坚硬,却也没有那么容易碎。定然是有人用了什么法子,让它碎了。”
“国子学里与我交好的人并不多,就这么猜,也不知是谁。算了,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委屈你,我明日再送一份礼物给你吧。”
“不!这是你的心意,怎能算了?我虽说也惩不了那些人,不过,我可以补救。”阴子芙又拿这晶亮的眼睛望着他,嘴上还同实彤说道:“实彤,快去拿我那双珠鞋来!”
练色的丝舄,头上各缝着一颗比拇指盖还大些的南海珍珠,看着样子,与那发带上的珠子,一般无二。
“你,不会是,要把这珠子换上吧?”
“是呀!你猜到啦!”
实彤有些惶恐,急得跪了下来,“公主殿下使不得!这是您整寿时,皇后娘娘特意命人所制。您若是……娘娘知道了,如何是好?”
两人都还想再劝,却被阴子芙一口回绝:“无妨。这样的鞋子,我不知有多少,可元祁做的发带,此生,不知能得几回?过两日,我便同母亲说,这珠子,是我走路时不小心磕坏了。”
珠子缝好,两人一时无言。恰巧此刻鼓声至,原来已是一更天。
不知想到何处,阴子芙终于抬起头来,红着脸颊对元祁说:“方才你说,要补一个礼给我。现在珠子已经补上了,嗯,不如,下一次我的生辰,你仔仔细细准备一个,如何?”
看她攥着自己的衣袖,来回扯着,又低下头去。元祁点点头,还未来得及回答,又听她闷声道:“明年,今日,我便及笄了。你……”
“我……”
“你,快回去吧,天色不早了,一路小心。”说完,公主殿下又不等回音,扭头跑进内室,留元祁一人,对着明月。看了半晌,他自言自语:“对月形单影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