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尘》貮两

21、有情 因梦造园，

　　这一日醒来，不知梦见什么，公主殿下突而想到，要造一个园子。兴意高昂地寻来了都城的能工巧匠，在自己的宫殿旁，划了一块地，大兴一番土木，多日而成一苑。
　　她请元祁来观，二人站在洞门外，门上石刻大字：蕖影戏翠篠。元祁低头看她，只见她拉着元祁的袖子就进了门，门后小径通一园绿竹，品种繁多，形态各异，小径蜿蜒环绕，径旁一池芙蕖正是时节，开得最是婀娜。可巧，今日元祁穿了绣竹丝袍，天青袍子，袖身配着翠色细竹。他任由阴子芙拈着他的袖子往前走，我在后头看着，总觉得这一幕，就像映衬着门前，渠影与翠篠的样子，
　　“你看！今日真巧，你这一身与这园子，分外匹配呢。”
　　“嗯，是巧了。”
　　“这天青色的衣裳，我也见许多人穿过，可是只有你穿着好看。真的，元祁，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呢？”
　　阴子芙说这话的时候，紧紧盯着元祁的眼睛。她眼里满是真诚，一点儿没有吹捧瞎话，却也看得元祁耳朵都红了。他还没来得及回话，又听阴子芙说：“你的母亲也一定很美。我听过宫里的姥姥说，女肖父儿肖母。临南王妃一定很好看。”
　　“嗯，我的母亲很美。不过我只是有一些像她，我的弟弟阶郎，他更像母亲。他从小就有一双大眼睛，水灵极了，襁褓时总是被人认错为女孩子。”
　　又听他微微叹了口气，接着道：“也不知这些日子过去，他长大了多少？再过几年，就能与我一般高了吧，也能护着家人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又扭头望向南去，阴子芙随着他的眼光寻看，似乎也能窥得一二，好像就能看见千里之外的临南一样。她转而看着元祁的侧脸，满眼的倾慕，还来不及收回，元祁已经回过头来，看见她的神色，不由得又红了耳朵。
　　“我，我们去书斋里看看吧。”她又伸手拉着他的袖子，两人一前一后，都有些别扭地看向他处，实在不能对着脸看了。
　　书斋果然是我见到过的听雨，进内，格局也都无有丝毫变化，一切前世来生仿若同程。
　　“元祁，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们二人，就在这个园子里，在这个书斋里，一同看书，你，还给我作画。梦境里的每一处，都和你现在看到的一模一样。所以，我才造了这个园子。不知你……”
　　“这里很好。我家里，有一个与这里有些相像的书斋，叫闻馫。小时候，我最喜欢在那里看书。兄长还在的时候，也在那里为家里人作画。”
　　“元祁，以后我们也在这里看书作画吧。你要是想家了，就把家乡画在纸上。将来，你带我去你的家乡看看，好不好？我长到这么大，还没有出过望京，这天下什么样，我真想去看看。”
　　“好。我们一起去。”
　　说完，阴子芙又拉着他走进西间尽头，帘后是一水榭，半间悬在池上，走近便能闻到竹馨荷香。水榭下，莲叶间，还有各色锦鲤嬉游，竹间又有雀鸟蝉鸣，此时满园生机。二人跪坐席间，一人茗茶投饵，一人研棋看谱，两厢无话，竟也是十分的和睦融洽。
　　一旁的卫枞和实彤都在外看着，只觉得这两人在一处，哪怕静静地坐着，也能想到一词：天作之合。
　　卫枞暗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却由不得自己要这么想。夜深人静，他暗戳戳地问起元祁：“主子，这公主殿下，您到底做如何打算？”
　　“我……亦不知。”
　　“这……”
　　“她是个好姑娘。”
　　他又是淡淡地叹口气，“若是圣上能放我归家，我定然也想要争取一回。可若我不能活着走出望京，那我与她，也不会有以后了。”
　　“我原本也是同您想的一样。不过，前些日子听了一出戏，有句话奴婢觉得甚是有理：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将来的事，不如将来再算。您与公主，虽不能说是天赐的良缘，但我怎么看，这也不算是孽缘吧，您何不成全自己呢？如今咱们这日子，过一日算一日，开开心心地过去，哪怕将来，真的是无有善终，那今日之举，回想起来，想必亦不会追悔。”
　　“那万一，我不是害了她吗？”
　　“殿下，与其咱们自己心里琢磨，不如，您与公主说明白这事儿。或许，她也是乐意的呢？”
　　“那，我问问她？”
　　卫枞一脸欣然，对着元祁点点头。他退出内室后，池貔追着他问：为何又劝殿下与公主在一处？卫枞道：“我们远离临南，殿下低身为质，这过的什么日子，你难道不知道吗？殿下心里苦着呢。本就苦，何必还要远离一个，喜欢自己，自己也喜欢的姑娘呢？不如就在一起，只争当下，开心一日是一日，亦不用再去诗画里羡鸳鸯。”
　　池貔歪着头，似懂非懂的眼神看着卫枞，却也是坚定不移地肯定他，大概是觉得，只要是能让主人过得好，不管怎样他都能顺从。卫枞则一脸欣慰的表情，居然伸手摸了摸池貔的脑袋，说：“我们的小池貔也长大了，用不了多久，也会像殿下一样，遇到个人好姑娘。到时候，也千万不要犹豫，要去追随你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