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尘》貮两

20、噩梦与美梦 梦见元家被

　　暗自伤怀的公主，子夜才入梦。不知她梦见了什么？我看到她的睡脸上，有着从未显过的惶恐，接着她惊叫出声。实彤慌忙上前，心疼她满身虚汗，连忙擦拭。
　　“这可如何是好？公主出了这么多汗，夜里又凉，奴婢去唤御医来看看吧。”
　　“不要！实彤，我只是做了一个梦。”看样子，她还有些害怕，实彤凑上前抱住她，无比坚定地对她说：“梦都是反的，有不好的事，是不会应验的。公主莫怕，实彤会保护你。”
　　“可是，我梦见父皇杀了元祁的家人，还把他关了起来。太真实了，我好怕它会成真。”
　　“圣上喜爱公主，只要公主护着元祁，圣上应该不会为难临南王一家子吧。殿下莫要多想，现下好好休息才是。”
　　噩梦难醒，真相难明。哪怕到了白日，寒夜的余波，还透着摄人心魄的阴冷，这身子，好像暖不起来一样。阴子芙害怕噩梦成真，她开始觉得，自己的父亲并不一定会留着元祁活命，朝堂诡谲，天子善变，好像很多事情，她都左右不了，只恨自己十分无用。
　　她一日日愈发觉得，这个皇宫不再如从前她眼里的家那样，雕栏玉砌，墨瓦绯柱，都开始日渐冰冷，凉心又凉身。终于忍不住，她如逃难一样，头也不回地奔至元宅。这一日，大雨如注。
　　精卫遍布，侍从林立，却显得冷清至极的元宅，只有元祁、卫枞和池貔三人，是为一家。可她更喜欢这里。
　　“哎呦！小祖宗，您怎么如此狼狈？快来人！给公主备热汤去，赶快泡个热汤驱驱寒。”
　　阴子芙也喜欢卫枞，他虽然不喜欢公主的身份，却还是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见不得人受罪。
　　没有女子的衣裳，卫枞拿来了元祁的新衣。她穿着，虽不合身，却能闻到淡淡的檀木香，围绕在身上，比什么都暖。
　　“卫枞，你是个很好的人。谢谢。”
　　卫枞没有说话，他愣了一下，回头嘴角弯弯，偷偷地笑了。
　　实彤也换了身衣裳，侍从端来两碗姜汤，元祁送到阴子芙面前，双手端着碗，柔和的笑脸，就像母亲，端着药碗，一脸温柔地叫她喝药。看她出了神一样，元祁以为她有什么不适。
　　“怎么了？哪里有不适吗？”平和的眉头皱了皱，元祁在犹豫，要不要拿起那瓷匙喂她？而后见她红着脸，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才意识到或许不妥。
　　“哦。”他的手刚伸到瓷匙边，又悄悄地缩回去。“对不住，没注意。从前在家里，弟弟病了，总喜欢我喂他吃药。”
　　“无妨的！我只是，见你这个样子，很温柔很温柔，你是个温文尔雅的人，你真的很好。我母亲对我也很温柔，可是她对宫婢内侍也没有好脾气。你不同，你对卫枞、池貔都很好，像亲人一样。我也想同你这样，实彤对我很好，我也想对她好，我们就像姐妹一样。”
　　“你是个很好的姑娘。既没有许多公主会有的骄纵蛮横，又勤学好问、讲道理、辨是非，你也是很温柔的人。”
　　他们二人在这里互相称赞，却不知皇宫里，皇帝陛下为了他的女儿，正愁眉锁眼，大有怒其不争的样子。
　　“元家这些人，哼！”
　　“陛下莫生气。我看那元祁，倒也是个斯文人，有时候还有些委曲求全的样子，若是他一直这样，将来能与公主也和和美美的，陛下自然不必担心他会背叛您。”不知这石菩，是真这么想，还是假好人，竟能说出偏向元祁的话。
　　“将来的事，说得准？朕的女儿配什么人不行，配他？若是将来，子芙真敢说一句：非他不嫁。朕倒也是小看他了。还有，那个泽海小王子，这么多日，查到什么了？”
　　“禀陛下，探子刚刚复命：这个小王子，母亲为汉女，是泽海一个落魄汉商的外甥女，那商人犯罪，她们一家子就受了株连被罚进宫。后来做了王后的宫女，几年之后，又成了王世子的侧妃。探子回报说，这汉女与南疆并无关系，在本朝也没有亲人，这泽海小王子，与元家，丁点儿不沾。而且，他在泽海，就是个纨绔。”
　　“确实如此，你看看那些京都暗哨，报来的都是什么？说这个小王子，整日吃喝玩乐，这望京的每一处，他倒是比大魏之人玩得还要清楚。也罢，这么个纨绔，就让他带着元祁吧。”
　　“陛下英明！”
　　真是好笑，瞧瞧皇帝这一家子，皇后是个极偏心眼的人，为了自己身边的女儿，眼也不眨就舍掉了另一个女儿的命；皇帝是个多疑善变，心中皇权最甚的人；皇子齐王，也是个纨绔且狠毒。剩下几个儿子，歪瓜裂枣居多，也就晋王，看着像是个老实的人。这一大家子，也就剩个公主，是个像模像样的好人了。
　　阴子芙在父亲那里失去了期望，却在元祁那儿，慢慢找到了温情。她越是对皇城失望，就越是对元祁寄予厚望。温情日益浓重，有些许莫名的情愫，一日日点点滴滴，在她心里滋生。
　　此后，我再没有见过她梦魇，只怕，多的是美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