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城乡结合部》弥彩

6、第6章

　　妈妈？
　　赵妍？

　　小孩子记忆力有限，任凭祝昭昭怎么在脑海里搜索，也想不起赵妍的模样，只是在模模糊糊中忆起，两三岁的女孩刚被分配到抚养院时，这对离异夫妻分道扬镳的萧索场景。

　　“你们不是四年前就离婚了吗？”蒋先厉奇怪，这世上居然还有离过婚还联系密切的人。

　　“是三年前。”祝杉纠正道。

　　“……”
　　离婚有三年多，四舍五入说成四年前也没啥毛病吧，蒋先厉无语。

　　“你不必担心，赵妍不会知道什么的，我和她只有孩子的事情上有联系，我会跟她说是自己忙不过来。”祝杉苦笑道。

　　蒋先厉觉得可行，其实组织里的人都有要务在身，确实无法看顾一个六岁小孩，被带回去顶多轮流换人盯着，本来就人手不够，还要带小孩，实在是麻烦。

　　“可以，但是你得给个保证。”蒋先厉点头。

　　祝杉注视着蒋先厉的眼睛，慢条斯理地开口：“还要什么保证，如果我不尽力参与，下场就会像范进一样。不管范进这副样子，是别人下的手，还是你们下的手，我都逃不掉，我别无选择。”

　　“我的命在你们手里，而我很惜命，这还不够吗？”

　　祝杉的眼睛像黑洞一样，吸引着蒋先厉的目光，蒋先厉呆愣一瞬，无法移开对视，于是微微颔首：“那…也好。”

　　祝昭昭：？？？
　　这是天赋！

　　好家伙，祝杉真是深藏不露。

　　……

　　蒋先厉答应之后，神智就恢复了清明，但他好像对刚刚的事并无察觉，只和祝杉探讨接下来的行程事宜。

　　待到这两人谈妥，蒋先厉要出去一趟联系一下其他人，范进蹲在角落里，身体继续发颤，而祝杉带祝昭昭走到另一个角落，准备交代点什么。

　　祝昭昭抿着嘴，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捅破刚刚看到的。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祝杉开口道。
　　“我有一项D级天赋，叫【迷惑】。”

　　祝昭昭见他向自己坦白情况，心下了然，祝杉是故意让她看到的。然后祝杉开始向祝昭昭科普这项天赋，他解释得精简又缓慢，试图使她听懂每一句话。

　　……

　　【迷惑】这项天赋是祝杉从他的潜能【逐利】进化而来的，潜能只是每个人辅助自身的才能，就像祝杉这种人情商高、会变通，潜能会加强他擅长的领域。

　　激发【逐利】后，祝杉选择了从商，充分利用了潜能优势，他经过多年运用，掌握了属于自己的模式，就是拉拢人心。

　　同样一种潜能，每个人使用的偏好不同，会发展出不同的分支能力，极其优秀的可以把潜能开发成天赋，有了天赋，潜能也不会消失，潜能可以算得上是每个人固有的财富。

　　天赋，即上天赋予的能力，天赋可以外化作用于其他人。

　　祝杉这种情况，在天之骄子面前可能完全不够看，但在普通人当中已然是个佼佼者，潜能开发成天赋，需要从最低等的D级开始慢慢升级，最高能达到S级。

　　【D级迷惑】天赋的使用是有限度的，只能在对方心里已经有偏向的时候，顺着那个偏向进行暗示，才能达成效果。
　　就比如蒋先厉心里已经同意他的建议，但细节实施过程还没确定，祝杉可以通过天赋引导，使得余下的环节，顺着祝杉自己的意思推进。

　　虽然很多时候用处不大，因为它并没有办法改变别人既定的想法，但对祝杉而言已经足够了。
　　【D级迷惑】天赋很难使用得当，初得天赋者往往急于试验能力，施术痕迹太重，比如采用了命令的语气，被迷惑者就会发现别人对自己使用天赋，那样的话，暗示效用就消失了。

　　所以还须自然且有逻辑地进行暗示，好处就是对方会以为是自己的想法，过了再久回想起来，也会觉得当初是自己下的决定。

　　当然，天赋等级越高，使用规则限度就越少，【S级迷惑】可以轻轻松松达成所愿，不用费心思琢磨话术。

　　……

　　祝杉解释完毕，也不知道祝昭昭能听懂多少。

　　“以后等你发现自己激发了潜能，不要到处声张，自己默默训练即可。”

　　因为知道女孩在抚养院测试天赋的结果，所以并没有考虑她有天赋的情况，祝杉好像认定了祝昭昭以后会激发出潜能，说得很笃定。

　　现在公开的天赋信息库里，大多存的是各个业校的学生和知名天赋者，军备警卫的天赋信息另外存档。

　　可这世上还有许多人，像祝杉一样隐藏自身，所以各大联邦政府虽共享世界信息，但其实记录在案的经验并不全面，祝昭昭觉得这种事情，还是要靠自己摸索。

　　“那怎么训练呢？”祝昭昭顺着话头问道。

　　“去联邦天赋信息库的网站里搜，自己选择潜能的发展方向，找类似的天赋进行比对，还有引力网论坛，会有基本的方法讲解，不过每个人情况不同，最后还是要靠自己总结。”
　　“这些东西，等你上了学老师都会教你的，我只不过是提前告诉你。”

　　祝昭昭知道为什么要提前告诉她，祝杉怕是觉得自己回不来了。

　　根据祝杉的潜能，可以解释他矛盾的社交状态，从行为细节可以看出，祝杉很照顾女儿，但从感情态度上来说，祝昭昭一点都感受不到什么父爱，他仿佛在完成任务，但完成的又是他自己给自己发出的任务。

　　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若真是毫无父爱之人，就算知道怎么照顾孩子，也不会费劲去实施。

　　【逐利】改变了他的思维模式，他在优化潜能的同时，摒弃了感情这一干扰项。

　　祝昭昭可以肯定，祝杉是自己主动放弃感情项的，因为失去的东西，会经过记忆的加工获得美化，被动舍弃的东西，会长年累月地在当事人心中增值，显然祝杉没有对感情有任何的向往和遗憾，也没有表现出过任何缺失感情的茫然。

　　祝昭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虽然才相处了两天，祝杉于她的意义却是巨大的，她受到过恩惠，也想尽力回报他。

　　但祝杉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选择和判断，目前遭遇的事是他人生的常态。他不普通也不平凡，而且在和自己的人生较量，祝昭昭理应相信他的能力。

　　“咔哒——”
　　祝昭昭还没想明白该怎么做，就见蒋先厉带着一个男孩回来了，说是男孩不太准确，或许称之为少年更加合适，她判断他大概12岁以上。

　　少年眉目温润，气质卓然，有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眸，明明展露出来的是和煦的神情，祝昭昭仍然觉得他深潭般的眼底透出冷淡。
　　他扫了一眼父女二人，最终把目光定在了祝昭昭身上，开口道：“是她吗？”

　　“对。”
　　蒋先厉回答完，又朝祝杉道：“我让弱水送你女儿去月澜城，我们两个现在就带范进走。”

　　赵妍现在就在月澜城。

　　“两个小孩子跨城出行？”祝杉迟疑道。

　　“放心，弱水靠谱的很，来，露一手。”蒋先厉朝那个叫弱水的少年抬了个下巴。

　　弱水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没加以理会，径直走到祝昭昭面前，用哄孩子的语气道：“昭昭妹妹，我带你去找妈妈。”

　　“……”
　　你的露一手就是哄小孩吗？

　　“我还没同意呢。”祝昭昭还是有点想留下，讲不定自己的天赋能派上用场，她不想在自己能够出力的时候，以相信的名义，放任事情走向无可挽回的地步。

　　“那你快同意。”弱水道。

　　“？”

　　弱水俯下身，试图与祝昭昭平视，墨色的眼眸透露出一种循循善诱，他轻声说：“别害怕，只是和哥哥去坐一趟飞艇。”

　　祝昭昭看着眼前放大的帅脸，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不是她太花痴，是她真的喜欢这一款！

　　“我……担心爸爸，想留下了帮忙。”祝昭昭靠着坚强的意志力，拒绝了美色的诱惑。

　　然而拒绝并无卵用。

　　“你跟我走才是真正的帮忙。”弱水抬手隔空粉碎了一个玻璃罐，然后复又低头看她：“你能做到这个吗？”

　　祝昭昭陡然见到战斗型天赋，心中澎湃，想到是一回事，真正看到又是另一回事，原来这么帅。

　　“我做不到！”祝昭昭语气没有一点失落，反而还有些兴奋。

　　“？”
　　弱水：不按套路出牌啊你。
　　“我能做到。”弱水放弃让她知难而退的思路，换了另一种劝导方式：“但我也帮不上忙。”

　　“你这么厉害为什么帮不上忙？”祝昭昭依言发问。

　　“因为其他人比我更厉害，我留下只会削弱整体优势，成为累赘。”弱水意味深长地看着祝昭昭。

　　“……”
　　小哥哥你真的很会含沙射影。

　　这番话是有用的，祝昭昭开始反思自己是否又陷入了主角思维，既然他们要干大事，能人异士绝对不少，他们计划完备、经验老道，她强行参与只会增加风险和变数，大概率就是个搅局的。

　　缺了她，地球一样转。

　　祝昭昭无可奈何地看着弱水坚定的眼神，就算自己不愿意走，也一定会被打晕带走的，她确信。

　　秉持着被抬走不如自己走的理念，祝昭昭摆出一副被说服的模样，答应了跟弱水离开。

　　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祝昭昭没意见，祝杉也同意了。

　　弱水牵着祝昭昭上了飞行器，祝杉打算说些什么，但想想又算了，最后只嘱咐了一句：“你妈妈她…比我好，不用太担心。”

　　祝昭昭眨着眼睛，还没搞懂这句话在说啥，就被弱水带上了天。

　　……

　　蒋先厉看着两个小孩在空中变成一个小点，长舒一口气：“终于送走了，小孩真烦。”

　　旁边的祝杉：“……”

　　“那就说说吧。”祝杉将范进扶到飞行器上，沉重道：“范进惹了什么事，你们又准备要我做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