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城乡结合部》弥彩

4、第4章

　　第二天一早，祝杉就把还在睡懒觉的祝昭昭捞了起来，给她套上昨天晚上在陈河家借的旧衣物，虽然宽大了些，但穿着好歹说得过去。

　　他又回想其昨天，祝昭昭把他的上衣穿出了长裙的感觉，顿感惭愧，低头看向没睡醒的女孩。

　　“今日看中了什么尽管说，”随后祝杉又补充一句：“只要我买得起。”

　　祝杉是个不称职的父亲，而且为人感情淡薄，不论是对女儿还是对多年老友范叔，都没有很深刻的情谊，别人出了事也不担心焦虑，妥妥是个凉薄的渣男，也不知当初赵妍是不是因此和他离的婚。

　　但不得不说，他虽然凉薄，但并没有很自私，该担的责任也从不推辞，祝昭昭心知自己不是他真正的女儿，所以也不会将他当父亲看待，如果把他当作免费的饭票子，倒是觉得自己赚大了。

　　人是多面的，要是用父亲的标准要求他，显然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反而心生怨怼，如果以“熟悉的陌生人”这一标准去看待他，结果却是意外地好，会做饭、会挣钱，情商高、有底线还舍得给人花钱。

　　有此一优秀饭票子，祝昭昭是十分满意的。如今这个饭票子张口让自己随便买，她怎么可能推辞呢？

　　不过她还是嘴上乖巧应道：“只用买些衣服就好，其他就不用多花钱了。”

　　祝杉听了，摸了摸祝昭昭的头，然后从行李箱中拿出折叠车，形似电动自行车，但不是依靠电力驱动，而是将一种棕色的能源晶体充作能量源，相当于电池，棕晶是一次性用品，用完即报废，能源耗尽时还需更换新的棕晶。

　　祝昭昭爬上后座后，祝杉就骑着赛博版“小电驴”驶向756号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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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56号村是个大村落，设有城际客运班车停靠站，由于交通便利，街上还会有商铺，而且旗云山学院就在这里，顾名思义，这里有一座山叫旗云山。

　　据陈河说，山里风景“优美”，枯草横生，乌鸦聚集，瀑布几近干涸，实乃沉浸式灵异探险的好去处。

　　像祝杉这种有能力买代步二轮车的人其实也不少，只不过对于相当一部分人而言，有些鸡肋，村民为了省去路费大多在工作点周围住下，偶尔的出行靠班车和双腿，比如陈河就是自己从756号村走回家的。

　　只有商户才需要经常各地跑，大一点的商户会买个能载货的车，所以只有祝杉这种不上不下的人，才会养耗能的晶驱车。

　　半小时后，二人到达了756号村的班车停靠站，祝昭昭新奇地四处张望，此处初见赛博朋克的雏形，说是村落，其实比得上前世里的小城市了，果然，交通便利可以带动生产发展。

　　耳边传来黑车的吆喝，但无人有闲钱坐车，站外大屏闪过各式各样的广告，也没几个人停留关注。

　　祝昭昭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虽然信息化覆盖广泛，756号村看似繁荣，可大部分人还是困苦的。

　　先进的科技带来了社会进步，也轻松地代替了多个行业人们的劳动能力，虽然从整体上看，人类正在进化出优秀的潜能和天赋，但多数人远远赶不上时代的脚步。

　　没有劳动机会就没有生计，没有生计就赚不到钱，没钱连食物都买不到，由于蔬菜的基因经过了改良，没有净土是无法自行种植粮食，只有一些基因混乱的野菜还能碰运气寻到，最基本的温饱问题都难以解决。

　　过去的几十年间，植物凋敝，人们为果腹疯狂打猎，现在连动物都很少见到了，灭绝的物种数不胜数。

　　祝昭昭跟随祝杉进入等车间，类似地铁一样的班车很快就来了，站内几乎是全自动化，站内服务、扫描安检、虹膜识别检票等一系列工作皆由AI机器人处理。

　　小女孩长吁短叹：“难怪好多人都找不着工作，根本用不上人嘛。”

　　祝杉正领着她上车，惊讶于六岁女儿对民生问题的忧愁，如果是个成年人和他如此这般探讨，他肯定会说：这只是个开始。

　　更苦难的一定还在后头。

　　此时祝杉只轻轻道：“别担心，过几年就会一切都好的。”

　　祝昭昭知道祝杉又在敷衍她，索性不和他搭话了，假装被窗外风景吸引。

　　班车足足行驶了四个多小时，其实直线距离并不需要这么久，只是班车途径多个停靠站，绕了路，经过很多村，最终到达城乡交界处。

　　长时间的车程让祝昭昭有些疲惫，下车前又被告知还需再转车，她开始真心觉得穿陈河的旧衣服也挺好的。

　　她刚出站就明白了转车的意思，眼前并无霓虹街道、高楼大厦，而是被废弃的烂尾大楼，这里的人比756号村的人多了不止一倍，像个贫民窟。

　　祝昭昭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猜测不远处应该有个垃圾场，她辨别了一下，驻扎此地的人中，不仅有天天在垃圾场捡食的流浪汉，还有一些务工人员。

　　她拽了拽祝杉的衣角问道：“村里的叔叔阿姨到城里打工，都是住在这里的吗？”

　　“对，这里不用房租，找个空地就能睡。”

　　祝昭昭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关心道：“那你呢？爸爸你住哪？”

　　祝杉低头看向女孩，发觉她有一双和前妻赵妍十分相似的眼睛，葡萄一般乌亮亮的，她清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脑海里自动浮现了赵妍关切含情的模样，忽地一愣神，差点陷入了回忆中。

　　“我也住在类似的地方，只不过离这里有点远，这里是南郊，我在东郊。”祝杉闭了闭眼，回答道。

　　祝昭昭有些意外，本以为他有些本钱，定会租一个便宜点的小屋，不至于在贫民窟打转，现在看来成年人的生活确实没有容易二字，心下决定收回乱花钱的想法。

　　“我想去看看爸爸住的地方。”祝昭昭心软道：“赚钱一定很辛苦吧。”

　　祝杉本来并不打算带一个孩子逗留在城中，只消给她买点衣服用品，回去往学校一送，就可以轻松摊手了。

　　但刚刚的片刻怔忡提醒了他，这孩子是现今他和赵妍仅有的一丝关联，毕竟有过一段感情，只是有些难舍弃而已，祝杉努力说服自己。

　　“那等买完衣服带你去看看吧。”祝杉缓缓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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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了一个行程，时间变得很紧凑，为了在天黑前赶回745号村，祝杉选择打一个飞的去商业区，祝昭昭惊奇地把嘴张成了一个“O”型，因为她第一次坐飞行器。

　　接下来的路上，祝昭昭活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不停赞叹眼前只有科幻片才具备的场景。

　　整个城市不见一棵绿植，散发着冰冷的金属质感。

　　空中飞行器数量庞大，但也井然有序，在飞行航道的交叉处设有悬浮指示灯，这与地面的交通红绿灯不同，飞行器需要尽量避免悬停，会阻碍空中交通的秩序，飞行路线有冲突的，可根据指示灯调整飞行高度，从而达到错开的目的。

　　为免高楼大厦的玻璃反射光线，飞行器装配的玻璃都是经特殊工艺加工的，能过滤刺眼的光线，保证驾驶员安全行驶。

　　祝昭昭还未看过瘾，就到达了目的地。商业街高楼林立，广告牌的炫彩灯光花样层出不穷，道路两旁的每个路灯内置空气净化器，垃圾桶上方装设有音响，播放着各类广告。

　　她就这样在眼花缭乱中，抬脚试图走进一家精致的服装店。

　　但是被祝杉拽住了。

　　“这家是高奢品牌，我们买不起。”

　　“懂了。”一想到昂贵的价格，祝昭昭瞬间觉得它不精致了，继而转向几个普通店面。

　　购物过程异常顺利，祝杉不仅精通销售之道，还精通还价之道，取得了最大优惠的同时，还差点与店员聊成朋友，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买完衣服，还买了新书包，其他用品学校会发放，所以祝昭昭没有其他需求了。

　　正准备向东郊出发时，祝杉提出要给她买个儿童版通讯器，这样出什么事可以联系他，不至于无处求援。

　　要说不感动是假的，看来这个当爹的心里还记着被反锁在家的小女孩，祝昭昭立刻对祝杉尊重了起来。

　　最后，祝昭昭戴着“小天才电话手表”跟着祝杉赶往东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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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郊工业区偏多，排污更为严重，所以当他们站在一个废弃工厂门前，祝昭昭担心这里住久了会不会中毒。

　　蔚城各边缘设有多个垃圾场，东郊这处也有一个垃圾场，堆积的大多都是工业垃圾，比如废铁和废弃化学药剂。

　　“这边没有什么能吃的，所以聚集的流民不多，更安全些，没什么惹事的。”祝杉解释道。

　　祝昭昭在大型废弃钢材上跳来跳去，借力爬上了二楼小平台，回头道：“这也算个独栋别墅了。”接着她就往二楼里面走。

　　祝杉抬头看着女孩好动的背影，心中有一丝奇怪，感觉有什么和从前不不一样，但也说不上来，呃，大概怪在不走正门吧。

　　还未深思，二楼传来一句浑厚的中年男声。

　　“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