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城乡结合部》弥彩

3、第3章

　　在两个孩子交谈之际，祝杉已经来到了范进家门前，他仔细打量院中，没看出什么异样，便又绕到了屋后，屋后紧贴墙面的地上有个井盖，在月色下泛着冷光，祝杉挪开井盖，下面赫然出现了一个楼梯通道。

　　早些年范进与祝杉一起搭伙在蔚城中倒货寻找买家，赚差价，这个井盖下面就是他们当初囤货的地下室，后来范进得罪了姜家人，两人就被赶出了城，城外卖不出去，货全砸手里，落魄了好一阵子。

　　祝杉打开通讯器的照明功能，抬步下楼，这仓库里的货物不止一种，烟酒草药，只要有价值的，范进都会有渠道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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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范进有个表舅是搞城际货运的，有门路搞来低价货品，成本由他和祝杉平摊，然后靠着祝杉的嘴皮子进城卖货，一时之间还赚了不少钱。发达一阵子范进就有些飘飘然，以为自己马上就能当上城里人上人了。

　　在和姜家初涉交易期间，祝昭昭刚出世，祝杉照顾家庭分身乏术，刚巧范进蹲点许久看中拍卖行里一栋房子，但时间快截止时资金还不够，他急于促成这笔大交易，于是主动与姜家交涉，当时祝杉并不在场，并不清楚他们发生了什么口舌之争，最终惹怒了姜家，被扫地出城。

　　姜家联合其他企业共同抵制了兄弟俩，于城中企业而言只不过互相卖个人情，拉黑了一伙商贩，但于他俩而已，则是失去了生计。

　　范进后来和祝杉解释，说是姜家太高傲，看不起他这种小人物，所以他脾气上头就与对方吵了起来。

　　六年来，祝杉一直对这个解释存疑，范进虽然脾气暴躁，但不会这么不识大局，尤其是求对方达成交易，为了利益也不会昏了头脑。

　　这其中定有其他缘故，只是范进不肯说，祝杉也只当作不知，虽然被范进的行为连累坑害了，纵使气愤可也无力回天，撕破脸面倒不如装作和善，范进心中有愧，还能得一个人情，为日后铺路。

　　如果祝昭昭得知这些底细，此时一定会称赞祝杉这高水准的职业素养，一个好销售定然在利弊方面拿捏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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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杉赶走脑子里的回忆，视线顺着光照的方向挨个检查，他叹了口气，眼前的许多货物都过了期，但酒这种东西还能拿出来喝，所以范进这些年在村中，一直借酒消愁。

　　除了酒箱是空的，其他货物都落了灰，没有动过的痕迹。
　　仓库一切正常。
　　祝杉又失去了头绪，既然和当年并无关系，那范进又为何无缘无故失踪呢？

　　他出了地下室，决定进屋看看，晶能锁并不容易破开，他觉得祝昭昭只是误打误撞，刚好调到了晶能的磁频，使用类似共振的手法破坏了锁芯，这样的情况很少见，每只晶能锁的磁频都不一样，专业开锁师傅都需要根据锁的情况，现场调整消磁器进行开锁。

　　防盗门也是有夹板的，里外看起来都是木头做的，中间会有防弹钢板，这也见怪不怪了，所以强行破开门是很费力的。

　　防盗窗倒是好操作些，虽然防弹玻璃也比较棘手，但祝杉知道范进家窗户年久失修，损坏过一角，用了些晶膏填充掩盖成无损模样，所以直接把破损的一角捅破，将玻璃板撬开就可以了。

　　祝杉如是操作了一通，果然将玻璃卸掉了，他跳进范进家中，客厅里整洁有序，并无特别之处，祝杉又接连检查了卧室、厨房和卫生间，都看不出异样。

　　不像是有人入侵过，这使祝杉犯了难，他并无刑侦潜能，也只能靠着自己对范进的熟悉，查到这一步，范进无缘无故失踪，若是与从前有关联，他还能探知一二，如果是突遭意外，那他就无能为力了。

　　正准备离开，祝杉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酒香，他走向厨房，角落里堆着他给范进提供的粮食，在潮湿的环境中有些发霉腐坏了，垃圾桶里堆了几个酒瓶。

　　这再正常不过了，但祝杉还是靠着直觉驱使自己向前，他拨开垃圾桶里的酒瓶，里面的厨余垃圾本该散发出恶臭味，但这里的泔水却好似变成了养料，臭味都被吸收了，里面生长着一棵异常旺盛的绿色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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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陈河向祝昭昭输出第9个怪诞阴谋论时，祝杉回来了。

　　他左手提着一袋酒瓶，右手拎着一个垃圾桶，就这么安全地回来了。

　　祝昭昭看了不禁潸然泪下，竟不知看似体面油滑的老父亲，在背后付出这么多，日日捡垃圾维持生活。

　　祝杉不知女儿在想些什么，他将垃圾桶放在门口，招呼两个孩子过来：“来看看这是什么？这是我从你们范叔家里发现的。”

　　祝昭昭凑上前去，但瞅不出名堂来，前世她见过不少花卉绿植，没见过垃圾桶里这种，可能是某些稀有植物。
　　其实祝杉甚至还不如祝昭昭，自他出生起土壤污染就一直在加剧，见过的绿植极其少。

　　只有陈河好似看出了什么，迟疑道：“我好像在学校的书里看到过。”

　　“那它是什么品种？”祝昭昭没想到陈河还是个爱看书的高材生。

　　陈河眼睛闪烁片刻，最终坚定道：“这是一棵土豆苗。”

　　祝家父女：？？？

　　祝昭昭心里：我只见过土豆，确实没见过土豆苗，不是我的错。

　　祝杉觉得合理，毕竟这是厨余垃圾，有发芽的土豆很合理。

　　但是又觉得不合理，这年头蔬菜基因都接受了改良，只能在温室的净土中生长，这是为了防止蔬菜在污染过的土地里长出，会携带污染物。

　　有毒还是次要的，联邦政府怕这种数不清的污染源会带来基因污染，成为人类生育繁衍的一大阻碍。这个世界本就死亡率奇高，出生率也一直下滑，人口负增长现象极其严重，所以各大联邦才会对穷困孩子多加照顾，不然到最后都没人了。

　　对于祝杉从范进家的垃圾桶带来的这个生物技术问题，在场三人都解释不了，怎么看怎么怪。

　　于是祝昭昭尝试用手去触碰这棵土豆苗，企图触发天赋，但是失败了，然后又碰了碰垃圾桶，除了脑子里出现垃圾桶使用说明——即盛装垃圾，其他并无反应。

　　她把目光转向祝杉带回来的酒瓶，捏着嗓子进行好奇宝宝式发问：“爸，这是什么？”

　　陈河抚平身上的鸡皮疙瘩，面无表情道：“这是酒瓶。”

　　祝昭昭怒目，她自然知道这是酒瓶，而且！陈河接这个话是不是故意占她便宜！

　　陈河扭头望天，不，望天花板。

　　“这本来是放在垃圾桶里的，我就是闻到酒味才发现这株土豆苗的，我怕压坏了就单独提出来了。”祝杉拨弄着空酒瓶，正是当年倒货试图卖给姜家的酒，他心中渐渐升起了新的疑问，难道当年的事和这酒有关？

　　“哦！”祝昭昭伸手去拿酒瓶，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正准备放下的时候，指尖感到了一点湿润，身体瞬间像是被电流穿过一般，她一个激灵甩开了酒瓶。

　　祝杉和陈河一惊，一同望向异常的祝昭昭。

　　酒有问题！祝昭昭心中惊涛骇浪，看着二人疑惑的表情，努力调整过来道：“嘤，拿个瓶瓶，好凉凉。”

　　“……”

　　气氛突然变得沉默。

　　“凉…吗？”祝杉艰难道：“是我没考虑到，明天带你进城买衣服。”

　　祝杉看她这一身不合适的衣服不顺眼很久了，但确实是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没有考虑到降温，是时候在孩子上学前买几套，等孩子上了学，直接寄钱到学校，就不会有更多的麻烦了，祝杉如是想。

　　祝昭昭心中怒赞，销售精英果然很懂人情世故，这样的话都能圆回来，还能圆得如此自然。

　　陈河听了大为羞愧，祝昭昭竟把求买衣服说得这么委婉，差点没听出来，还好祝叔懂女儿，她在家竟如此谨小慎微，不敢张口提要求，亏自己还不积口德，刚刚非要口头占个便宜，他真该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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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谁也没说出个门道来，祝杉将垃圾桶和酒瓶暂时搁置在门廊边缘，然后就是把陈河送回家，虽然都是同一个村的，相距不远，祝杉怕夜里出事，陈河推脱不掉还是被他送回了家。

　　晚间，祝昭昭躺在床上回想触碰到酒的那一刻，十分短暂，短到记不住任何信息，但她还是隐隐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力量，这和天赋力量截然不同，它隐秘又阴森，像蛇一样冰冷湿滑，混杂着恶的情绪。

　　粘腻的触感盘绕在心中，祝昭昭裹紧了被子，一阵胆寒。

　　虽然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并不敢继续擅自强行接触，她的天赋能力有待开发，使用不当会导致天赋崩坏，危害自身乃至他人安全。

　　而且现在她一点这方面的信息都没有，只有少得可怜的常识。

　　难道是什么黑魔法药水？前世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虽然祝昭昭对前世并无多少留念，但那里的文娱生活倒是比这里丰富，以前她也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学习上还算上进。

　　她按部就班升学，按部就班熬到快毕业，还未进入社会闯出名堂来，一场车祸把她带来了这里。

　　祝昭昭根据看过的多本小说的内容，在心中揣度赛博世界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但都不适用，这种还处在过渡过程的世界，未知项太多，难以精确定位问题的根源。

　　况且名为【操纵】的这项天赋究竟能开发到什么地步？祝昭昭琢磨来琢磨去，她只对物品做过试验，那人和动物呢？

　　她不敢轻易尝试，万一有什么副作用，操纵了人之后，对方神智也遭受了损伤，那岂不是在害人？

　　这事还得考虑周全才行，以后总有机会去验证的，祝昭昭将被子蒙在头上，企图用被窝的力量驱散一大堆沉重的设想，折腾了许久，最终成功陷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