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向着永恒开战 ...
-
他们又一起消磨了一整天、与世隔绝，工作电话都堆满了，秦鸿也没心情接，彻底关机。
牧方琪身上萦绕着淡淡的烟草味儿，在这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面前，似乎连意识中的男主人格都会退却。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自己更想回到现实，和牧方琪好好认识一次，终于吃到了他做的饭，听着他持续的笑谈和故作坚强、甚至开始安慰自己反应过激，秦鸿的心头五味杂陈。
那天唯一有趣的是，他好像真的很喜欢自己的身材，盯着自己的胸盯了老半天。
秦鸿不禁忆起很多事，不由自主地笑了。
牧方琪似乎终于信任了自己、谈起他的过去，原来恶毒女配的不幸童年也是他的童年，父亲动不动跑路、母亲丧偶式育儿，便难怪会被系统选中。
——有一个酗酒、不着家的浪子爹，毫无担当地给家里闯了数不清的祸，难以想象他过着什么样的糟心日子，但他恨着的人也正是他形貌气质的来源，该如何矛盾？
牧方琪说，自己和他不同，以他的相貌，受到来自同一性别的恶意已是家常便饭。
——可我的天资又不行，没有强大的能力去自证、去打破任何偏见，他说。
他在习惯，也在惧怕。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忧伤的神采，他说，自己不可能感同身受。
…不该是这样的，秦鸿不想看到他难过，只真诚地希望他能开心些。
自己只觉得他很美，却也心知肚明那些歧视他的男人都是哪路货色——如果，能早些遇见他就好了。
…虽然想不明白楚朗为什么提前出现，但自己显然小看了主线剧情的力量，这个混蛋必须要付出代价，他所在的文杰集团，哼，连根铲除算了。
...
秦鸿决定先发制人、把后期小反派文杰集团踢掉，屏蔽着系统的喋喋不休，已经习惯了意识中永动的撕扯。
没有同任何人解释的必要，决心铲除文杰集团仅仅是想铲除楚朗、以及未来会影响自己和牧方琪的关系的所有因素，秦鸿终究和霸总男主学了些心得——
把垮掉的文杰集团献给牧方琪，只要他高兴。
世界似乎正悄然发生着改变，扁平的集团高管和莫名汇聚而来的酱油股东们坐于一处，在头脑风暴的碰撞之间，一个个都变成了更为真实的人。
秦鸿听不懂他们探讨的专业内容，累得心力交瘁，但自己也突然意识到，身为最高领导兼男主、下达一个商战的命令就好，后续的事，便美其名曰是对他们能力的考验了。
…真损啊。
股东中有一个人叫杜淮洲，自称前任财务总监、“父亲”的左膀右臂，他和牧方琪有些气质上的相似，秦鸿不禁想起自己对“父亲”的背调，感情搞办公室恋情是父一辈子一辈，杜叔叔、因病去世的叶副总、还有自己的“母亲”，好像每个霸道总裁都必须标配一群女主女配似的。
就非得把心吊死在这一亩三分地，一辈子走不出来。
牧方琪显然为自己的决定感到高兴，他似乎总算信任了自己，笑着答应他能陪自己多久、就陪自己多久。
紧锣密鼓的几轮会议后，高管们将商战计划一一理清，出身市井的牧方琪建议，去文杰集团最破烂最混乱的工厂、找当地的社会闲散人员做线人。
——他到底是北京人，怎么会理解那个圈层的可怕之处？
就在穿书前的一个星期，小组的新销售员向自己哭诉，他被车间的工人欺负了。
那些家伙每天喝酒喝到半夜，谁知道又犯了什么浑，管不了的；而他自己的前辈销售员们也都是阴险暴躁的品类，三年血雨腥风的所谓职场，秦鸿不想让牧方琪去吃这种苦。
“你说我有错吗？那地方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吗？”何况他居然还想跟小流氓打交道，坐在办公室里，霍斯为自己泡了一杯咖啡，“他为什么就不理我了？”
态度那么虚与委蛇，假笑得傻子都看得出来。
“没错，但总裁您之前在会上发脾气、然后就走了，真的有点吓人，”孩子无辜地眨眨眼，“毕竟牧总监很忙，而且我觉得他…吃软不吃硬，你们不如再好好沟通一下？”
霍斯在自己的鼓励下、已经在技术部获取了相当份量的工作，秦鸿发现他其实挺上进的，听Meg的评价，技术部似乎是他的兴趣、也是天赋所在，那为什么不放他去干点儿更有意义的事呢？
不过，小说女主的至真至善无需质疑，朝夕相处之间，自己便忍不住跟霍斯吐槽更多，长此以往，他对自己也不再那么毕恭毕敬了。
挺好。
但在自己试图沟通的时候，却发觉牧方琪已经和销售总监Alex去了F市，如果不是后者主动招供，自己还被牧方琪张口就来的谎言蒙在鼓里。
——唇红齿白的Alex长得就像会讨客户欢心的销冠，结果却不靠谱到如此地步！私下鼓励牧方琪参与探厂、把他偷偷带出去、还不能保证行程安全，直到找的社会闲散人员要打人，才向自己寻求帮助。
“您想救他吗？”
“废话。”窗外夜色深沉，无助地坐在别墅客厅的长沙发上，不顾缅因猫达西把自己的胳膊打得生疼。
“系统可以提供紧急避险服务，”莹蓝色的屏幕浮在液晶电视前，除了自己、谁都看不见，“但，需要你们各自拿东西交换。”
“什么意思？”
“他的东西是一方面，至于您，您需要交出部分身体支配权。”机械女声毫无感情，却分明在趁人之危。
…呵，你忌惮我很久了，对吧？把身体支配权给了我，剧情主线就走不动了。
可是时间不等人。
“我同意交换，”秦鸿抬起眼，狠狠盯着那屏幕，“但你要向我证明他安然无恙。”
“好的。”
莹蓝色的屏幕折叠消失，紧接着，自己的脑海猛地拥挤起来，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突然膨胀放大，将自己的意识生生堵到了边缘。
…你答应的事，还没解决呢。
五分钟后，Alex发来微信汇报，两人本会遭受的暴力被社会闲散人员家中的火灾截断，不等自己向系统要求进一步的证据，脑海中的男主人格已经开始活跃，重新跃跃欲试地争夺这具身体。
秦鸿运着气，继续拷问Alex、用辞已然无法克制，对方和盘托出，原来他们找到了一个被文杰集团下属工厂苛待的工伤工人，那工人又恰巧和当地的一帮混混有旧，自己用力坚定心神、开始整理用得上的人脉。
男主还是神通广大的男主，位于F市的精武帮派是个相当松散的小组织，所谓的头目讲着言情小说标配的普通话、接到自己的电话时十分吃惊：“我们只是在这么个小地方，做一点点水产生意，您强龙不压地头蛇…”
“你的手下试图伤害我的人，告诉他，如果他造成任何后果，你们这一堆人都不用留了。”语气冷酷，胸腔内的情绪几欲爆炸。
“您的人？”对方显然消息滞后，战战兢兢道，“我、我去问一下…”
而Alex说，牧方琪还生着病，如果他出任何事…根本睡不着，恨不得直接买机票飞到F市去，但这具身体早已不再属于自己一人。
有氧、无氧，练得满头大汗、呼吸困难，都不再起任何效用。
第二日清晨，收到回话：“找到他了，老板，您放心，人都没事，我给您接进来，您听着。”
对面出现了另一个听起来就五大三粗的男声，轻率地质疑自己的身份，他大哥倒是个有眼力见儿的：“钱大虎，人家大老板雇你是给你脸面。”
秦鸿哼了一声，索性让男主的人格来说最重的话：“我的人你都敢动，活得不耐烦了？”
“您的人，您说哪一个？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对方逐渐客气起来，却仍保持着讨厌的态度，可想而知他给了牧方琪多少气受。
“我告诉你，我可以让你生，也可以让你死，”低沉地压着声线，用力攥住手机，继续威逼，“敢伤他一根汗毛，你知道下场。”
“钱大虎，那个工厂不是我们动得了的，你给我乖乖配合，听见没有？！”
他最终配合了，Alex也被自己恐吓得不轻、仓惶地答应即刻返回A市。
看到牧方琪的一刻，秦鸿悬了许久的心才放下来，取而代之的则是愤怒，前者的出尔反尔和持续的不信任让自己终于爆发，他看起来有些虚弱、自己也艰难地受制于系统的诡计，争吵仍一触即发。
自己实在无法理解，他可以轻易信任那些假人——于杨、Vena、Tom、Meg、李南松，甚至能和刚没认识多久的Alex深入虎穴，唯独对待自己像个渣男。
明明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他依旧天真地以为自己只是本书男主、他设定里的顶头上司，因而连坦诚一点的交流都不肯。
“我没在谈工作，你是不是还不明白——”这个人的脑回路简直…
违反条例警告！违反条例警告！
拥挤的意识传来令人晕眩的震动，一阵狂乱的激流如大坝泄洪般，冲垮了自己的神志。
…
秦鸿失去了身体支配权，眼睁睁地看着男主的人格占据一切，将自己逐回了那片梦境般的虚无。
穿书系统不再应答，任凭自己如何呼唤。
一个周末过去，早上一到山海，霍斯便递给自己一只白色泰迪熊。
“总裁，谢谢您之前帮我解决漏水的事，”他挠着头，有些局促，“我没想到那个装修团队这么昂贵，我、我会努力攒钱还上的，这个先送给您。”
他家客厅漏水的事儿自己都快忘了，重新变回自走摄像头的目光中，“自己”接过谢礼、打量了两眼。
“哦，平民的东西，”怎么说话呢？连句谢谢都没有，“你喜欢这种儿童玩具的话，我可以买香奈儿熊王送你。”
话音刚落，不仅自己，霍斯也瞪着眼、错愕不已，“自己”回过手，故作随意地将小熊放在书架的空位上。
孩子愣了半天，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我在技术部还有事，新一期产品的策划需要重新——”
“你是我的秘书，不在我身边待命，还要去别的部门？”声音是自己的声音，口气却傲慢得脚趾抠地，“给我倒杯咖啡。”
“哦哦，好的。”
“自己”大模大样地坐到沙发上，霍斯忙不迭地去冲咖啡，他显然在赶时间，几乎一路小跑回来，在距离自己不到两米时，脚下突然一滑。
手中的咖啡朝他的脸泼了过去，“自己”伸出手拉他。
一切发展得电光火石，他躲开了咖啡，也不偏不倚地摔在自己身上、直接将自己扑倒。
一秒、两秒，秦鸿在无限的震惊中听见“自己”笑了一声，低沉言道：“这么急着让我回礼？”
——怎么，害羞了？
这他妈都什么啊？霸道总裁的丫头文学是吗？！
秦鸿已经错乱了，身上的霍斯触电般跳起来，拔腿往门外冲：“我去拿墩布！”
双扇门被推开的一瞬，视觉的尽头闪过一个影子，头顶的名牌写着“白莉”，是牧方琪的两个跟班之一。
坏了，那…
接下来的会议上，躲在角落的牧方琪脸色发白、频频注视自己的方向，“自己”却只顾着和霍斯眉来眼去，上课摸鱼似的在桌下用手机发出的，都是些尴尬至极的话。
眼见着牧方琪越发消沉，连向众人宣讲他之前大为自豪的F市历险时，那双一向明亮的眼睛都蒙了尘般，看得自己心急如焚，又有些难以名状的雀跃。
——他不会…吃醋了吧？
幸而霍斯没有什么回应，敷衍了“自己”两句，便去接Meg的话。
会议结束，牧方琪立刻消失无踪，这具不再属于自己的身体也不允许自己去追，而是继续若有若无地缠着霍斯，要带他出去参加饭局。
饭局？这部常常旧瓶装新酒的小说有好几个这样的桥段，不知是什么性质的局，是要女主被其他年轻富二代排挤、被男主从中年投资人手中英雄救美、还是让八卦记者拍下来传绯闻呢…
不管是哪一个，秦鸿都害怕牧方琪知晓。
“总裁，我很乐意但…我现在有技术部的工作要做，还有很多东西没忙完呢，可以叫行政部的其他秘书陪您去饭局吗？”
万幸，霍斯真的陷入了工作狂模式、不肯迎合。
从那以后，山海集团对文杰集团的秘密商战全面开始，几大部门忙得脚不沾地，除了向自己报备、要去找杜淮洲那次，秦鸿再没见过牧方琪。
后者终于开始坦诚布公，自己却已无法回应，男主的人格甚至不允许自己多看他两眼。
这场商战处在主线之外，男主显然不感兴趣，根本不观测运作成果，却让霍斯撰写新品发布会的讲稿、不顾后者大惊失色，至于目的，似乎是不让他再有时间去技术部帮忙。
命令下达不久，霍斯的顶头上司许瑞雯就找了过来，试图揽下工作——原来这种重要的讲稿一向由她亲自起草，她旁敲侧击地询问是不是霍斯做错了什么，但“自己”充耳不闻，将这位八面玲珑的行政总监拒之门外。
——对女主离岗的恶作剧式惩罚么？挺有“情趣”啊。
秦鸿累觉无爱，不禁在虚无中徒劳地质问，你为什么这么幼稚？你自己没有工作吗？你继承这个集团靠的是什么？
…也对，男主又不是现实中的企业家，这里只是一本不合逻辑的霸总小说而已。
即便如此，霍斯好像没有放弃技术部的策划，技术部行政部总裁办三头跑、陷入了废寝忘食的连轴转，直到白莉出手的那天。
女主光环制造了一个精美的连环意外，赶来拯救女主的秦鸿终于再次见到了牧方琪，他身上的薄荷糖味儿更浓重了些，难得穿上了黑白以外的米色、让人移不开眼。
“自己”上前搂住被划伤手指的霍斯，牧方琪的神色又僵硬起来，前者倒是一如既往的争气，坚定地劝“自己”看在总监们的份上、回去努力工作。
男主你看看，你看看，现在我们可是在商战，人家女主比你有觉悟多了！
然而，秦鸿也不得不承受“自己”对牧方琪说出了最重的话。
定罪、画饼、PUA、威胁，霸道地暗示他就是无理由痛恨霍斯的罪魁祸首，自己眼睁睁看着牧方琪解释不成，目光逐渐黯淡、移开，最后，他的肩头塌下来，心灰意冷地转身离去。
——别走，方琪，我不是有意说这种浑话的，我真的不是！
尽是徒然。
牧方琪的辞呈还在人事部压着，这么一搞，把他伤走了怎么办？！那种…风流的男人，走了势必找不回来，就像他爸一样。
秦鸿不想重回万古长夜了，不就是违反条例么？那是我自己的错吧？有什么惩罚冲着我来好不好，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让他伤心。
…
商战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山海集团基本碾压了对手、态势大好，这一日下班，秦鸿居然在公司的一楼前台看见了于杨。
有些日子没见过这个人了，秦鸿仍下意识如临大敌，他不会是来找牧方琪的吧？
远远望去，于杨还是那副呆相，手中拎着两杯奶茶，牧方琪不喜欢他的奶茶这件事，早在戏院那天自己就察觉到了，所以…
下一秒，霍斯从电梯间的方向冲了出来，径直奔向他。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后，这具身体直接抬腿、跟了出去。
“自己”很快就跟丢了，来到公司旁的小公园外，却撞见了拿着刀的钱大虎，正在试图袭击牧方琪。
看着他惊惶的模样，意识中死死绑缚着自己的线，在那一刻断了。
秦鸿本能地冲了过去，毫不犹豫地挡在牧方琪面前，尖锐的短刀戳破了皮肉、直直插向骨骼。
——真实、刺骨的剧痛，感受着牧方琪将自己紧紧抱住，自己，又能控制这具身体了…
方琪，别怕，别怕…
这都是假的，如果我死了，我就回去找你，别怕…
…
再次苏醒过来是在医院里，抢救自己的手术已然结束多时，医生说，伤口顺利缝合、算得上化险为夷，肋骨、肺部、和伤口周围的神经都有些挫伤，需要静养恢复。
父母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和霍斯没有关系，秦鸿不知道这样的认知会带来什么改变，但系统似乎问心有愧，不敢再跳出来直面自己。
管他呢。
意识虽然完全通畅了，但长这么大第一次挨刀、后背一直疼，不过最想见的人在上午的探视时间来了，自己就没那么疼了。
看着大概一宿没睡的牧方琪在自己面前潸然泪下，秦鸿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他怎么哭起来这么好看啊？天呐，真不愧是恶毒女配，简直祸国殃民…
他卸下了所有防备、甚至原谅了男主人格的所作所为，连于杨煞风景的出现也没能左右分毫，秦鸿不禁感到幸福。
突然想起一句老话——当我跨过沉沦的一切，向着永恒开战的时候，你是我的军旗。
谁写的来着？
——总之，看着你，我的自主意识就不会被吞噬，才能坚定地立在这世界里。
秦鸿是个自我认知非常清醒的人，不论牧方琪是男是女。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向着永恒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