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恶毒男配捡到霸道总裁》卡尔咔

39、跨过沉沦的一切

　　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坐在一片黑色的虚无中，对面漂浮着一块莹蓝色的屏幕。

　　“为什么控制我？”秦鸿抱着胳膊，低沉发问，“我被你违背意愿拉到了书里，那我要和你谈条件。”

　　“您没有资格提条件。” 屏幕上匀速打出一行白字。

　　哟呵，这么牛？

　　秦鸿在工作中见多了扮猪吃老虎，如果系统足够强大，它完全可以剥夺自己的自主意识、打回那片梦境般的虚无，何必大费周章地创造一个新场景？

　　既然给了气口儿，就说明有破绽，它做不到、所以现在同意谈判。

　　“我算是明白了，你想要的只是我的外型，拿来按目录表演，”秦鸿盯着屏幕，不再恐惧，“我的话就放这儿，绝无可能。”

　　机械女声空洞地回呛：“小说内容只是参考，本系统为一整套运作体系，您的存在方式至关重要、自有道理。”

　　秦鸿冷哼一声，故意不随它的逻辑绕：“电视剧选角还要签合同呢，你想白嫖演员，没有这个道理。”

　　——你知道我有办法控制这个身体，我的意志力战胜了你一次、就能战胜第二次，绝不屈服，你心里清楚。

　　果然，屏幕陷入了沉默，秦鸿也跟着沉默，使用公司竞标的套路、不显山不露水。

　　“…您的条件是什么？”

　　这东西不比同行好对付多了？人家急了还会轮胳膊打人，虚拟软件再急也只能耍嘴皮子。

　　“001号穿书者牧方琪，为什么能自主活动？”

　　“他的穿书性质与您不同。”

　　“在我这儿，没有这种双标，”因为现在的人更爱看反派么？秦鸿吸了口气，“我要求同等规格的身体自主权，他有百分之多少，我也要百分之多少。”

　　屏幕一字一句地录入了自己的话，随即弹出一个旋转的加载图标，似乎再次陷入沉默。

　　秦鸿一度以为系统在被动抵抗，然而十几分钟后，再次赫然出现在屏幕上的，竟是一份合约。

　　合同中，系统答应赋予自己身体支配权、并引入同等规格的穿书服务，但条件包括：禁止向牧方琪透露自己同为穿书者、禁止向牧方琪透露自己是真人、禁止放弃人设和剧情任务，否则将收回全部支配权。

　　同时，男主的人格会被保留在这具身体里，四个字，以防万一。

　　秦鸿一条条阅读，条款看似严苛，但其中的漏洞不少，如果妥善运作，它们限制不了自己。

　　…三分之二的语法都以牧方琪为中心，为了剧情的顺利发展，不许相认倒可以理解，但同为穿书者，他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以指尖签下名字后，秦鸿眼前一黑。

　　…

　　再次睁眼，是一面金黄的天花板壁纸，自己仰躺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习惯性地向左看去，窗外黑沉沉的、风雨未歇。

　　“嗯…”头很重，身体乏力，有种蹲麻了的酸爽感。

　　右半边的床垫一动，模糊的视线中，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坐在自己旁侧玩手机，他转过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在昏灯中格外明亮。

　　牧方琪…

　　房间里的光线莫名亮了起来，自己的力气还没完全恢复，挣扎着神智，忍不住伸出右手、伸向他。

　　没有任何阻碍地触碰到他的腿，秦鸿的心随之跃起，控制着终于完全属于自己的手指、攥住了对方睡裤的布料。

　　是亚麻，纤维粗糙，顺着每一根神经流入自己的脑海，刺激着历经颠三倒四的心绪、微微颤抖。

　　“你醒了？”牧方琪连忙放下手机，“赵医生，他醒了！”

　　赵亮说，自己下午冲进大雨、晕倒了足足三个小时，现在一切无恙，只是有点儿感冒。

　　是牧方琪把自己拖回来的，他浑身都湿透了，作为这个世界唯一的变数，他救了自己、把自己捡回了家。

　　鼻腔堵塞、精神也有些堵，不知是不是塞着原本的那个人格，低头，秦鸿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都不见了，只有一件白色的浴袍。

　　——另外，自己身上这个大光圈是什么啊？！

　　“您好，这是您的男主光环，穿书服务套餐的一部分，”剩下的服务包括每个人头顶上诡异飘浮的名字、过后会见到的其他类型光环，以及系统随叫随到的聊天功能，“光环除了为主角保驾护航，其亮度代表您的情绪、和您应有的情绪。”

　　…话里有话呢。

　　牧方琪平时都会看到这个么？抬手，曲指弹了一下男主光环清脆的外壳，当啷一声，自带热量的光圈闪了闪。

　　他再次走进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让自己留宿养病。

　　“我还做了肉饼什么的，怕你咽不下去，先喝这个吧，”京腔这类算得上魔性的口音，越听味道越浓重，他应该甚至不是一个新北京人，“味儿怎么样？我特意熬了很久，还加了碱。”

　　——你就在这儿吧，我跟你的病菌睡一宿，我也感冒了怎么办…

　　自己挣扎着起身，眼见牧方琪的表情突然僵住，随即扭脸冲出卧室。

　　床尾静静地躺着自己的内裤，秦鸿也捕捉到了他垂下一瞬的双眼、和自己大开的睡袍。

　　这人太有意思了。

　　许久未喝过如此香稠的粥，借着这个机会，终于得以和他畅谈，秦鸿终究没觉察出牧方琪有什么天选之子的迹象，他和自己有不少相似之处，都是心怀冒险梦的普通年轻人。

　　系统跟老妈子似的浮在空中、扫描自己的思想，只要自己一想说与现实有关的话，机械女声就尖锐地提醒、撕扯自己的意识，自己只得各种推辞，空洞地恳求他相信自己。

　　幸而最终，牧方琪没怀疑什么。

　　他性格很好，作为穿书者，估计也清楚彼此身份的殊途，“自己”在结局亲手处理了他、推他至万劫不复，可他仍安慰着自己，向自己保证他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睡吧，啊，难受就叫我。”

　　躺在被褥里，不肯熄灭的男主光环影响自己的睡意，四肢百骸却温暖着久违的安全感。

　　一定，要和他搞好关系。

　　…

　　感冒在苏醒后痊愈，重获自由的秦鸿开始如饥似渴地了解这个世界。

　　奇怪的是，回家一看，别墅的灯又闹鬼般亮着。

　　系统说，这是小说设定、也是霸道总裁男主的标配之一，并嫌弃自己孤陋寡闻。

　　和这个鬼东西的博弈举步维艰，意识里的男主人格时常会闹一闹、影响自己的行为，秦鸿只好终日绷着神志、下班后拼命健身，在百转千回的措辞中尽力透露真实的自己。

　　霍斯也有主角光环、配色功德圆满，不难察觉的是，女主光环对自己这个男主有着相当程度的引力，令人想要持续待在他身边。

　　幸亏这个角色的人设比较被动，自己硬是不提起，他便不会主动暧昧，他提出想去技术部学习时，自己乐不得地答应了。

　　和牧方琪似乎很快成了朋友，后者不再提及跑路的想法，也不敢再在办公室里抽烟，接受了些山海的规则，闲闲散散地往办公室的沙发上一躺。

　　上学时讲的那俊俏的东床快婿估计也就是这样了，没准儿，他不会离职了也说不定。

　　愈发热络的笑谈中，他偶尔会被自己的倒霉光环热到，秦鸿还得学着控制情绪波动，仿佛一个训犬失败的狗主人。

　　自己越来越不想履行男主的职责了，这里不过是一本破书，什么总裁、什么山海，都没有任何意义。

　　“父亲”被撂倒后不再过来捣乱，秦鸿却也没忘了调查他，除了秦公馆的一摞相册外，和系统一打听便知，老爷子有着相当复杂的情史，三十岁才选择了政治联姻——总之，他并非全能，没什么可怕的。

　　至于自己，总裁的工作果然辛苦而繁重，眼前终日飘着海内外的大项目、分分钟几百万上下，却也比现实中顺遂得多，男主可谓呼风唤雨。

　　出入宴会，看似深藏不露的同行们居然可以这么抓马，稍有不满便阴阳怪气，倒是不打架，狗血的小学生争斗一触即发。

　　…毕竟这里是小说，大受刺激的秦鸿只能如此自我安慰。

　　书中没什么着墨的其他高管都很扁平，面对自己时战战兢兢、聊不出什么，于是，自己得了空就往牧方琪那儿跑。

　　“你说，怎么能和一个人迅速搞好关系？”看着在自己面前忙东忙西、七彩蜜蜂似的霍斯，忍不住开口。

　　“嗯…”后者放下快递盒，认真地思索，“我觉得可以跟对方一起做一些事，对方喜欢的事。”

　　哦，难怪他明明不近视，最近却莫名戴上了一副技术部程序员标配的大眼镜。

　　“但也分类型吧，总裁想要和什么样的人搞好关系呢？”

　　“牧方琪。”

　　“诶？”

　　牧方琪整天穿黑衣服，热爱美食、肠胃又脆弱，自己便趁着新的恋爱桥段未起，也跟着穿黑色，每天下班后拉他出去、找些好餐厅吃饭。

　　看了很久，秦鸿还是不敢相信，现实中居然真有男人长这样，并非明星偶像的美，他容颜姣好、潇洒自如，每每被那双狡黠的桃花眼盯住，自己便禁不住在心里感叹。

　　——用带儿化音的“美人儿”才形容得了他，有点儿轻浮，但自己下辈子恐怕也遇不见另一个牧方琪了。

　　他聊起天来没遮没拦、一会儿一个俏皮话，为什么会被任命为恶毒女配呢？这角色多阴郁啊，童年坎坷、长期爱而不得，而且会经历绝望、强x、被迫反水等一系列完整的角色专属厄运。

　　注意到他在搜索那个未来会侵犯他的男人的信息时，秦鸿便暗下决心，一定要保护好他。

　　然而，自己同时体会得到，牧方琪不知道自己是个真人，对自己这个“男主”的信任相当有限。

　　欢谈是一码事，隔阂始终存在，他虽然答应为自己“洗手作羹汤”，可那自来熟的热情总有界限，除了不愿寻求帮助外，自己甚至也分不清他的一些话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对男主的表演。

　　——但他为什么，会异常信任另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角色？

　　公司去市郊游乐场春游，牧方琪照例在看见霍斯的一瞬转头就走，把自己丢给女主走主线剧情。

　　别这样吧，主要是，两个光环的配色叠在一起，看久了真的会晕车…

　　谁料，不到一小时，牧方琪便和一个叫于杨的陌生男人攀谈起来。

　　二中的数学老师？小说里什么时候出现过这个人了？！

　　“您好，他不是穿书者，只是一个角色。”系统回答着自己的疑问，不远处的牧方琪一反常态地点头微笑，正在拼命讲笑话、讨好那个男人。

　　不过是个奔波儿霸级别的龙套，戴着过时的黑框眼镜、一脸呆相，到底哪里吸引人了？别告诉我是因为牧方琪在现实中是个老师。

　　——就、就，自己不比他优质多了？

　　秦鸿想都没想便带着霍斯和熊孩子彬彬冲上前去，牧方琪被自己的光环烫了一下、起身想跑，自己怀着难以名状的情绪，伸手把他按在原地。

　　然后，他桌上的可乐突然飞起来，旋转一百八十度，泼在了霍斯身上。

　　全场没有一个人感到奇怪。

　　原来是女主光环触发的被动技能，牧方琪并非在躲避自己、而是在躲避霍斯，当反派也不易。

　　…

　　牧方琪笃定地看上了于杨、轻易将不肯给予自己的信任全然倾倒向他，也笃定地认为自己只是随时会抛弃他的总裁男主。

　　既如此，只好先霸住这个“最好的朋友”的设定，留住他、争取信任。

　　谈何容易？

　　他放弃了辞职、转而试图逆天改命，跟公司那群假人打得火热，却丝毫不与自己交流。

　　他尤其欣赏市场总监李南松，那个中年人虽低眉顺眼得挑不出理，却让自己莫名地不喜欢。

　　有什么是自己这个男主做不到的？强行协助的结果是顺利祛除了在未来会害他身败名裂的张凯，和他依然的不信任。

　　秦鸿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在乎，在乎到前所未有，每每看到牧方琪的眼晴，自己就不想轻易放走他，放他被不怀好意的系统裹挟着、走入黑暗。

　　主线如约而至，父母开始作妖，国外回来两个婆家亲戚，他们要求自己精心准备、参加家宴。

　　席上，“父亲”又甩了不少脸色，秦鸿理都不理他。

　　——有钱人也逃不过相亲，作者可能见识有限，身在如此富丽的旋转餐厅，两个亲戚刷着照片的模样，却和奶奶家村委会的长辈们并无二致。

　　“这个怎么样？我朋友的女儿，在她家的产业上班，做服装生意。”

　　“诶，明珠，”姑父大手一挥，“小鸿这样的总裁不喜欢这么无聊的伴侣，看看她，牛津的，在全球旅行摄影、研究鸟类，去年还得了哈苏奖。”

　　…这种人乐意相亲吗？

　　“总之你的员工不行，我听你爸妈说了，”姑姑挤眉弄眼，“一个工薪家庭出身的小秘书，怎么配得上我们小鸿？”

　　更大的问题是，这些相亲对象是女的、霍斯是男的啊…

　　秦鸿一直都在怀疑，系统好像只是随手塞人，除了主角团的两人性转，其他角色的性别和传统观念均保持不变，违和而粗陋。

　　仿佛突然更换了某个齿轮的型号，导致机床上的其他零部件适应不良，运行起来漏洞百出。

　　心血来潮的恶趣味、还是一次准备不足的临时运筹？

　　穿书系统超乎自己对科技的认知，它到底是个独立运转的人工智障，还是背后有一批七嘴八舌的程序员呢？

　　“那个孩子，”父亲和书中一样，对亲儿子不咋的，却暗暗欣赏着霍斯，“有些潜力。”

　　“不行，”母亲则是典型的恶婆婆，眼光甚高，“让他给我儿子工作还凑合，结婚？他不够格。”

　　谁提到结婚了？秦鸿实在听不下去了：“我不想相亲。”

　　“不相亲，你以后怎么办？”好一句经典的应答，“你就这么钟意那个小秘书…”

　　“我也不喜欢——”

　　OOC警告！OOC警告！系统用力撕扯着自己的意识，秦鸿咬了咬牙，强忍住脑神经上传来的钝痛。

　　“不喜欢？”母亲锁着眉，有些不悦，“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什么？”

　　…喜欢什么？

　　这些年三次味如嚼蜡的恋爱分手，秦鸿扪心自问，还真的不清楚自己到底喜欢什么。

　　“我喜欢…”桌上的长辈们一齐转头，死死盯住自己，仿佛势要自己给出个答案。

　　闭了闭眼，猛地睁开：“我喜欢漂亮、幽默…不拿我当回事儿的！”

　　哎呀，不管说的是什么了，趁着系统没反应过来，秦鸿起身逃出餐厅。

　　——喂？方琪，我能来找你吗？

　　冲到戏院门口，闻见牧方琪身上淡淡的烟味儿时，秦鸿顿时感觉自己的意识舒畅了不少。

　　自己的到来还顺便赶走了于杨？那更舒畅了。

　　他们一起度过了一个糊涂而怡情的夜晚，看着台上挥洒自如的京剧、听着牧方琪偶尔流露的童年往事，自己基本确定了他的真实身份，有导航的话、没准儿能查到他住在北京的哪儿呢。

　　但就算自己顶着压力再ooc、再打哑谜暗示，直到被系统折磨得太阳穴突突地疼，对方也没能领悟。

　　不晓得这个邪性的AI给他灌了什么迷药。

　　…

　　然而，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

　　星期二晚上有个派对性质的宴会，自己会和牧方琪一起参加，“父母”却不依不饶，带着伯父伯母在公司楼下堵自己，逼迫自己又吃了一顿饭后、把他们强行丢给自己照顾。

　　终于在街上甩掉两人、赶到晚宴会场时，一切都晚了。

　　四下里找不见牧方琪，好在派对的女主人乔珍珠是个眼观六路、心思玲珑的好人，一手搂着她的女友，为自己指明方向。

　　来到会场最深处，看到那个把牧方琪压在墙上的男人的一刻，秦鸿几欲爆炸，心重重跌到了谷底——这个混蛋怎么这么快就出现了？！

　　明明是全能的男主，千防万防，自己却还是没能保护好他，也辩不过那个楚朗惯犯般的威胁，只能先把牧方琪带离那里。

　　得救的后者显得很兴奋、在自己面前故作坚强，但秦鸿看得出，他受了不小的刺激。

　　——如果放他回恶毒女配的住处，他一定会触景生情、受到更严重的刺激，他现在，需要足够的安全感。

　　向他张开双臂，不假思索地将他拥住，自责和心疼在笼着那颤抖的清瘦身躯时，尤为无力。

　　霍斯的主线桥段接踵而至，他租的房子客厅漏水、请来的装修队拿钱不干活，自己只好尽快运作解决，动用男主的人脉、光速帮他调来了全市最好的装修团队，女主在电话对面千恩万谢：

　　“谢谢总裁！接下来我一定会处理好的、您出的钱我也会还的，等他们到了，我看着他们就行。”

　　霍斯并未要求自己过去陪伴，没工夫思考更多，挂掉电话、回到酒店套房的主卧时，牧方琪已经睡着了。

　　他做了一整宿的噩梦，纤长的睫毛在发丝的遮掩下抖动着，脸色灰白。

　　除了拨开他的头发，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尽力用男主光环的辐射暖着他，让他安稳地睡去。

　　A市亮如白昼的繁华夜色在拉上窗帘后，总算匀出了些可供人休息的黑暗，酒店的大床软硬得当，秦鸿侧躺其上，看着身边人的面庞，却难以入睡。

　　那一晚，秦鸿第一次做了一个脱离现实的梦。

　　貌似游乐场的城堡上盘着一条红色的巨龙，自己身骑白马、套着沉重的盔甲，城堡的塔楼旌旗招展，上面站着穿公主裙的牧方琪。

　　不等自己来到城下，他拔出一把剑，拖着黑色的巨大裙摆、把恶龙砍得落荒而逃，接着，他跳下城楼，抬头看着自己、眼中满是失望。

　　“不情愿的话，你不用勉强来救我，”他的声音漠然，面庞上还带着烧伤。

　　——不，我是想来救你的，我愿意来的！你要相信我！

　　他哼了一声，转身，半长的头发遮住双眼，头也不回地远去。

　　秦鸿猛地惊醒，四周天光大亮，睡在身边的牧方琪已经起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