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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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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鸿做了个梦，一个过于漫长、过于光怪陆离的梦。
成年后，自己的梦境便极少出现生活以外的元素，这次也不例外，梦到了前一天读了半宿的言情小说。
秦鸿不觉得25岁的自己还留有什么童话梦，却摇身变成了小说的男主角，执掌一个叫作“山海”的巨型集团，总部大厦是自己单位所在的整栋SOHO的三倍。
霸道总裁的设定很羞耻、压力也很大，白天西装革履、不苟言笑地挥洒着有些搞笑的霸气；晚上坐豪车回家，一人一猫暴殄天物般住着一座别墅。
不愧是梦，别墅永远灯火通明，天空永远澄碧如洗，吃穿用度都是超乎想象的奢华。
衬衫的质量好到自己的胸围第一次撑得下，几年来只能穿运动装的秦鸿感到颇为魔幻。
没有烟也没有酒，是为标准的PG-13。
自己依然叫秦鸿、却要管一对陌生的夫妇叫爸妈，男主的父亲、前任总裁的外型好得不真实，六十岁却有着四十岁的健身体魄，从自己的角度看来份外诡异。
他冷漠专横，退休了照样越俎代庖，一出现就是打嘴仗，甚至随意任免儿子的员工，“自己”一直硬着头皮与他相处，全无父子温情，只想在他面前争一口气。
秦鸿自小家庭和睦，哪儿见过这么当爹的，他居然也叫秦雄，想想自己亲善诚恳、心宽体胖的亲爹，秦鸿可不打算认他。
唯一令人不解的是，那个和古早言情剧女一号们差不多的女主变成了一个男生，他叫霍斯、看起来像个大学生，小说里好像不是这名字，但梦中的自己又想不起来。
他迷迷糊糊地撞了自己的车后，无巧不成书地成了自己的新秘书，梦中的自己霸道无礼地刁难他，一切除了女主的性别之外没有丝毫变动，尴尬至极。
“自己”的个性在面对女主时显露无疑，恶劣得很是滑稽、在电视上看看都想直接转台的滑稽，“你在玩火”四个字出口时，秦鸿打心眼儿里希望自己能立刻醒来。
都什么年代了，还让霍斯去搬一人来高的文件，此时，多金男二兼未来反派出场、作为商业伙伴前来洽谈合作。
自己看不出这个叫郑俐的家伙帅不帅，只觉得他油嘴滑舌又爱笑，人缘却好的不得了，拉起摔得满地纸张的霍斯，便直接爱上了他。
至于恶毒女配、那个暗恋自己的集团副总兼大学同学，也成了一个男人——男人真能长这样吗？
这类角色的设定都是才貌双全，这个叫牧方琪的长发男子根本不是帅，他有些女相，自己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长胡子，一身神父般的打扮，也掩不住那漂亮得不真实的面容。
梦里竟然有嗅觉，牧方琪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香水气息，冲自己“小鸿”长“小鸿”短，犯规的睫毛忽闪忽闪地扇动着，话里话外满是对霍斯的阴阳怪气。
作为一个梦，这一切的一切，似乎展现得…
太细节了。
…
有钱人的《小时代》生活总有看腻的时候，秦鸿腰酸背痛，却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仿佛置身一片虚无之中，看着这本小说以第一视角一章章演绎。
年会上，霍斯穿着一身淡蓝色燕尾服，亮晶晶的大圆纽扣让他看起来像个偶像练习生。
周围人对他的造型十分惊艳，“自己”的心莫名剧烈跳动了两下，随后上前，羞耻至极地带他来到舞池中央、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翩翩起舞。
如果我有罪，请惩罚我，不要让我做这样的梦！
晚宴开始，“自己”却转过身、走进无人的试衣间。
霍斯原本带来的白西服丢在写着他名字的背包上、胸口的布料划开一条狰狞的裂痕，几秒后，“自己”离开试衣间，远远看向正握着袖口、指尖通红的牧方琪。
——天呐，这流畅的下颌线，建模建得太好了…
转过年来，牧方琪出手了，集团迎来一个大项目，他带着三个有男有女的闺蜜、把一项艰巨的任务交给了霍斯。
后者一定是干不明白的，出的错比想象中还要严重、连累了所有部门翻过来重做，在一个乍暖还寒的春日，死亡加班一星期的牧方琪敲下最后一个字后，晕倒在办公桌底下。
何苦呢？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自己派人送他回家，公司上下指指点点，霍斯站在自己宽大得可以打台球的办公桌前、接受审判。
孩子道着道着歉就哭了，“自己”的心又动了起来，原谅了他的所有错误，还给他买了一包五颜六色的水果糖——这么大个单位也没有太完善的制度哈，老板大手一挥，就都翻篇了。
谁料，又过了一周，回来上班的牧方琪变了。
书里有这样的情节吗？他的香水味和打得令人自愧不如的领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敞的衬衫领口，脑后的马尾披开，整个人一反常态地气质松弛，竟然还在路边吃烧烤、吃到拉肚子。
…太奇怪了，梦境的逻辑终于开始崩盘了？
更诡异的是，当天下午，人事部收到了牧方琪的辞呈。
秦鸿绝不记得小说里有过这一出，得知此事的山海高层也乱成了一团，那些被作者形容为“乌合之众”的高管查了一天也没查出有人挖他的迹象，最终只好向自己建议、当面问询。
来到牧方琪的高级公寓，秦鸿的疑虑不减反增，屋内弥散着挥之不去的烟味儿、地上堆着新买的休闲装、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一听开了罐的啤酒。
——疑点过多，和恶毒女配高高在上的洁癖人设不是毫不相关，而是千里之外。
此时秦鸿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闻不得烟，一阵令人怀念的咳嗽、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
“我爸回来了，他确诊了癌症。我恨他，但我真的和他很像，他来过之后我突然就想通了，不打算再这么累了，人生苦短，我想好好养病。”
沙发上的牧方琪潇洒而释然，慵懒地不看自己一眼，这是他病愈后第一次说长篇大套的话，嘴里突然带了些浓郁的腔调，好像是北京口音…
——不得不说，他现在的形象有点儿像那种…渣男，也不知道伤过多少个少女的心。
但是这样的他，确实更好看了。
亚健康让他大彻大悟了吗？直觉却让秦鸿感到，一切没有那么简单。
“自己”霸道且违反劳动法地驳回了他离职的要求、又画了半天的饼，离开牧方琪的家，秦鸿不禁喃喃自语。
“什么情况？”
忽然，自己的声音触发了什么，一道莹蓝的光芒出现在梦境的虚无中，紧接着，是一个机械女声。
“欢迎来到《我的霸道总裁》，穿书序列号002，系统将竭诚为您提供最佳穿书体验。”
什么什么什么？
“穿书是…？”
“就是穿越。”分明是生成的音色，秦鸿却莫名觉得对方透着一股不耐。
穿越，好古老的话题啊，多少年不让拍了？
“我、我以为我在做梦…”
“绑定角色——山海集团总裁、本书男主，为提升穿书体验，角色采用您本人姓名。”自称系统的机械女声简便利索，话音刚落，那片淡淡的莹蓝就要消失。
“等等！”秦鸿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连忙出言阻止，“那我要做什么？”
——既然穿进了小说里，为什么自己像在看电影，一点儿主观操作能力都没有？
“您什么也不用做，观看即可。”
啊？
随后，它便急于与自己撇清关系一般，飞也似的无影无踪。
穿越了，还担任本书最强大的男主，总该和其他角色打打交道、改变点儿什么、或者至少虐一虐吧？看看人家某晴、某曦，哪有主角是自己这种待遇？还不如…
牧方琪！
他的京腔、晕倒后的性情大变，自己的序列号又是002…秦鸿的头脑飞速旋转，所以，他就是那个1号穿书者？
现实印证了猜想，郑俐再次跑来追求霍斯时，牧方琪和他吵了起来，一旁的盆栽被他一推、向着霍斯倒下，他的表情却惊慌失措，似乎毫无预料。
紧接着，他更加违反人设地叫来了新任人事总监，要求加强一楼的来访人员审核，他的气质风流倜傥、抱着胳膊往自己的桌沿上随意一靠，训走了Tom后，回头改唤自己“秦鸿”、还劝自己“安慰安慰霍秘书”。
…实锤了，谁能想到主角团里长得最不真实的那个，反而是穿越者。
自己想要相认，嘴却闭得死死的，说不出一句话。
秦鸿不敢相信，此间发生的种种却让自己不得不信，只是…如果牧方琪是从现实来的“老乡”，为什么他显然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
张开手臂，试图做些动作，但即便在这片虚无之中跑上三圈，身体依旧在我行我素地和霍斯打情骂俏。
…
转机，出现在了又一周后。
穿书者牧方琪显然对破坏主角恋爱的人设毫无兴趣、对自己也没兴趣，一周以来根本没再见过他，这段时间观看“自己”顺利地和霍斯暧昧，言语逐渐超过同事的界限，秦鸿为难而担忧。
——且不说自己是个直男，后续真的发展到拥抱接吻时，面对这个学弟一样的小秘书，自己的内心该如何自处？
被系统强迫演戏一般，又不能反抗，多年健身的人对无法控制身体的现状最是憋屈，曾经掌握自如的肌理体魄，如今都不再属于自己。
这会儿，自己在A市的一家高级酒店参加会议，突然接到电话，说自己的父亲在公司窒息倒地、被送医院了。
男主本人虽然和他爸不对付，然而还是口是心非地在意着，当即赶往医院、与母亲和家庭医生赵亮会合。
起因令人啼笑皆非，人事总监Tom在一楼前台查工牌、大展身手地把老板亲爹也拦在了闸口外，直到老头儿大怒，他只好把牧方琪供了出去。
老头儿气势汹汹地去后者的办公室责问，结果牧方琪居然在里面偷偷抽烟。
更搞笑的是，这个秦雄患有急性哮喘病、却为了面子掩藏多年，难怪“自己”也没闻过烟味儿了，现在一朝事发，根本没有知情人能帮他，他直接被呛倒在地，换来了一辆120。
秦鸿本人毫无波澜，甚至觉得牧方琪干得漂亮。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情绪影响了“自己”，医院的走廊内，牧方琪惊魂未定，但“自己”没有追责的意思，干脆地将锅扣在了老头儿的急火攻心和死要面子活受罪上。
“烟好抽吗？”秦鸿听见自己这样问他。
牧方琪顶着那张帅脸，抬头看向自己，挑眉一笑。
漫不经心地掏出一根细烟，在薄唇间弄着了，就这么夹出、似笑非笑地递过来，“自己”伸手便接，秦鸿的心脏不觉擂起了没来由的鼓。
下一秒，他的唇再次开启，一口浓重的烟喷在了自己脸上。
…天呐，往人脸上吐烟不是x暗示吗？
秦鸿的心乱了，剧烈咳嗽着，看着劝自己别碰烟、随即浅笑离去牧方琪，忍不住探出左手。
指尖碰到了一段瘦削的手腕、攥住，牧方琪带着意外的眼神停下脚步，回首对望——自己拉住他了，自己能动了！
是因为那只烟吗？还是因为他？
另一边，尚无法控制的语言系统出声，邀请牧方琪出席下周一中午的投资人餐会，他答应了、并建议自己捎上霍斯。
…
自此，秦鸿意外获得了一定程度的自主，可以做一些简单的、不影响剧情发展的动作。
然而同时，这具身体似乎又在排斥自己的自我意识，仿佛挤进了一条狭窄的通道，连喘息都要使劲推动沉重的壁垒、来回博弈。
周末回到市郊的别墅，暴躁的缅因猫达西踱步下楼、对着自己张牙舞爪。
秦鸿拣过一旁长长的逗猫棒，挥动起来。
这只威武的大猫是母亲送来的危险分子，自己早就见识过，动不动就哈人、炸毛，多摸两下都会亮爪子打人。
牧方琪在性情大变之前，以过年串门为由来过一次自己家，他那时的目的当然是勾搭自己，但刚在沙发上坐定、不屑地摸了达西一下，便被抓得花容失色、落荒而逃。
此刻的达西依然愤怒着，抬爪挥向逗猫棒顶端的红色羽毛，狠狠猎食、力气不小，羽毛随即因惯性回弹，飞向另一个方位，猫儿灵巧地窜过去追捕，自己也跟着抓紧手柄、转动眼睛。
据说，猫的游戏行为是为了训练灵活度和力量，从而达到对身体的自由控制，成为合格的猎手——缅因这样的品种更是如此。
秦鸿与它互动着，不觉间似乎也增进了对肢体的操控，用力甩起逗猫棒，达西迅猛地一扭，扑过去将羽毛咬烂。
就这样，一人一猫玩了整整两天，秦鸿结实的胳膊被打得通红。
它不肯搭理自己时，自己就去别墅一楼的私人健身房撸铁，一步步重新获取对身体的掌控，这些只在网络上膜拜过的顶级设备，练起来果真事半功倍。
…
星期一，书上说今天要下大雨，男主会因此跟装病的恶毒女配回家，或许有机会和这位老乡多多接触。
秦鸿攥了攥总算能够自由抓握的掌心，在离开家前关掉了别墅通明的灯。
但牧方琪显然在忤逆剧情，不仅要求自己带上本来没资格参会的霍斯，而且自己一出现在投资人餐会的会场，他就转身跑了。
当男主十分麻烦，包括郑俐在内、上前攀谈的同行络绎不绝，至于说的什么，自己一个小微企业的基层组长根本听不懂。
生怕牧方琪离开，秦鸿只得拼命运气，总算扯出自我意识，告知霍斯自己要离开一会儿，好脾气的女主没有阻拦。
“系统检测到异常行为，请返回。”
拔腿走出会场，眼前突然叠上一层莹蓝色，那个不耐烦的系统再次跳了出来。
秦鸿不想理会，继续疾步向前，意识却突然被什么扯住，用力往回拽。
“您已越界，系统并未授予您权限，请服从。”
服从，凭什么服从？服从你的控制，继续当提线木偶？
“不可能，身体是我的，名字也是我的…”脚步愈发艰难，秦鸿的力量大于常人，也得耗费十二分的力气，才能勉强控制四肢。
——你把我找来、困在这里，就是为了让我当一个傀儡？告诉你，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你不可能永远控制我！
咔嚓！
窗外一个炸雷，阴冷的雨说下就下，刷刷地打在走廊一侧的玻璃窗上，窗外的闪电把天地映得惨白。
“反抗是无效的，请您返回会场、继续进行剧情任务。”
这个系统背后到底是什么样的中控？秦鸿不怎么看小说，从未见过如此蛮不讲理的穿书系统。
“请返回，请返回。”
“滚！”拖着步伐艰难往前，腰背和手臂上好像缠过来一条条线，越缚越紧，耳畔的机械女声毫无感情地喋喋不休着，自己的头快炸了，“你别想控制我！”
它他妈的到底想要什么？操纵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是怕自己夺回自主后，不肯和霍斯在一起、去履行男主的“职责”么？
废话，自己当然不想当这个男主，被迫表演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格、还要爱一个陌生人，不都是强加上来的？日子过得好好的，谁愿意…
而且为什么，你找来的另一个穿书者就——
“秦鸿！”
那是，牧方琪的声音吗…
模糊的双眼聚焦在一道防火门上，秦鸿满心希冀着以室外的雷暴声盖住系统的唠叨，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按压门闩、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意识，陷入黑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