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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上酒桌和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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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丁贴片不能喝酒贴吧?对身体有害。”
“对啊,”牧方琪恍然大悟,拉下黑色挡板,一手伸进了袖管,“一会儿吃饭肯定有酒。”
“你自己接受疗程,怎么还得我帮你上心?”秦鸿伸出手,接过自己从小臂上撕下的贴片。
“不好么?”解开单西的扣子,从大臂又撕下一片,调侃地扬了扬下巴,“你说的,并肩作战嘛。”
腿上还有贴片,刚打算拆皮带的牧方琪顿了一会儿,在车座上扭着转过身去。
“恭喜您,成功推进剧情,系统赠与成就点100点。”
这里是A市又一座富丽堂皇的高级酒店,内外装潢看起来比较老牌,底下是餐厅、顶上有无数的房间。
来到二楼的一家中餐厅,值班经理似乎恭候多时、一面奉承一面带路,被女主当着众人狠狠拒绝的可怜男二脚步笃定、四平八稳。
中餐厅假竹林丛丛、室内小桥流水,穿越雕梁画栋的曲折回廊,来到一个贴着“海棠厅”的包间前,服务员动手、推开厚重的双扇门。
“琪哥!”
宽敞的包间正中摆着一张六座圆桌,小二世祖高管樊子川反坐椅子,夸张地朝自己挥手。
桌上的另一人、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女人瞪了他一眼,小孩儿赶紧把椅子扭回去、随着她起身。
郑俐踱到那两人中间,展开一个和煦的微笑:“介绍一下,这位是罗涵雁女士、我的副总;樊子川,人事总监。”
罗涵雁一头齐肩卷发、满脸精英模样,樊子川却从头到脚一身骚紫色西服、活像一根茄子——嗯,知道那辆接亲车是谁的了。
这小子十八岁读不明白大学、靠关系来芒特享清福,挂了个高管之位、整天蹦迪,居然还能被他家老总带出来会客,富二代的待遇滋润得让人生气啊。
握手寒暄,面对小孩儿的挤眉弄眼,牧方琪尽力控制着表情。
…这二位大概是郑俐在半小时的通勤路上约的,有备而来啊。
“他们刚好在附近,我一并叫过来吃顿便饭,秦总和牧总监不会介意吧?”那能怎么回答,还能说介意吗?
罗涵雁伸出瘦骨嶙峋的手,眼里没有太生动的情绪、三十度的笑容也很官方:“我和秦总见过,牧总监倒是第一次见,久仰。”
“罗副总,久仰久仰。”作为晚辈和男士,自己立即面带笑容、主动相握,即便这位芒特副总很可能也是大结局进局子的倒霉高层之一。
尹凯舒吩咐服务员走菜,接着便自然而然地双手交叠、站在了门口。
“凯舒,”众人重新落座后,郑俐忽然招呼他,“过来一起吃吧。”
尹凯舒保持着站姿,微微垂首:“不了先生,这不合规矩。”
郑俐不以为然:“什么规矩?你别看着我们吃,我不会再带你多吃一顿了,赶紧过来。”
罗涵雁的眉头随即皱起,尹凯舒只好走过来、拉开桌边唯一空闲的椅子——这下六个人便坐满了,主家四人、客人两人,服务员开始挨座倒水。
“很荣幸,能在续期合作后与老伙伴山海的两位boss吃饭,”郑俐从容开口,饭局开场白讲得很溜,“一直想找个机会聚聚,这里我还比较熟,这么远开车过来辛苦二位了。”
明明是秦鸿提出谈公事,郑俐却在三言两语之间反客为主,笑容可掬、气质完美,饭菜很快上了来,只是…怎么都这么辣?
视线被鲜红色挤占,辣子鸡、水煮鱼、回锅肉,三个盘子里满铺着辣椒红油,樊子川夹起一筷鸡肉,吃进嘴里便大声咳嗽起来。
“咳咳…妈,你这点的啥菜啊…”
妈?
罗涵雁本来镇定地细嚼慢咽,闻言瞬间嘴角抽搐、眉心拧紧,小孩儿正毫无形象地仰头灌水,没注意到她尴尬的神色。
牧方琪忍不住隔着郑俐、在两人脸上来回打量,好家伙,原来樊子川是芒特副总的儿子,难怪他也跑来见客,高层会面突然变成了家庭聚餐。
“是我点的。”郑俐笑着开口,打破了窘迫的沉默。
…好吧,看来男二还是在生气。
自己面前转过来一大碗水煮鱼,花椒比鱼肉都多,闻闻那味儿就能呛个跟头,夹一块尝尝,额,鱼肉根本没入味儿啊。
“琪琪。”忽然,秦鸿转向自己。
“嗯?”
他凑过来,一手撩开自己半长的发,从耳边问道:“你的肠胃能吃这些吗?”
“没事儿,”摇摇头,低声回应,“辣无所谓,干净就行。”
秦鸿将信将疑、却也只好坐回去吃饭,牧方琪重新目视前方时,发觉郑俐正挑眉望着自己。
“说起来,你们行业那个文杰集团的事,最近真是沸沸扬扬。”罗涵雁喝了口水,有条不紊道。
秦鸿哼笑一声,夹起一片肉:“他们自己不懂规矩,闹出如此低级的产品丑闻。”
“我看他们还把举报的工人弄死了,我去,太蠢了吧?”提起此事,樊子川忍不住大呼小叫地八卦,显然是个5G冲浪选手。
他老妈的表情果然又难看了起来。
“刘文杰这样惨不忍睹的操作,他的作坊大概保不住了,”郑俐叹了口气,“如此一来,我们芒特可是要受到损失啊。”
“不过,”罗涵雁从容地帮腔,“有两家续期的十年合作,十个文杰集团都可以忽略不计。”
目光流转,郑俐那张人畜无害的男二脸上露出些许锋芒,又随着他家副总的配合烟消云散。
同为商界大佬,芒特不可能察觉不到,毕竟商事法庭的官司还挂着山海集团的名头。
尹凯舒一直低头,嘴里咀嚼不停。
第四第五道终于出现了不辣的筵席菜,开得比例很好的开水白菜、以及一盘金红的樟茶鸭。
樊子川的眸子顿时亮起、忙不迭地把菜肴往他那儿转——简直了,从未见过比这小子更失败的酒桌选手,罗涵雁大概已经操碎了心。
紧接着,两瓶红花油般的洋酒被放在了桌上。
郑俐伸手示意,服务员起开酒瓶,逐个倒入高脚杯中、只倒了个颇有品味的底。
“这是什么?”牧方琪瞄一眼瓶子的贴纸,上头爬满了看不懂的洋文。
“爱尔兰威士忌,麦卡伦系列的。”
什么玩意儿?哪儿?千亿级别的商务酒局就喝这种东西:“我不会喝这个。”
“我也不会,”谁料,郑俐耸了耸肩,“就是贵。”
“噗…”樊子川捂嘴偷笑,罗涵雁瞪着眼、表情僵硬地凝固,看看郑俐、又看看儿子,牧方琪不由得猜测她是不是气得在桌子底下握拳。
一直沉默的尹凯舒抬起头,很有眼力见地事先推拒:“先生,我来倒酒吧。”
——等各位都倒下之后,也需要一个人负责安置。
嚯,口气不小啊。
“来,”郑俐举起高脚杯,“为了庆祝我们的合作,干一杯。”
菜本来就辣得良莠不齐,烈酒入喉、度数比想象中更高,一股压制不住的辛辣直冲天灵盖。
…
“…妈,这酒太苦了,我要喝莫吉托。”樊子川皱着眉抱怨。
酒桌讲究小口品味、打持久战,谁让他自己喝快酒,还敢点别的高度酒来掺着喝,纸醉金迷的小富二代上了酒局简直没有踩不到的雷,果然毫无职场天分。
“不准喝。”罗涵雁撂下木筷,恼怒而无法发作的样子令她没什么血肉的脸上横添几道皱纹,小孩儿充耳不闻、摁下电钮,刚才的服务员瞬移进来。
姐姐,莫吉托要雪碧口味的哦~
牧方琪将注意力移到郑俐处,男二居然也不着调、正揶揄地瞧那对母子的热闹,没有高情商打圆场的意思。
这家伙想摆鸿门宴,可酒局的气氛就这样被樊子川毁了,他倒还有心情看戏。
在现实中,牧方琪自恃颇有些混酒桌的经验,策划狗也得出席签合同的饭局,山东派、河南派,啤的白的自己都有所涉猎。
郑俐比想象中接地气多了,菜过五味便开始带着尹凯舒敬酒,敬酒路子有点儿像四川派,祝辞张口便来,像个混迹酒场的老手——英国人也玩这一套吗?
“秦总,我再敬你一杯,祝咱们顺遂通达、互利共赢。”
秦鸿已经跟他喝了两杯了,前者喝酒不猛,后者却还在带节奏加码,牧方琪记得杜淮洲提过,老总裁怕烟、不会亲自上酒桌,秦鸿那种大少爷连烟味儿都没怎么闻过,恐怕也…
“郑总,”牧方琪站起来,“这样吧,我陪你喝。”
闻言,郑俐饶有兴致地转头:“那牧总监,这样的话,你可要多喝了啊。”
“你说多少就是多少,”挑唇而笑,晃着高脚杯,摆出不怀好意的反派表情,“不过,毕竟郑总还欠我一个得力员工,我多喝几杯、你也得多喝几杯。”
——飞牛软件的生意如何呀?虽然咱们好久不见,但你不会忘了吧?
郑俐一愣,这个过节是芒特理亏,自然要压上一头。
罗涵雁起身,意图开口帮腔。
“哇琪哥,”谁料,樊子川率先插嘴,“你好贴心哦。”
“贴心?”看看罗涵雁的脸色,牧方琪潇洒地搭上椅背,想逗逗她这个倒霉儿子,“为什么贴心?”
“你帮秦总挡酒、还挡得这么帅,秦总,我管你叫哥好不好?”这小子本就没吃几口菜,一口莫吉托、一口威士忌地享受了一会儿,便出现了醉酒的初期症状,“别觉得我小,你俩从进门到现在都要腻歪死我了,哥,你们是不是已经睡过了呀?”
“樊子川!”罗涵雁终于破防了。
酒桌一向充斥着三俗笑话,顶着这样一张面容的牧方琪听过太多,男宾客们一般不会像樊子川这样调侃、后者的话似乎更多见于纨绔子弟的派对,但自己不打算认输。
“睡过。”
“啊?”摆着四平八稳的架势,令樊子川很快变了脸色,惊讶无措起来,“真、真的啊!”
“嗯,定情信物。”扯起胸前的翡翠胸针,管它到底是什么寓意,混不吝地接着逗小孩儿,他那打算救场的老妈都猝不及防、瞠目结舌。
反正是一群假人npc,口无遮拦又如何?
“对,”突然,一只手臂将自己有力地拉过去,当着四人的面,牧方琪发觉自己被秦鸿拽进了怀里,空闲的左手搭上他的胸口支撑,显得更小鸟依人,“他是我的人,喝起来孰轻孰重,你们自己掂量。”
在空调的中和下,男主光环暖暖地笼罩着自己,触感很是安全。
一片沉默中,秦鸿垂下头,低声对自己道:“没关系,琪琪,我会喝酒。”
真的吗?我不信。
“可是这种酒——”担忧着,心头莫名轻盈起来。
“别担心,”仰视他,秦鸿近在咫尺的脸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我真的会。”
“恭喜您,成功推进剧情,系统赠予成就点100点!”
“哇塞…太哇塞了,你看我Vincent哥,” Vincent是郑俐的英文名,樊子川嘴里已经没有把门儿的了,“瞧上谁不好,非瞧上个小秘书,他要是有你俩一半省心——”
“咳咳!”被晾了半天的郑俐尴尬地大咳两声,“婶婶,你要不先撤吧?今晚我们几个喝。”
于是,罗涵雁念叨着“搞不懂你们年轻人”,拎起挎包离去,服务员缓缓关门之间,高跟鞋的声音极速渐行渐远。
牧方琪和秦鸿相视一笑。
“她走了,”郑俐却瞬间收敛了笑意,他果然还是那副变化多端、捉摸不透的里子,“所以二位找我,是想谈什么公事?”
“文杰集团,”秦鸿也不遮掩,待几人重新落座、霸气地开门见山,“你们是它最大的供应商,你们的股价自然也受其产品丑闻的影响。
——我们希望芒特集团可以停止对其供应,山海离斩草除根就差临门一脚,不知我们两家一起历经的种种,够不够得上你的协助?
闻言,郑俐笑了笑。
“合作伙伴品行败坏,确实影响我们,”慢条斯理地叙述,属于宇宙级暖男的狗狗眼却锋利起来,扬起一个冷笑,“但我听说,山海内部也有霸凌普通员工的恶性事件。”
他开婚车来的那天吗?回想起霍斯浑身咖啡的样子,牧方琪大概能架构出一个狗血的误会了。
“端咖啡的人摔倒了,我当时在场,本来要带霍秘书去清理的,他急着见你、不肯耽误就冲了出去,”抿一小口酒,回敬冷眼,“至于他今天为什么又拒绝你,你要不考虑考虑,是不是因为你内心戏太丰富,把人家吓跑了?”
言情小说的冲突百分之八十都是沟通不畅造成的,一个个的连句“你昨晚去哪儿了”都不会问、就乱发脾气,有自己在,当然要果断破局。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相得益彰,反正胡言乱语的樊子川已经被唬得不敢说话了,牧方琪心情大好。
“文杰集团迟早要倒,为了防止拖欠货款,我自然没理由拒绝你们,”郑俐提起今天的惨剧、却好似云淡风轻,伸出手、摁响电铃,“但是,咱们得先喝个尽兴。”
三瓶一模一样的爱尔兰威士忌摆上了桌。
…
原来,秦鸿是真的会喝酒。
一个眼神,不消一句话,便明晰了二对一主攻郑俐的计划。
牧方琪从没见过如此珠联璧合的酒友,自己陪东道主喝一会儿、再由他接上,交替着留存缓神的时间、timing卡得超准。
“你也别灰心,”握着高脚杯,酒局策略,靠给郑俐戴高帽劝酒,“现在你没有竞争对手,你这么优秀,霍秘书也许过后就想通了,来,为了安慰你,喝一杯。”
反正,于杨肯定没戏。
“谢谢,”郑俐接了尹凯舒续上的酒,连啜饮的技巧都没用、仰脖就干,虽然持重,但他果然是在意的,“我想,斯斯大概不太想要追求者,他对你们敬佩崇拜、整天想着在你们这儿晋升。”
秦鸿抬眸,看了一眼踉跄过来的樊子川:“你酒量不行,少喝吧。”
“谁、谁说的!我还能喝!”小孩儿顿时来劲,豪迈地灌下一大口威士忌,被苦得赶紧抓起莫吉托调味,接着,他嗫嚅的话就听不清了。
很快,立在那儿的长茄子向后一歪。
“樊少爷,小心。”尹凯舒周到地接住他,将小茄子搀回了座位。
威士忌喝惯了也不难喝,主要是这场并肩作战,默契得令人十分舒坦。
——只是,为什么郑俐依然如此清醒?!
牧方琪未成年饮酒、自诩酒量挺好,酒过三巡也开始神志飘忽,郑俐却生龙活虎、又极富带动能力,自己和秦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稀里糊涂地跟着下了两瓶。
——这家伙居然千杯不倒,男二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隐藏属性?
理智被酒精踹出了大脑,眼前的碗盘开始左右摇摆,牧方琪有些挫败,却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从身侧传来。
扭头,秦鸿的男主光环在朦胧的视线中格外闪耀,失去了与其对抗的理智,它对自己的掌控力变得越发强大。
而正在帮自己挡酒的秦鸿本人,也在自己眼中变得越来越顺眼,这段时间的风风雨雨化作胸腔中浓烈的情绪,快要失控了。
轰隆…
耳边传来的,是雷声吗…
…
深夜,酒局的结果是合作达成,牧方琪和秦鸿也被不肯见好就收的郑俐喝到了桌子底下,后者神清气爽、拔腿就走。
男二这下,大概出足了一口恶气吧?
尹凯舒的话应验了、正在熟练地清理战场,轻松背走不省人事的樊子川后,从楼下喊来了等得长草的司机小冯。
“那个,外面下大雨了。”夏日的雷雨来得毫无征兆、又急又猛,小冯踌躇着如何分别把两位boss在不淋湿的前提下送回家,却根本百思不解。
“要不要帮他们开个房间?我刚才就把我们樊少爷送到楼上去了。”尹凯舒暖心支招。
很快,牧方琪就趴在了酒店某豪华房里的大床上、趴在了秦鸿宽厚的怀里。
…有点儿想抽烟,却已醉得动弹不得,埋头往后者的臂弯里扭了扭,房间的空调开得太低,不觉在那捧温暖里又蛄蛹了两下。
虽然因男二的bug体质输掉了酒局,但他们真的并肩作战了,心情,很好…
“秦鸿…”半长头发铺在他的肩窝上,胸针硬硬地膈着彼此,呼吸里满是酒气氤氲,牧方琪闭目喃喃着,再无法抵御光环的影响,“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你是我心中,最理想的男人…”
窗外,又一个雷炸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没拉帘子的落地窗上。
“但是,我不想当宅男…我不能爱上一个纸片人,不能…”
身上的手臂笼紧,秦鸿仰躺在雪白的大床上,睁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