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水中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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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将怨灵驱净，天色已沉了大半。
汉遥松开晏寒的手，灵力一瞬消失，如同洪流般的金光散去，四周唯剩下细如牛毛的金丝。
玉城的灵力一向稀薄。
汉遥收回空中的定魂珠，沉甸甸的珠子落在掌心，紧接着附上来的是晏寒的手，灰白而冰凉。
“给我吧。”晏寒说。
定魂珠不是什么好东西，汉遥没有拒绝，任由晏寒取走定魂珠。
定魂珠离开掌心的瞬间，汉遥身旁卷起一阵微风，晏寒的身躯如一阵烟尘，顷刻散去。
晏寒走了。
汉遥独自抬步，又重进了婚堂，破烂的红绸已和洒落的烛油混作一团，肮脏不堪，她掀起红绸一角，红绸底下，沈相已成了一具焦尸，双目圆瞪，口舌大张，极为痛苦的模样，另一枚定魂珠嵌在他的头骨上，莹润有光。
人在，定魂珠在，但那把钉住汉遥的剑却不在了。
看来是跑了。
汉遥早有预料，沈寂此人，阴狠毒辣，当年敢自焚舍弃肉身，夺舍他人，如今要逃生，不过是再舍弃一具身体罢了。
只是没想到，定魂珠居然也控制不住他。
看来这位国师，秘密还不少。
汉遥将定魂珠收回袖中，指尖一捻，引出一点火苗，点燃了红绸。
绸布混着烛油，很快便熊熊燃烧起来，火焰窜上房梁，顷刻间烧成一片火海。
汉遥转身离开，走出门外，火光笼罩了整个婚堂，熊熊火光之下，她正对上一张苍白而颤抖的面庞。
阿施倒在地上，一身血污，牙抖得“咯咯”响，神色满是惶恐。
汉遥俯下身，伸出手。
阿施惊慌地后退两步。
汉遥顿了顿，又靠近了一些，这次，她成功握住了阿施的手。
“你——你——你是谁？”阿施怕得快哭出来，“小姐呢？小——”
还未说完，阿施的声音便一滞，面色逐渐变得僵硬。
汉遥指尖自阿施手背上滑动着。
“阿施，”她一如往常，淡淡道，“别怕。”
眼看着阿施的眼中渐渐浮上迷茫，汉遥松开手，阿施苍白的手背上，指尖划过的地方，金光一闪而逝。
那是一道符文。
“忘了吧。”
恩慈山，城隍庙。
晏寒指尖一动，棺椁“吱呀”打开，黑沉沉的血水微微荡漾，如活着一般。
他神色沉郁，抬手将定魂珠用灵力搅成齑粉，又洒在血水中，眼见着微微荡漾的血水逐渐平静，面色稍霁。
“晏寒。”
晏寒猝然抬头，汉遥站在洞口，逆着光，看不清神情。
“什么？”晏寒问。
汉遥轻巧一跳，披着凌凌的光就跃到了晏寒身前，晏寒方看清，她是在笑。
她笑着问：“你死了多久了？”
定魂珠和牌位，足以让汉遥知道，这座棺材里是谁的尸体。
只是她没想到，晏寒的尸体竟已化成了一汪血水，更没想到，哪怕已成了血水，晏寒也要用定魂珠钉住自己，像是对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
真是够狠，汉遥想。
晏寒默了默，一时无话，只剩淡淡的血腥味在二人之间萦绕。
当汉遥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晏寒却出声了。
他说：“我不知道。”
晏寒抬眼看他，灰色的眼珠像空濛的阴天，显得迷茫放空。
晏寒甚少有这样的眼神，他从前是冷漠，无视一切，漠然得可恨，后来是刻薄，千般怨气在身，充满戾气。
这样的眼神，一瞬间让汉遥想起了另一双眼睛，久违地感到一阵钝痛。
晏寒说：“我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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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郁的天空，冰凉的剑刃，滑腻的液体，一片猩红间，月光与潮水一齐翻涌，她想抓住，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光亮消逝。
明明就快要知道……
无边的阵痛之中，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声音。
“……”
什么？
“忘……”
忘了什么？
汉遥猝然睁眼，一滴冷汗坠下，面前的天空泛起圈圈涟漪。
又是这个梦。
她缓缓起身，水洼倒影中，无数小团的金色光晕挤在她身边，源源不断地汇入身体。
好浓郁的灵气。
汉遥揉了揉鼓胀的太阳穴，青筋一下下地跳动，头痛难忍，和晏寒分开后，她便日夜兼程，谁知越靠近蓬莱，灵气就越浓郁，这几天下来，她的灵力已恢复小半。
看来没猜错，她身体的一部分，消失的沈寂和那把剑，都和蓬莱脱不了干系。
此番非去不可。
在汉遥的记忆中，蓬莱钟灵毓秀，灵气极盛，其中人世代侍奉仙君，自称仙侍，论起成仙，世上没有比蓬莱人更魔疯的。
也许真是苍天有眼，世间第一位仙君杨君，便是生于蓬莱。
但究竟是不是苍天有眼，谁知道呢？
刚下过一场雨，沉沉的雨珠坠在叶尖，间歇落下，像更漏声声，夜风寒凉，阵阵穿林而过，惊起一片簌簌叶响，衬着昏暗的天色和潮湿的雨气，宛如女鬼呜咽，更显得阴森。
汉遥一面走，一面警惕环望，却只能见幽幽四野，黑暗中像潜伏着吞噬一切的恶兽，正阴冷地望着她。
不太对劲。
汉遥加快了步伐，风声却越来越大，紧紧跟在她身后，搅得树林发疯似的作响，倏地，一股阴冷的触感拂上她的后颈。
汉遥猛地旋身，反手抽出离恨天。
风声停了。
背后空无一物，只有枝叶微微颤动。
装神弄鬼。
汉遥冷笑一声，若真是怨灵，她不会一丝怨气都察觉不到。
不是鬼，就只能是人。
离恨天一震，雪白的光霎时照彻整片树林。
湿润的泥土、尖瘦的叶片，连带着虬结的树根都浸在白光里，毫无异常，水洼与雨珠反射出耀眼的光，像一面面镜子。
汉遥心中一动，俯身将要看向水洼。
恰逢这时，一丝黑雾蔓了过来。
是怨气！
怎么会？汉遥讶异，她方才竟毫无察觉。
顾不上水洼，汉遥伞尖一绽，莹白的伞面带着灵力猛地铺开，灵力屏障展开的瞬间，怨气如海啸般袭来，撞得伞面微震。
好重的怨气。
眼见着墨汁般的怨气自屏障上方丝丝渗来，汉遥心道不好，这怨气竟比泽洋学宫三千怨灵的怨气还重。
汉遥一咬牙，松开手，聚灵于掌心，金色的光晕如游鱼般汇入伞骨，泛起数道流动的暗纹，伞面缓缓旋转起来，越来越快，灵力自边缘飞溅而出，连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光帘。
就是现在！
汉遥眉心一闪，离恨天“嗡”地一声，自中心震出一道瑰丽的金纹，将黑雾逼退数步。
金纹所到之处，林叶如潮水般涌动，寒鸦受惊，扑簌着黑翅尖啸而逃。
良久，只听得到残余的叶声。
汉遥眉头微蹙，收回离恨天，黑雾已轰然消散，空中嗅不到一丝怨气，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汉遥不敢掉以轻心，方才太过突然，如今才觉出脚底一阵冰凉，她低头，刚刚召出离恨天时后退了一步，恰好踩在了水洼中，脚底涟漪不平，将她的倒影碎成一片一片。
倒影中，有一丁点光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
汉遥警觉地抬头，带着雨水的叶片悠悠而下，尖锐的边缘划过她的下唇。
汉遥躲闪不及，一滴血珠溢出，啪嗒一声坠在水洼中。
林中一静。
汉遥脊背无端地一寒。
下一刻，黑雾腾空而来，遮天蔽日，汹涌呼啸着逼向汉遥。
汉遥眼前一黑，像是掉进了墨水里，她握紧伞柄，灵力迅速汇入，离恨天却只是闪了闪，便没了反应。
情势瞬息万变，在离恨天沉寂的瞬间，黑雾已经扑到了跟前，冰凉的怨气触上汉遥的下唇，死命地吞噬着伤口间的血液。
黑雾制住了她的手脚，动弹不得，汉遥浑身发冷，眼前只有看不清的浓黑的怨气，正在吮吸她的精血。
疼痛让人清醒，很快，汉遥沉住气，不再进行无用的挣扎。
很奇怪，离恨天竟没有任何反应。
更奇怪的是，怨气里的东西只盯着她那道小小的伤口，竟不直接切断她的脖颈，照着动脉吮吸血液。
汉遥闭了闭眼，聚灵于目，再睁眼时，还是那片浓黑的怨气，但怨气间，却隐隐透出了一丝丝金光。
是灵力。
汉遥深吸一口气，抬手抓住混沌的黑雾，看上去无形无边，触手间却是绸布的触感。
一个使力，把那团黑雾活活从身上撕了下来。
视线重新恢复清明，许是吸了精血，怨气渐渐平静下来，不再鼓噪翻腾。
看着那团黑雾慢慢淡去，露出原本的模样，汉遥眼神冰冷，一字一句道。
“晏、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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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珠坠入水洼，却没有散开，原本极浅的水洼不知何时变得深邃无底，血珠直直往下而去，穿过一片光亮，又一片乌黑，不知过了多久，它终于坠入水底。
水底漾着一层破碎的倒影，血珠破出水底，水底之下，是和水面一模一样的景色。
无人察觉之处，如时空倒回一般，血珠自下而上，重新流进了伤口，伤口也慢慢弥合。
白光一闪，那片带着雨水的叶片重新回到了枝头。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水中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