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花蛱蝶深深见》杨木林森

31、不同妾室生存情况分析 送走了乔伊

　　送走了乔伊姑姑后，老爹肉眼可见地情绪消沉，乔影蝶心知其中缘由却不敢做声，憋得好生辛苦。
　　那晚大姑姑的一番话让她父王陷入了深切的自我怀疑当中，具体表现为每每他们兄弟姐妹几个聚在一起时，一旁的乔信总是看着他们走神，眼中不时流露出复杂的情绪，连二哥都察觉出了不对劲。
　　平心而论，她的这位父王算是这个时代里很好的父亲，他自己幼时缺失的情感总想着尽力补偿给子女——细细想来，老王爷生前倚重长子，偏爱幺女，分走了本该属于乔伊的关注，对乔信而言又何尝不是呢？
　　可他不怨不怼，既没有埋怨父母也未见迁怒儿女，在教养自己的孩子时可能有时候对儿子稍严厉些，对女儿略温柔些，但都是实打实的关爱，无论嫡庶亲疏，该给的东西从不厚此薄彼，记得住每个孩子的生辰喜好，带在身边尽心教导培养——但看他送几个儿女出府避祸时那般周全准备，十个男人里就有八个做不到。
　　父王现在之所以这个精神状态，完全是过不去自己心里这道坎。

　　好在乔信emo的状态没有持续多久，便成功地调整过来，迅速投入到如火如荼的秋收组织工作当中，忙得后院几乎见不着人影。
　　其他人倒没什么反应，只是五姨娘在第六次借“关心王爷身体”为由想往前院送甜汤时，终于被忍无可忍的许长宜下了禁足令。
　　话说这姐们儿的眼色着实成谜——老公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主母娘子和亲生儿女都识趣得不去打扰，你却三番五次又是点心又是甜汤得在他眼前烦，没看见王爷到后来都不许人进书房了吗？
　　果然还是宅斗环境太过安逸：许长宜知书识礼不屑于同她计较，二姨娘性子和顺又低调，三姨娘战斗力虽高却日常摆烂，对老公就像对boss，主打一个尊重礼貌但冷漠，剩下个四姨娘倒是争宠欲望强烈，可惜各方面条件都被五姨娘全方位碾压，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
　　风平浪静也是好事，乔影蝶通过回城以来的日常见闻逐渐反应过一些事情来，例如古代内宅女子的身份或可直接影响她们在宅斗中的处境，只看崇安王乔家，虽然这一屋子妃妾争奇斗艳，仔细看来威胁却不大：
　　三姨娘和已故的大姨娘是良妾，顾名思义，在入王府前都是良民百姓，依礼纳进门来，哪怕是家主和主母也不得随意打杀发卖，地位相对较高些；
　　二姨娘是陪嫁的媵女，又跟沈家签了身契，如今沈钰琴亡故，这契书的债权人也转移到乔信身上，因此算不得自由人，不过因着乔王爷与沈王妃的情分，又育有长子乔影钊，在王府之中倒也无人轻慢她；
　　四姨娘是婢女出身，五姨娘是青楼之人，这类情况都属于被送进来或买回来的贱妾，细论起来几乎与奴仆无二，两人的卖身契都在许长宜手里，哪怕已经为夫家生儿育女，当家主母还是有权随意处置。
　　屁股决定脑袋，不同的初始身份影响了不同的人生态度。倒不是她鼓励雌竟，只是实话实说，四姨娘五姨娘的宅斗态度明显更积极些，争宠的欲望也最为强烈——盖因为以她们的身份，多一份家主的宠爱就是多一份保障，至少不至于随随便便被发卖出去。
　　与之相对，自由身的妾室们较之前者则有更多的选择权和自主权，虽然在男尊女卑、一夫一妻多妾的封建大背景下仍处于相对弱势，但至少人身安全能够得到基本保障。
　　以神奇的三姨娘为例，就算将来有一天她狠狠地得罪了乔信或者许长宜，要被逐出府去，只要自己没有违法乱纪的行为，即便是位高如乔信这样的一方军阀，也只能规规矩矩的签放妾文书，她便从此回归平民身份，还能赚得一大笔遣散银子。
　　而同样的事情如果换了五姨娘这样没有自由身份的小妾，则可以由身契的持有者直接卖给人牙子，若是碰上心狠的主君主母，被活活打死的不是没有。
　　哪怕是良妾们有作奸犯科、违法犯罪的情形，按律也只能由家主交给有司衙门审理，无权私自处置，奴籍贱籍的妾室则无人在乎，生死全在贵人们一念之间——这便是封建社会的残酷。
　　乔影蝶身在其中，总有唏嘘。因此哪怕是五姨娘花枝招展地耀武扬威，四姨娘不怀好意地挑拨离间，她看了虽烦得厉害，却生不出厌恨之情，反倒有一点点不合时宜的同情。
　　崇安王府已经算得上是家风清正的厚道人家，乔信重情念旧，许长宜宽厚守礼，在这样的主君主母手底下讨生活尚且不易，更遑论那些一生囚困在阴森后宅中的其他女子了。
　　压抑的环境使人变态，妾室们要绞尽脑汁博得关注，主母则要提心吊胆防着宠妾灭妻，几十年如一日，围着小小的四方天地和同一个男人打转，不疯魔才怪。
　　回府的这些日子她也听了不少八卦，妯娌互殴、妻妾斗法、姐妹替嫁、手足相残应有尽有，听听这些社会新闻，想想汝阳郡的赵家，再看看自己家风平浪静祥和明媚的小院，乔影蝶的内心充满peace and love，只希望世界和平团圆美满。

　　话说，乔伊姑姑一走，府里着实清净了很长一段日子：大姐姐低调地待在屋里绣花，四妹妹还在磕磕绊绊地学说话，大哥哥照例醉心名家书法，二哥哥天天在演武场摸爬滚打……
　　倒是三哥乔影锐最近似乎迷上了兵器谱，整天往司械局里跑，生活充实之后心情貌似也比往常好了，有一天见着她还破天荒地主动关心了几句。
　　还有就是小豆包进步神速，已经开始读《论语》和《孟子》，写字也初见章法，得了教书先生好几次夸奖，看得她这个当姐姐的自愧不如。
　　乔影蝶自己的小生意也逐渐步入正轨，如意酒坊的钱老板刚送上第一个月的分红，东市口的点心铺装修完毕，阿六已经正式升级为年掌柜，她还通过牙行雇了一位江南的点心师傅另几个帮厨，手艺过关，口碑良好，再加上乔影蝶利用现代资深吃货的经验，稍加点拨，便设计出一批庆朝从未出现过的新品，色香味俱全，拿来给二哥张檀桃符年红他们试吃，都是清一色的满级好评。
　　开业的日子定在下月初一，乔影蝶这阵子亲自筹划了一应事宜，她有信心，五年之内绝对会将这个“致味斋点心铺”打造成嘉定城行业王牌。

　　她这边儿忙得起劲儿，赵姝娥的回信也送到了，于是赶紧放下手边的杂事拆开来看，小姐姐在信中兴致勃勃地同她介绍了女学的内容：
　　每天上午是同男性学子一样的诗书文章，下午则相对自由，琴棋书画、女红针黹、算学、策论、经书、茶艺、插花、书法、音律等都算是选修课，女孩子们能根据自己的兴趣特长自由选择，居然还是走班制。
　　做三休一，每旬一小测，两月一大考，各有对应的奖惩制度，还可以和男同学们一起参加不定期召开的学界大儒专题讲座。
　　牛！
　　看完这些乔影蝶只想感慨——麓山书院不愧是绵延数百年的全国最高等学府，教育理念不是一般的先进，哪怕是这个全新开设的、招生不过几十人的女学，也有一套独立的成熟模式，怪不得一茬茬地出人才！
　　这下子放心了一半，她对现状接受良好，重新上学就上学吧，上辈子十几年如一日的书山题海都撑过来了，哪在乎这几年？
　　就当在古代重新上两年兴趣班呗，顺便多交几个朋友！
　　此外，赵姝娥信里还提到，她姑祖母在整理老山主遗物时翻到了一座笔山，特嘱咐她往嘉定城送信时一同捎去给柴文睿——六叔曾是书院老山主的得意门生，在麓山上进学十余年。
　　随信而来果然还有一个包裹，乔影蝶拆开来看，里面除了赵姝娥带给她的东郡特产外，还严严实实包着一个盒子，按大小和形状来看八成就是老夫人所说的笔山。
　　话说，这样的小物件有必要大老远专门送来吗？
　　还找两个小姑娘当快递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