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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这个姑父不寻常 其实在乔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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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乔影蝶目前看来,这对姐弟俩的矛盾根源还在吴仲海身上,乔伊幼时因着父母的偏心疏忽受了委屈,怨恨乔家不假,可这与乔信却没太大的关系,犯不着因为这些陈年旧事翻老账,倒是她素未谋面的大姑父吴仲海城主,不知是干了什么得寸进尺之事,让乔信这么个重视血脉亲情的老好人厌恶至此。
她还没疑惑多久,便有人替她提了出来,只见柴文睿轻轻摇了摇头,向乔伊再施一礼:
“姑太太休怪文睿僭越,当初定下您这婚约之时,吴家家主还是老太爷,他是老王爷麾下得力的臣僚,家风清正,人口简单,南庆城何等富庶紧要之地自不必说,看那吴公子也是有真才实干的,因此即使您不愿远嫁,老王爷还是看好这门亲事。
但世事难料,谁知那吴仲海狼子野心,这么多年南庆城以姻亲之名屡屡插手三郡政事,此次联军在伏龙山剿匪,他背后的动作一天都没停过,驭下不严,勾结外郡,王爷看在姑太太的面子上不予追究,换个人如此行事,早将他夺职下狱。”
“你……柴文睿,你血口喷人!凭什么说南庆城勾结外郡?”
“赵家嫡长女去麓山进学,他家二房想借伏龙山贼寇之手祸害姑娘,便设计要在我常郡地界行凶杀人,这伙贼人现已伏诛,正是由南庆城入的境。”
什么?
翠云观赵姝娥的旧事突然重提,乔影蝶吃瓜吃到自己身上——追杀秦嗣的头领江万里和绑架赵姝娥的那些个土匪,居然是由大姑父的治下入得境?
她脑子乱了一下,一时有些宕机,外头乔伊反应却极快,当即辩驳到:
“那又如何?贼寇狡猾,城防一时疏忽漏了过去也是有的,与仲海何干?”
“那伙贼人已经招人,正是赵家二房安排他们定时定刻到南庆城门,寻一个名叫张梁的城防兵带他们进去,而那张梁正是城门守将吴子端账下亲兵。”
“吴子端?你们抓了他?”乔伊瞪大了眼睛,心到不妙,那人是他丈夫的堂侄,从宗族里一手提拔起来,很难撇清关系。
“正是。”柴文睿冷眼觑着,表情不见变化:“将其就地提审,今夜开宴前刚送上来的奏报。”
乔伊这下肉眼可见地慌了神,冷汗不知不觉浸湿了后脊梁,对于这件事情,她其实并非一无所知,早在那伙贼人伏诛的时候,吴仲海就更早一步得到了消息,此次让乔伊亲自送两个侄女回家娘家,就是要探探她这个王爷弟弟的口风,没想到探风探到了风口上,吹得她猝不及防。
南庆城那边刚接到消息的时候丈夫罕见的慌了神,着急忙慌来找她商量对策,她听罢后虽气吴仲海自作主张与赵家私下勾结,却也没有法子。
成婚以来吴仲海真心待她,因此对于丈夫在朝堂上的一些小动作,她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本来不觉得有什么——左右此时崇安王府与汝阳郡又非敌对阵营,他们也并不晓得放进去的那拨人是伏龙寨的,且从头到尾都是吴子端出得面,攀扯不到丈夫身上,不过现在看自家阿弟这三堂会审的架势,想必是不好善了。
乔影蝶这时候也听明白了:她就说嘛,江万里是伏龙寨的人,可前线戒备森严,那姓江的就算插上翅膀也难越过,想来必然是绕了赵家的地盘,从汝阳郡进的常郡。
可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且不说他本人连身形带口音早已经上了常郡各路守将的黑名单,就说他带着那几十个手下,彪形大汉成群结队,平时要想混进来尚且不易,更何况战时各处戒备森严。
想来一定是汝阳郡的赵家二房帮忙打开的门路,里通家贼,才让这一票人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大后方,只是没想到这汝阳郡的门路居然开在了大姑父的南庆城。
勾结外郡的叛徒姓吴,说明和吴姑父沾亲带故,城门守将如此要职,能被任命的必然是城主信得过的自己人,亲信中的亲信。
眼下这位吴子端被查出勾结外郡私放贼寇入境的罪名,吴姑父最少也落个驭下不严、识人不明的罪名,轻则降职重则罢官,乔信如果存心要整人,判他个包庇罪一起发落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长姐,他手底下的人不干净,吴仲海也未必清白,今日勾结着汝阳郡的赵家二房放进来一拨贼寇,明日就能将我南庆城门拱手让人!”
“君瑞,仲海他……他也是有苦衷的。南庆城富庶,更是边地重镇,常郡南大门,几十年来,咱们王府用着吴家,却也防备着吴家,吴氏一门子孙族人皆难居要职,只能受嘉定城辖治,你姐夫是个有抱负的,不甘久居人下处处掣肘,他与那汝阳郡是有些往来,可这也想为你多出些力不是?南庆城跟那边一直贩着丝绸,那边派人来寻着了他,也不好一口回绝,左右是些生意上的东西,偶尔抬抬手放几个走商运货的贩子进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若知道这次放进来的是伏龙寨匪首,便是借上十个胆子也不敢如此啊!”
“长姐此言差矣,您家这位吴城主胆子可不小,不甘久居人下是真,想要为王府出力却不见得!”乔信把茶碗重重一磕,没好气地说。
眼看乔伊仍然不明所以,柴文睿在一旁补充到:“姑太太可知,南庆城主吴仲海在府衙内私藏人马、暗铸兵器?”
“什……什么兵器?”乔伊这下子真愣住了,结结巴巴地发问。
“城主府西北角中有一座废弃多年的别馆,里面暗道另有乾坤,内藏有步兵铠甲三千副,重骑甲五百副,长弓、弩箭、铁枪、冲车、云梯、投石器应有尽有,不知吴大人要攻那座城?”
乔影蝶暗暗一惊,这可不是个小事!
朴刀、哨棒、匕首、解腕刀这些作为民间防备性武器,是允许存在的,但是像柴文睿刚才所说的,铠甲、弓弩、攻城器具这些,都是属于军器,在这个时代,官方的军器都是由各家诸侯治下的军器监、弓弩院官造或买入,每一件都要归档入册。
私藏军器在哪个朝代都是无赦大罪,平定了七国之乱的周亚夫,高宗自己很喜欢的太子李贤,都因为私藏铠甲大栽跟头,一个自尽一个被废。
大功臣和亲儿子尚且如此,更遑论只是个姐夫。
这个吴仲海,简直在雷点上蹦迪,嫌自己命长就算了,还要拉老婆下水。
看乔伊姑姑的反应是不知道丈夫私藏了些兵刃,更不知道是如此要紧的东西,很大一种可能:这姐们儿根本对这些没概念!
——也是,一个出身高门的深闺贵妇,也许有些小聪明,知道拉拢人心,借王府夺嫡之争揽权,懂得凭借自己的身份提高夫家政治地位,也许在她眼中,自家丈夫只是希望在政治博弈中多掌握一些资本和话语权,最高目标是当个权臣,没想到吴姑父志存高远,直接奔着土皇帝去的,想将崇安王府取而代之。
帮着夫家跟娘家作对是一回事,帮着夫家整死娘家又是另外一回事,吴姑父野心如此之大,乔伊就是再恋爱脑也要三思而后行。
“你……你们怎么知道?”
乔信看着这个一母同胞的长姐,眼中尽是他陌生的情绪,他本就是重情重义之人,何况对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活着的手足,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当年乔伊不愿远嫁南庆城,是父王执意逼她就范,他当时纵觉着不妥,却也惧于父亲威严没能帮到姐姐,可以说是乔家的人亲手将她推到吴仲海的身边,因此他对长姐始终怀着一丝隐秘的愧疚,这些年对吴仲海的所作所为也是多番忍耐,敲打威慑居多,未曾真的想要动他,只盼着这便宜姐夫能与他姐姐好生过日子,将来让姐姐生的外甥顺顺当当地接手南庆城,自己这边再多派些可靠人去盯着,别出什么大岔子也就罢了。
不成想这吴仲海的胃口着实大了些,再容他安然无虞,怕是更纵得此人不知天高地厚,终究是个祸患。
“阿姊,你且回去吧,告诉吴仲海,他的城主之位照坐,只是南庆城从此是临昌郡陪都,城里原来管事的官军要换一换人了,军政各处那些被换下来的官僚们我自有安置,节后炳森的驻军依然回临昌,不过这几年就驻扎在城里助他治安。”
嚯!
这招着实高明:手掌天下权,无非兵和钱,乔信如此一安排,兵不血刃夺了吴仲海一大半的实权,城主还是那个城主,可是失去了经营多年的财税属官,还有周家军横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大姑父如果只想保全家族地位,做个清闲城主也无不可,但这种情况下再想搞什么事情就难了。
乔伊刚才还沉浸在丈夫要举事谋反的重磅消息中没回过神来,此时呆呆木木,信号接收得慢,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
看看阿弟的脸色,知道如今乔信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怕是无力回天,顿时泄了气。颓唐地靠在椅背上,久久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