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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王府旧事——曾经的兄弟姐妹 石破天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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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破天惊的一句,炸得乔伊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直直愣在原地。
“你说什么?”
“我说,长姐一直瞧不起我的王妃,沈钰琴。”
怎么会?
这下子连乔影蝶都坐不住了,大姑姑归宁以来她也是一路看下来的,若真是瞧不起沈王妃,又怎会对母妃抱着如此大的恶意?
听着乔信继续开口:“阿琴活着的时候你便嫌她小户出身,商门禄气,觉得玷污了咱家王府门楣。十五年前父亲阵亡,母亲骤病,她咬着牙撑起来这个家,自那之后母亲都将她视作亲女,心里再无芥蒂,但你不是,长姊,你从始至终都瞧不起她。”
“我瞧不起她?瞧不起她为何还要替她说话,为她养过的女孩张罗婚事,为她的媵女的儿子奔走筹谋?”
“因为你更不喜欢长宜。”
乔信面色依旧平静,眉眼间却流露出痛苦的神情:
“可是长宜谨慎,从未叫人拿住错处,这么多年,你只能借着给阿琴抱不平的名头为难她。难为长姐,装了这么久,怕是连自己都信了,以为你真与阿琴情谊深厚……我也是母亲病故的前两年才知道,当初钰琴新丧,你便撺掇着要让我续弦吴仲海的族妹!可惜母亲不允,我也无意,因此后来娶了长宜之后,你便觉得是她坏了你们夫妻的好事。
你替钊儿奔走筹谋,姐夫吴仲海更是多番为他笼络打点,也不是真心喜欢这孩子,是因为他的亲娘身份低微,是因为他性子软好辖治,不比钧儿有主意!长姐,吴仲海打的什么算盘你一清二楚。
打量着把钊儿扶上世子之位,他没有舅氏可用,生母也不比长宜,能与外头官将们说得上话,便只能倚仗你们这做姑姑姑父的,到那时候他姓吴的便可藉着钊儿的手,来拿捏我三郡政务了,是也不是?”
“是!”
乔伊那些隐秘阴暗的心思被赤裸裸摆在台面上,她气得拍案而起,也顾不上大家太太王府小姐的风范,瞪着乔信:“我崇安王府高门显贵,和什么样的人家结不得亲?沈家不过区区商贩,偏你猪油蒙了心,将那么个老姑娘当宝贝似的捧着,后进门的许长宜更是软硬不吃的,不过是个侧室,乔家上下竟都由她说了算!
还有许氏生的那个好女儿……呵,听说出去这一趟竟巴结上了汝阳郡的嫡长女,还搭上麓山书院的线,哼~真是好手段!和当年的乔倩一样刁钻狡猾,把你们一个两个都哄得晕头转向,母妃临终前还念叨着要去找她心尖儿上的小女儿,可我呢?我也是父王母妃的孩子啊!”
“长辈之事与三小姐何干!”柴文睿出言喝止。
终于有听不下去的了,感谢六叔替她发声,乔影蝶躲在那里简直要冤死——自己拢共和这大姑姑见了不过三面,说话不超十句,她招谁惹谁了?
之后细想,乔伊当时其实不是冲她,外面三人的关注点显然都在另一个人身上。
乔伊转头看向说话的六叔:“柴文睿……是了,你当年不就是被乔倩迷得神魂颠倒吗,她死的那年不过十二,那时候你怕是就对她情根深种了,听说至今还未娶妻啊……怎么,看着我家三姑娘,想起故人啦?”
一番信息量极大的话,炸得乔影蝶大脑短暂宕机了一瞬。
——他六叔,喜欢早逝的小姑姑?
好在最初的一瞬间过后,她也迅速反应过来,六叔出身世家,算起来又和小姑姑年纪相仿,二人青梅竹马郎才女貌,互生情愫再正常不过。
乔影蝶只在别人口中听说过自己的小姑姑,对其印象只是一个纯真可爱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十二岁的少女,潜意识里并不觉得她和柴文睿会是同一辈人,现在想来,若是小姑姑现在还活着,他们二人说不得也能成为一对像五叔五婶那般的神仙眷侣。
只是她身边这些男性长辈,怎么一个两个都如此痴情?乔信是这样,柴文睿也是这样,话说这种人类高质量恋爱脑男性她之前在现代可是从没遇着过。
“小倩也是你的妹妹,她一直是真心亲你敬你!”乔信再也忍不住,吼出他这么多年来藏在心里的话:“父王母妃也从来没有短过我们什么,对我们兄妹四个一视同仁,你为何始终不喜欢她?”
“一视同仁?”
乔伊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屑冷笑到:“乔君瑞,其实我们兄妹几个中,无论样貌还是性格,你都是和父亲最不相像的一个,但你们有一处,简直如出一辙——那就是口是心非、道貌岸然!
对待自己的子女们,总嚷嚷着要治家如治军似的不偏不倚,可人心本来就是偏的,一碗水怎么能端得平啊?
大哥是长子,父母万事信任倚重他,你自幼活泼爱闹,三天两头的闯祸,他们虽然头疼,却也宠你纵你,乔倩更不必说,全家所有人都要围着她转,只要她喜欢什么,勾勾手指就有人给她送来,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可是我呢?在这个家,我是最可有可无的那个人!
他们不止是乔倩一个人的父王母妃,也是我的父王父王母妃,为什么他们就不肯多看我一眼呢……阿弟,我九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烧得昏昏沉沉,病了整整六天,这六天里父王来看过我两次,母妃陪了我半个晚上,长兄倒是每日都来,也不过是略坐上一坐就得走,可是你还记得吗?每一次乔倩生病,父王母妃都日夜守在她床前,从不离人!大夫来了一个又一个,补品流水价儿得送进去,她病得难受,全家上下就都不许有笑模样,她好了,父王母妃才得见欢颜,所有人都要看她的脸色过活!围着她转!
你们都说吴仲海并非良配,可这门亲事当初是父亲定下的,我原本不愿意嫁到南庆啊,是你们硬将我推去的……
幸而遇到了仲海,哪怕他千不好万不好,可是对我真心,他眼里只有我一个,再无旁人。我嫁过去的头几年一直没怀上孩子,吴家族里的人不敢明说,暗地里哪个不劝他多纳些偏房良妾延绵子嗣,可他没有,当时他同我说,迟几年怀孕不怕,哪怕永远没有孩子也不怕,他将来若要纳妾也必然把身契给我拿着,把孩子养在我的名下……他还说,若我不愿意他纳妾,我们便从族中过继嗣子,永远堵住那些说三道四的嘴。”
说到最后,乔伊近乎哽咽,幼时受的那些本以为早就被遗忘的委屈,忽然一桩桩一件件地出现在脑中,原来她从来也没有忘了,从来也没有放下。
乔信听罢也不由得心软了几分,幼妹是父母的老来女,生得伶俐可爱又偏偏体弱多病,全家人向来都是最疼她的,却不由得忽略了乔伊的感受。
当年乔伊远嫁之时,吴仲海当时还未露出獠牙,仍是人人夸赞的青年才俊,两人虽没有感情基础,却也算得般配,但不可否认,老王爷当时还是存着以姻亲关系安抚南庆老城主的心思。
“可你是我乔家的女儿,是我亲阿姊,父王母妃纵然顾念着小妹年幼体弱,多疼惜她些,可也不至于害你,崇安王府更不会害你。”
“吴仲海也没害我!”
“长姊,你是我亲阿姊!当真要向着那吴仲海?”
“许氏所出的那一对儿女,你宁将他们塞到小县城里躲着也不肯一起送来,只塞了两个妾生的女儿,怎么?这个时候不想我是你阿姊了?怕我用自己的亲侄儿做筹码来拿捏你?”
乔伊想到这事便气不打一处来:“阿弟如今好大的主意,我这个吴家妇,怎担得起崇安王爷一声‘长姊’?”
“长姊!小妹未到及笄就香消玉殒,长兄在战场上身中六箭血尽而亡,兄妹四人如今只剩你我,阿弟不会害你啊……若是将他们都安置在一处,人多扎眼不说,还不如留在我王府安全,我将两个女孩儿送去你处,一为保全,二为疑兵,让那些存坏心的人摸不清虚实,怎会是疑你?实在是那吴仲海不堪托付!”
提到长兄之死,乔伊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崇安老王爷冷峻严肃,哪怕对嫡亲的子女也是不苟言笑,除了玉雪可爱的幼女,其余孩子几乎未得过父亲半句关切、一个笑脸,作为长子的乔仁对他们来说如父如兄,感情深厚非常人可比。
其实平心而论,姐弟俩幼时的感情还是和睦的,毕竟一母同胞又年岁相仿,乔伊也曾全心全意地敬爱父母,孺慕长兄,亲近幼弟,疼惜小妹,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血脉相连的亲人渐行渐远,最终落得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