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热带鱼》刚青

5、放不下 愿望：跟我

　　送鱼的大爷在游乐园外摆了个小摊子，来光顾的人很多。时余把架子上绑的塑料袋一一拆下来送到顶着个草帽的大爷那里。大爷的皮肤晒得黝黑，在烈日下泛着被汗水浸湿的光亮。他一笑起来会露出缺牙的牙齿，但是看起来很和蔼，无怪乎很多小朋友都喜欢来买鱼。
　　时余跟他很熟，把鱼帮他一一摆好后，又聊了几句，才走到任昱的旁边。时余递了瓶水给他，跟他一起在树荫下坐着休息一会儿。任昱的手机一刻不停地有消息进来，他低着头处理信息，时余就把瓶盖开了放在他腿边，自己一个人看不远处的游乐园。过山车“轰隆”一声在天际划过，一阵阵尖叫掀起来，落下，又再掀起来，像音浪一样拍到时余身上，让他觉得浑身都在发痒，有些好笑。
　　手机震动了一下，时余看是任昱给他发了消息。
　　「去玩吗？」
　　时余：“你说游乐园？”他又看了看人来人往的游乐园门口，摇摇头，说：“算了吧，门票很贵。”他以前在游乐园工作过，对各个游乐设施了如指掌。来F市后，虽然没玩过F市那个声称全球第X大的游乐园，但应该也差不多。
　　任昱把手机递给他看上面的电子门票信息，「公司有游乐园门票的福利兑换，刚好两张票，去玩吧。」
　　时余看着门票，又惊又喜，但是他又有些犹豫地指了指任昱，又指了指自己，“你跟我吗？”
　　任昱心道废话，就算时余说他不想去任昱也会按着他进去的。公司福利这种事也只能拿来骗骗时余这样的人了。
　　任昱懒得跟他说，直接拽着他的手径直走向了检票口。

　　游乐园的游戏项目很多，时余直接就带着任昱冲去了过山车。他最喜欢玩这个。在他想要排第三次队的时候，任昱忍着想要反胃的冲动拉住了他，把他拉出了排队区。
　　任昱：「玩别的吧。」
　　时余看任昱脸色有些白，也就没有再坚持。接下来他们基本上是转到哪就去哪。进鬼屋时，他们被分到了跟两个女生一起。
　　一开始倒还没什么，各走各的，顶多是在找路的时候交流一下。越往深处走，场景模拟得更加逼真，还有工作人员扮演的鬼怪出来吓人。两个女生就憋不住了，躲在他们两个身后走。
　　突然，角落里冲出来一个断头的僵尸，站在时余身后的女生吓了一跳，一直往时余的后背缩。她也自知理亏，嘴里一边念叨着“对不起”，一边念叨着“啊呀妈呀，老天爷”，把时余整乐了，伸手护了她一下，却被一直默声站在一旁的任昱往他身边一拽，差点摔倒。
　　“你干什么！吓我一跳。”时余以为是鬼，身体反应快速地把拽着他的手打掉，回过神来才发现是任昱。
　　任昱说不了话，用手抓着时余的手臂，很用力，让时余忍不住痛呼出声，“有点疼，你松点劲......”也不知道怎么的，时余的脑回路一转，抬头眼睛猛地盯住了他，像一只寻找到猎物的动物，嘴边挂着揶揄的笑，“你不会害怕吧......”
　　一开始看时余护着那个女生很不爽的任昱没想到他会这么想，不过他不想让时余跟别人靠在一起，二者权衡下，勉为其难地默认了自己怕鬼。
　　“嘻嘻，护着你啦。”抓到任昱一个弱点的时余看上去很开心，在黑暗中悄悄牵起他的手。时余应该是第一次这么做，带着私心的他有些心虚，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你跟着我，别走丢了。”他的小动作任昱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任由时余牵着，他往东，任昱就跟着他往东。
　　偶尔两个人遇到死路，任昱不知道，就与急刹车的时余撞在一起，两个人的呼吸在昏暗幽闭的环境清晰可闻。这是一个时余一抬头可以吻到任昱的距离。他们曾在床上交颈相贴，却没有哪个时候比此刻更让时余动心。他屏住呼吸两秒，静下心来，尔后稍稍推开任昱，“走错了。”
　　尽管有些磕磕绊绊，但还算无险无惊地出了鬼屋。一出鬼屋，时余就放开了手。鬼屋隔壁是一些游戏摊。时余说想玩这个，扭过头见任昱一脸面色不豫的样子，以为他不喜欢，就想继续往前走，看看还有什么好玩的。
　　任昱抓住了他的手臂，让他在一个枪击游戏摊前停下，给他发了条消息：「玩这个。」
　　时余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比比看？打个赌。”这个游戏可是他的强项，任昱不一定能赢他。
　　「行。惩罚是什么？」
　　“输了的人答应对方一个愿望。”
　　任昱点点头，直接挑了一把称手的枪架起来，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时余被他那个样子激起了斗志，端起面前的枪准备。店员下令后，两处枪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几乎弹无虚发。很快就有围观的人围在他们身边，甚至还有人拿起手机拍视频。
　　子弹用尽，时余将枪放下。他这边的气球全部都炸了，扭头一看，任昱那边还剩一个。抱着礼品走出来的时余心情大好，把手上的布偶熊塞到黑着脸的任昱手上，“胜败乃兵家常事哈哈哈，小伙子别灰心。”
　　任昱有些嫌弃地接过那个布偶熊，竟然没有扔，乖乖地抱在手臂上，在手机上给他发消息：「你的愿望是什么。」
　　时余与他并肩走着，几乎不假思索地就说了：“跟我拍一张合照。”
　　任昱：「就这么简单？」
　　时余点头：“就这么简单。”但他想的是他们在摩天轮上拍照，而不是随便的什么地方。他不好意思直接说，就特意回想了一遍地图，把任昱往那边带。
　　他们是用中午的时间出来玩的，玩到现在已经快到傍晚，摩天轮是时余计划中的最后一站，坐完这个他们就要回店里了。
　　时余与任昱钻进座位厢里。空间有些小，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任昱的腿要伸到他这边来才能坐下。摩天轮上升的过程很缓慢，任昱又说不了话，时余就独自往外看风景。在高处眺望F市能看到远处绵延的天际线，时余坐在高处，既觉得自己能够睥睨众生，又恍悟自己渺如蝼蚁。
　　他在F市打拼了五年，在第二年遇到了任昱，很快他就要离开这里，有一点舍不得，像在自己身上往下割肉一样。
　　他们的座位厢快升至顶点，时余举起手机，转过身子，尽量能将任昱拍得清楚一些。他对任昱说：“任总，笑一个。”
　　两个人隔着一些距离，能够拍到任昱的半个身子，时余低着头看拍好的照片，把图片放大，看见了任昱弯起的嘴角。相处这么多年，他很少见任昱笑，面对的大部分不是任昱的漠视就是他的冷言冷语。现在能看到任昱的笑，跟挖到宝藏一样，时余有些爱不释手，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想着带着这张照片离开，他应该也没有遗憾了。
　　任昱的消息弹了出来：「就这么喜欢？」
　　时余：“啊嗯......嗯。”
　　“没准以后我还可以跟我的孩子炫耀我睡过一个很帅的男人呢。”时余冲他晃了晃手机，见任昱没什么反应，收了笑，有些自讨没趣地把举起来的手放下，扭头望向挂在远处的夕阳。
　　手机一震，时余低头看。
　　任昱：「你回老家后要结婚吗？」
　　时余又想抽烟了，“不知道。老家观念比较传统，应该会吧。”
　　“到时候结婚请你喝喜酒。”
　　任昱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话总是觉得不太舒服，但不清楚这种不舒服的来源是什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摩天轮落地，时余知道自己也该知足了，与任昱一起并肩往园外走。夕阳的光如同被戳破了的蛋黄，金黄色的光淌了一地。任昱不说话，时余就踢着街道上的小石头跟自己玩。
　　任昱把手机递给时余，时余接过已经微微发烫的手机，看任昱打在上面的字。
　　「你再许一个愿望吧。刚刚的那个太简单了。」
　　时余有些错愕地抬头，似乎在确认任昱说的是不是真的。任昱被他这样盯着，有些不自然地伸手把他的头往下按，让他不要看自己。
　　时余又继续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过了几秒，似乎想通了一般，抬头冲任昱笑，笑得任昱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把手机还给他，他笑自己太贪心，笑自己放不下。
　　“做人还是不要太贪心好了。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