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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缺失的记忆 任总的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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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余陪任昱在医院里跑来跑去,全身检查做了,脑CT做了,医生也没发现什么毛病。
医生看着手上的单子,对坐在办公台前面的他们说道:“可能得等任先生自然恢复了,我先给他开点药,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过来检查。”
在医生讲话时,任昱脸上没什么表情,时余便替他谢谢医生。
等拿药的时候,时余与任昱坐在窗口前的一排椅子上。很多不知道名字的人在他们面前来去,只有他们岿然不动。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时余拿出来看。他还用着那种好几年前发售的老式智能手机,用了很多年,解锁屏幕都要卡很久。他读信息的时候刻意把手机的位置放得高一些,任昱不会瞥过来就看见。
任昱:「你对这家医院很熟?」
时余不知道任昱问这问题是要做什么,没头没尾的,“问这个干嘛?”
任昱:「无聊」
听他这么一说,时余把头一仰,靠在墙上:“来过几次。”
他说谎了。去年他奶奶来F市看病,胃癌晚期,没得治。时余不甘心,让老人家吃药、化疗,差点花光所有积蓄。
奶奶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不能失去她。
最后,头发都掉光的老人握着他的手,躺在床上,记忆中的眉目慈祥如今都被皱纹填满。他听见她说疼,跪在地上崩溃大哭。
呆在医院两个月,几乎把医院的上上下下都跑遍了。时余自然是对这家医院很熟悉。
但任昱不知道。
他不太想回忆那段日子,对他来说太过难熬。所幸任昱的好奇心并不长久,听了他敷衍的回答也没再继续追问。两个人就相对无言地并排坐着,等药剂师叫号。
出了医院,时余驱车去任昱的公司。因为事发突然,任昱要在家办公,需要拿一些文件。
时余第一次进任昱所在的公司,里面富有科技感的装潢让他觉得很新奇。他还想对地上的一个采用磁悬浮技术的盆栽多观察一下,任昱已经迈着长腿走到前面去了,时余只得跟上。
到达指定楼层,时余和任昱穿过一片办公区域。也许是因为任昱难得迟到上班,许多人都把目光放在他们身上。
“任总旁边的是谁啊?”
“好帅,好像那个明星啊,叫啥来着......”
“吴明烨吗?我也这么觉得也哈哈哈。”
时余能听见他们细声的议论,但距离隔得有些远,听不太分明。他穿得很朴素,一件白色背心搭了一件水蓝色衬衫和牛仔裤,自知跟他们格格不入,在目光的注视下如芒在背。
到了办公室,秘书已经等在门口了。任昱听她报备接下来的行程。
“......然后下午有一个跟M国AW公司高层的会议,其他的就没有了。”
时余按任昱给他发的消息说:“会议改期,我会让别人替我开,要签的文件每天线上发我。”
秘书:“?”
时余还没意识到出了什么错,看到任昱一脸无语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是完全把信息背了下来,却忘了转换主语,“啊,对不起。他嗓子不太好,说不了话,有什么事情交代我就行。”
虽然闹了些乌龙,但一切都还算顺利。时余把文件放到车上,坐进驾驶座,跟任昱说:“我把你送回你家吧,你住哪?”任昱每次想要的时候都会去时余的出租屋,那个老房子隔音差、潮湿、停水停电基本上是家常便饭,掐指一算,任昱竟也忍受了那么久。时余没有去过任昱的家,想问他要地址。
时余低头看手机,却见任昱给他发了条答非所问的消息:「我一个人不方便,你去哪」
任昱不能正常说话,叫个外卖、出门买个东西都很麻烦。时余估计也想到了这一点,有些为难:“去店里。”
任昱:「我跟你一起。」
时余看了任昱一眼,叹了口气:“你不会想去的。我得把我店里的鱼卖完才好转让店铺,很无聊的,要不我送你去你朋友那里?”任昱从来没有去过他的水族店,以他那种性子,也不会愿意在大热天呆在一个没有空调的屋子里,巴巴地等着顾客上门吧。
任昱:「不要。」
嘶......这人怎么就这么倔呢。
任昱:「很丢脸,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不能说话。」
好吧,任总面子比天大。时余松开手刹,“你别后悔就好。”
时余的店在远离商业区的地方,人流量不大,靠近一个小区、幼儿园和小学,倒是会有一些学生过来买鱼回家养。店面不大,名字起得很中二,叫“水族部落”。
时余提起卷闸,然后再蹲下身把卷闸推上去。重重的铁制卷闸顺着惯性“唰啦”一下推到底,撞在天花板上,发出一声重响。
正值中午,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得店内很亮堂,任昱看见了几排蓝色的方形鱼缸整齐地码着,也看见了里面游动的、漂亮的鱼。氧气泵在水里持续工作着,发出嗡鸣的声响。
时余把鱼缸里的灯打开,拿着一个盛满鱼饲料的小盒子,往鱼缸里逐一喂食。他见任昱站在一旁,就对他指了一下门内的一扇门,“你去里面坐吧,里面有风扇,没那么热。”
店铺一眼就能望到头,任昱看见了在右手边的窄门,他推开进去,把灯打开。屋子仅比店铺面积小一些,有一张书桌、折叠软床以及一个小型的红漆风扇。里面还有一扇门是通向厕所的。
任昱走了一圈看了看,然后把他的笔记本电脑和文件放在了书桌上,坐下来办公。
时余拿着手机进来,问他中午想吃点什么,他叫外卖。任昱说不了话,就跟他比了个口型说“随便”。
考虑到任昱平常吃的东西都比较金贵,时余就点了一家比较贵的饭店。饭店里店里很近,很快就送到了。时余进屋内,把一张靠在墙边的折叠桌展开来,放在屋子中央。他把菜一一从袋子里拿出来,拿了把椅子给任昱坐,自己坐了个小马扎。
他都是按照任昱的口味点的,虽然他说随便,但任昱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很挑食。点的是客家菜,每个菜都很多油,时余抬头看了一眼任昱的表情,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好吃吗?如果不好吃的话,下次不点这家了。”
任昱:「一般般。」见他那三个字,时余松了口气,不是难吃就好。
吃饭的期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狭小的空间里一时间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风扇呜呜工作的声音。
任昱吃了一会儿,才觉得不对劲,给时余发消息。
任昱:「你坐那么远干嘛。」时余坐的地方跟桌子离了好长一段距离,每次夹菜都需要站起来端碗过来夹。
见任昱给他发的消息,时余嚼着的饭菜突然有些咽不下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啊......”
任昱:「过来」
时余咽了嘴里的饭,看了任昱一眼后,旋即错开视线,手上的筷子戳着碗里饭:“你说我身上很腥。”
这下轮到任昱噎住了。他有说过这句话吗?印象中是没有的,但他回想了一下数次与时余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情形,他基本上都会与任昱隔得很远。每次从外面回到家,时余都会第一时间洗澡,洗干净身上的腥味。记忆中时余的种种表现让任昱开始努力回想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说出的这句话,是否伤到了时余的自尊心。
时余看见任昱那样,就知道他忘了。快速地扒完碗里的饭,时余放下碗筷,“我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