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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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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好似悬浮在洪流中的浊沙,在静止的光阴中慢慢沉淀。
黎染和黎媚走到月红跟前,黎媚手里拿的是一直藏在余梓秋卧房中,阿文之前从马夫棺材里拿到的丝绢和被余云阳失手砸坏的胭脂盒,以及马夫房里搜到的装信件的木匣子和木作工具。
黎染手里的书信余梓秋没看过,并不像马夫房里搜出来时那般整齐干净,可见收拾这些的人并不宝贝这些信件。
信件最上面还放着叠起来未绣完的丝绢,丝绢上还有两个并不是很新胭脂盒。
看到胭脂盒的那一瞬间,余云阳下意识想往后退,可惜由于坐在圆凳上的缘故,后退的动作被阻碍后直接悬空跌坐在龙纹地毯上。
这些东西会被翻出来是月红怎么也没想到的,她以为余梓秋能找到的,最多也就是跟大寒药物放在一起的东西,不曾想这么个不起眼的人经将她的老底儿都掀了开。
月红此时还未感觉到害怕,只是看着余云阳的目光多了几分嘲弄,语气也讥讽道:“还真是没用!”
余梓秋将余云阳扶起来,待余云阳坐稳后,余梓秋才命林姑姑将外厅的丫鬟小厮遣了出去,并吩咐所有下人不得靠近前院儿。
星月知晓大概始末,芳月和萤月面面相觑,舒棠忧和余鹤年到现在还不清楚究竟是何事,林姑姑倒也不疑,余梓秋吩咐完后,她便带人退了出去,片刻后才回来悄声候在舒棠忧身侧。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今日之前你怀疑的目标一直是萤月和芳月,不是吗?”在看到那些东西时,月红便知晓自己根本再也无法翻身,但那人说过会来救她,所以她只需要拖延时间,心里倒不怎么害怕,毕竟她不相信余府能只能要了她的命。
“没错,之前怀疑的一直是萤月和芳月,至于你,是今日春日宴时,直接确定了的。”余梓秋指了指月红被纱布包着的手背,随后缓缓道:“因为手背开始起疹子,所以你借着熨烫衣物时故意找机会烫伤手背,想用烫伤掩盖手背上的红疹,当时有星月在场,你便觉得万事大吉。殊不知,今日一辆马车时,黎媚一靠近你便发现了端倪。”
闻言,月红猛地想起今日马车上,黎媚看她的神色有些奇怪,她不认识黎媚,只当黎媚是余鹤年带回来的寻常丫鬟,也没怎么放在眼里,不曾想,她竟会栽在这女子手里。
“你原本用的寻常止痒药粉,殊不知那药粉不仅不起作用,反而使得红疹加剧,你又怕被怀疑所以不曾出府就医,为了将大小姐的疑心往这俩丫头身上引,你当着星月的面将手背烫伤,结果一夜过后,红疹蔓延整个手臂,你不得不隐忍克制,生怕一时没忍住手臂的痛痒,从而暴露自己。”黎媚说罢,从怀里拿出小盒子,还未打开盒子里就发出虫子强烈的嘶鸣声,未等月红反应过来,黎媚唇角一勾道:“但真正发现你的是这小家伙,一靠近你,它就不停地鸣叫,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月红从未见过这东西,她又怎会知晓。
可余梓秋知晓,虫子嘶鸣,是因为月红那条出红疹的手臂已经被虫子认定是食物,因着药粉的作用,那条手臂现下对毒虫有着致命的诱惑。
原书中,真千金断气前,就是这么眼睁睁看着手脚被毒虫啃食见骨。
“你的身上沾了马夫房里的毒瘴之气,那毒瘴原是不打紧的,可是你在马夫房里翻找过东西,你身上便沾上了毒虫的粘液,只要你出现,毒虫便会立刻锁定你,你根本躲不掉。”黎媚没将盒子打开,盒子里的母虫一旦被放出,离开便能引来千万同胞,皆是月红恐怕会只剩骨架,此处人多,不能吓到大家。
“所以,马车失事,是月红所为?”这么半晌,舒棠忧终于是开了口。
不知是否余梓秋的错觉,明明以余鹤年的精明,他早在方才就已经看透了全局,可为何余鹤年始终不曾开过口,就连被人玩弄后该有的怒意也不曾表现出来。
余云阳之前就已经从余梓秋处知晓,那日余梓秋试探她的胭脂盒是从马夫处所得,现下局势再明显不过,她终于也聪明了一回,看着余梓秋道:“所以是她,是她跟马夫勾结,不仅想要置姐姐于死地,还想让我身败名裂???”
“妹妹也看明白了!”余梓秋满意的点了点头,“月红借着妹妹的名头,私下假意跟马夫两厢交好,其实来往信件和信物皆是由她亲手交于,马夫因着她是妹妹的贴身丫鬟对她很是不疑,她又借着马夫对她的信任,暗中给马夫和马匹下了毒,其目的便是我和妹妹。倘若马夫毒发马夫死在当街,我必定会跌出马车,若有人当街救我,必定会跟我肢体接触,由此一来,这盛京城我再想议亲恐是难上加难,最后也只能委身于救我之人,再者,就算没人凑巧经过救我,我当街跌出马车,必定会乱了衣裙,下场不会比前者更好。”
“再说妹妹,之前妹妹在我房里打翻的胭脂盒当时就在马夫身上,马夫跌下马车,那个胭脂盒必会跌出来,皆是无论谁人捡到,妹妹的下场都是身败名裂,就算东西当时没跌出来,马夫只要当街断气,巡街衙役也会将人带回大理寺,搜身时,东西也是会暴露出来,妹妹想想结果!”
余梓秋话音刚落,余云阳抓起黎染手里的胭脂盒狠狠朝着月红砸去,月红侧身躲开后,胭脂盒最终在余鹤年和舒棠忧脚下散开。
霎那间,赤身欢好图就这么落在舒棠忧和余鹤年面前,图上半部分的云阳图也映入了两人眸中,舒棠忧顿时面色刷白,余鹤年即刻附身将刻画的木牌捡起,掌心不由收紧,片刻后,木牌在余鹤年掌心中裂开了几块。
“余府救你于幼时,自你进府,从来都不曾受过亏待,你为何要这般对我们。”舒棠忧何时见过这般心思歹毒之人,就是当初的段赢和万云瑶都不见得能有此谋算,更何况,舒棠忧根本想不起来,她和余鹤年何时与人为仇。
“哈哈哈哈,救我于幼时,若不是你们这对伪善的夫妻,我又何以落得个家破府败,与人为奴。”月红眸色猩红,瞪着余云阳道:“她是什么低贱的身份,也配我多年伺候!”
话到此处,原本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毕竟月红是为报仇,既然已经被暴露,也没有藏着的必要,可无论舒棠忧怎样问询,月红就是不愿意再透露半个字。
至于余云阳,身份二次再一次被提及,看着月红双眸中的嘲弄,她总觉得那里面有另一层意思。
相比于舒棠忧和余云阳的崩溃,余鹤年还是少见的冷静,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余梓秋都要误以为今日之事根本就跟余鹤年无关,可这分明是余鹤年的家事,不是吗???
“我六岁开始她便开始跟娘下药,我十二岁时胭脂盒开始出现,这毒妇是从进府就别有用心。”余云阳还是按耐不住心里的疑虑,快步到余鹤年面前,揪着余鹤年的袖子,语气急切道:“爹,她究竟是谁,这些事情不可能是她一人所为,一定有外人跟她勾结,如果不查清楚她的身份,我们府恐怕日后还是会永无宁日。”
余云阳被胭脂盒左右多年,如今终于真相大白,她不可能想放过任何对她不利的人或物,况且方才月红说了,倘若不能安全出府,她还是一样会身败名裂。
外人是不会相信她的,这些年,她就连午夜梦回都困在噩梦里被人指指点点。
“妹妹别着急,事到如今,爹是一定会查明一切,给妹妹一个公道的。”余梓秋示意余云阳先坐下,她又问月红道:“只是我不懂,马夫那般身份,你是用何手段让他相信一直和他往来的是云阳,毕竟妹妹在盛京城颇有声望,后来又议了亲事,区区马夫,凭什么觉得配得上侍郎府嫡出小姐。”
此事困扰余梓秋多日,她始终想不明白,马夫身无长物,该有自知之明才是,又怎会对月红这般深信不疑。
“哈哈哈,此事还不都是这蠢货自找。”月红被黎染踢出了内伤,又被余云阳掴掌,此时别提多狼狈,可她指示调整了个姿势,姿态依旧高傲,“十岁那年,马夫在后院儿给马夫做清洁时伤了腿,刘管家本已经请太医为其诊治过,这蠢货偏还让我送去了药和补品,马夫也是脑子不好,便以为这蠢货对他有意,总是躲在暗处偷看,时间久了被我发现端倪,这般送上门的可利用之人,谁会不用。”
别说是在座众人了,就连余梓秋自己也开始无语了,这不就是二十一世纪那种有病的普信男吗?女生看他一眼,他都会断定女生喜欢他!简直是离了个大谱。
怎么哪里都不缺这种傻叉!
“伤他的马是爹送我的生辰礼物,为表歉意,我才让你送去了药物和吃食,仅此而已。”余云阳人都要裂开了,马夫的脑子究竟是用什么做成的,她当初只是心里过意不去罢了。
所有的事情其实已经真相大白,舒棠忧的下红之证,余梓秋的马车失事,关于余云阳的那些信件和胭脂盒、丝绢,其实都是月红所为,余云阳说的不错,月红自是跟外人勾结,不然当年月红才六岁,她怎么可能知晓如何下药,又是怎样神不知鬼不觉得到的寒凉药物。月红的身份还是要查清楚的好,免得日后藏于府外的人再卷土重来。
天色已暗,月红等的营救之人始终都没有出现,她心里也愈发没底,她之所以提前行动,在一日之中让舒棠忧和余梓秋同时出事,为的就是将那人逼出来,毕竟那人在暗她在明,不知为何那人突然跟她断了联络。
原本和马夫的那些信件和胭脂盒会在余云阳大婚时被公之于众,她不得不提前出手将余府搅乱,可那人依旧没有出现,如今到了这般田地,那人有把柄在她手里,是不敢不出现的,可……
“你究竟是谁,若你将一切说出来,我便做主饶你一命,如若不然,我定要你死无全尸。”舒棠忧一向和善,此时却像换了个人那般,目光阴寒的盯着月红,说出的话也和平日判若两人。
“阿忧,一切都有为夫,用不着脏了你的手。”余鹤年心下一惊,他何时见过这样的舒棠忧,自成婚起,舒棠忧不问世事,他是她所有的依靠和支柱,他从不知那般善良柔和的舒棠忧也有这样阴狠的一面。
“和她勾结的人一日不除,秋儿和云阳周全堪忧,或许当初秋儿被抱错也跟此人脱不了干系,我从不与人结怨,可这丫头藏匿府中数十年,此事必得水落石出。”舒棠忧显少这般执拗,余鹤年看了眼地上的月红,谁知月红神情甚是挑衅,看余鹤年的目光也充满了不屑。
“你们兄妹不是有些手段吗?可否有法子让她吐出实话?”舒棠忧问黎染和黎媚,此时她也顾不上对这俩兄妹是否不喜。
黎染和黎媚瞬间都看向余梓秋,像是在征求余梓秋的示意,并未在第一时间去询问余鹤年,这一刻,余梓秋心底似有暖流淌过,黎染和黎媚之前说之后会听命于她,她还不相信,现下她确实信了几分。既如此,这一世她该不会再那般下场凄惨了吧!
“爹,您觉得呢?”余梓秋将烫手的山芋扔向了余鹤年,她确实想知晓始末,但她不能在此时做主。
余鹤年还在沉思,黎媚突然道:“老爷,夫人,小姐,今日春日宴上,我暗地里跟着月红,看到在睿郡王歇息时,她趁四下无人将侍郎府的门牌和睿郡王的门牌交换过,当时是我趁她离开后,又将门牌换了回来,不然大小姐和赵家小姐去更衣时,可能进的就是睿郡王的卧房,算时间正好会碰上刺客刺杀,若真如此,大小姐此番怕是已经没有性命了。”
这一番话后,不止是余梓秋和余云阳,就连余鹤年和舒棠忧也傻了眼。
千防万防,最后竟险些没能防得住府中内鬼,余梓秋一开始让黎媚想法子将芳月和萤月留在府内,怕的就是这俩人在春日宴上使绊子,谁知道从一开始她就怀疑错了目标。
还好黎媚发现及时又盯得紧,月红肯定是不知晓有刺客刺杀,但是余梓秋和赵家小姐污了衣裙最后却进了睿郡王卧房,结果可想而知,两个未出阁的姑娘,最终归宿只能是睿郡王,月红想害余家小姐,最后赵家小姐也被拖下了水。
幸而黎媚机智,不然余梓秋终身恐怕只能跟痴傻的睿郡王相伴,还得日夜担惊受怕谨防刺客刺杀。
余鹤年原本还有些迟疑,现下被舒棠忧这么看着也不得不下决断。
“今日春日宴夫人受了累,让云阳陪着你先去歇着吧,黎染兄妹有的是法子让她开口,为夫和秋儿在此处看着吧,免得夫人和云阳一会被惊吓到。”
“爹说的不错,云阳陪娘去歇息吧,爹爹定会问出幕后之人的,娘实在不能再受惊吓。”
余云阳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余鹤年字字听着都是为了舒棠忧,可余梓秋还是听出了别的韵味儿,余鹤年似是想要支开舒棠忧和余云阳。
舒棠忧目光落在余鹤年眉眼处,推开余云阳扶她的手臂后,一字一句道:“夫君莫不是忘了,我乃舒国公府嫡女,这些年虽然多依赖夫君,但到底不是什么都不曾见过的妇人。”
像是根本没想过舒棠忧并不打算离开,余鹤年视线扫了下月红后,妥协道:“既如此,为夫便不为难夫人了。”
“秋儿,她虽作恶多端,但到底是女子,还是你来做主吧。”
余鹤年又将此事扔回给了余梓秋,余梓秋看了眼舒棠忧又看了眼余鹤年,见舒棠忧确实没有离开的打算,余梓秋无奈在心底叹了口气。
“林姑姑,你将这些东西全部拿到院外焚毁,切记不得留下分毫。”说罢,余梓秋又对旁边的几个丫鬟道:“月红为奴不忠,你们且看着,日后若有人再有其他心思,便想想今日月红的下场。”
林姑姑将黎媚和黎染手里的东西接过,准备退出时,最上面的胭脂盒突然倒了下来,黎媚接住了胭脂盒,却让胭脂盒下的帕子落在了地上,帕子落地的那一刻,林姑姑和舒棠忧都僵直了身体。
白鹤起舞,活灵活现,白鹤旁边还绣着一个极小的“瑶”字,和那日舒棠忧睡醒时脸上盖的帕子一模一样。
舒棠忧猛地站起来,俯身将帕子抓在手里,月红想要去抢已然来不及了。
“万云瑶,是万云瑶指使你做的是不是?”舒棠忧身体止不住颤抖,指着月红厉声道,片刻后,又自顾自的摇着头,嘴里喃喃道:“不可能,段家被流放时万云瑶早已死在流放路上,怎么可能会是她,当时万家早已没落,根本没有人救她,不可能是她。”
万云瑶简直是舒棠忧的心魔,流放之路艰辛,万云瑶死在路上的事情并不是秘密,舒棠忧当时还为此唏嘘了许久。
“我不认识万云瑶。”月红矢口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秋儿,你知晓其中关系,此事必须问出个结果。”舒棠忧推开想上前扶她的余鹤年,对余梓秋道:“无论什么方法,娘只要结果。”
舒国公嫡女,或许舒棠忧本该如此才是,以往的舒棠忧都不怎么真实,直到这一个余梓秋才有了切实的感受,她之前怀疑的并非没有道理,余鹤年是在刻意隐瞒某些事情,无法被舒棠忧知晓的事情。
“倘若不是万云瑶,想必跟段家也脱不了干系。”余梓秋对舒棠忧和余鹤年道:“秋儿觉得还是留她一命的好,但也不能叫她出了府后污了妹妹清白。”
“媚儿,你可有法子?”余梓秋问黎媚道。
“那就再简单不过了,让哥哥给了她手脚,待问完她一切后,我将她毒哑便是。”黎媚说的随意,但出口的每个字都让人不寒而栗,“届时无论她身处何处,都是废人一个,口不能言手不能写,再无污蔑二小姐的可能。”
“就这么办。”舒棠忧直接发了话。
余梓秋不免又想起原书,真千金气绝时也是手脚被废,口不能言。
“小姐?”黎媚还是请示余梓秋道。
“是否有别法子,此处女眷颇多,别吓坏了人。”说实话,余梓秋动了恻隐之心,这方法实在是太过残忍。
“秋儿,莫要一时心软,今日之祸便是当初娘心软的下场。”舒棠忧执意如此,余梓秋根本没有否定的余地。
谁知此事一直沉默等着发落的月红突然出了声,她冷笑的看着舒棠忧,字字诛心:“你心软,你何时心软过,万云瑶那般下场,你还能会说出心软二字,舒棠忧,你的报应还早呢,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枕边人的真面目,那时你才会明白何为报应。”
月红刚说完,就将嘴巴紧闭了起来,黎染见情况不妙,率先出手,才制止了月红咬舌自尽。
黎媚将一粒药丸塞进月红嘴里,月红唇齿瞬间变得僵硬,再想咬舌已是难上加难。
月红倒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根本不可能会完好离开,余梓秋便也没在阻止黎媚黎染。
随着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响起,月红的手脚筋全被黎染挑断,像原书中描述的那般,黎染动作快的余梓秋根本都没看清他行动,月红手脚便已是鲜血淋漓。
黎染将月红手背上的纱布挑开,黎媚将药粉倒在月红那只中毒又被烫伤的手背上,将药瓶收起时,蹲下来笑盈盈对月红道:“你如今只是断了手脚筋,可你若在不说实话,毒虫便会开始啃食你的血肉,到时你的手脚便会只剩骨头,而且你会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月红等不到那人的出现,原想着大不了一死,可谁知这两兄妹简直犹如鬼魅。
手脚筋已断,月红眼泪不断从眼眶溢出,此时再看眼前的黎媚,这哪里是一貌美女子,简直比她更像蛇蝎。
黎媚下手有分寸,月红舌根唇齿虽发硬,但不至于说不出话,静候片刻,见月红还是不肯开口,黎媚从怀里拿出盒子,将里面的毒虫放了出来,随着虫子的移动,余梓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骨子里的俱意从她后脊直冲头顶。
还好最后没出现群虫出现之景,余梓秋定睛才发现是那只小毒虫,并非是母虫。
毒虫行动速度极快,刚触碰到月红手背时,月红便嘶吼破了音,只听这声音便能想象有多痛苦。
“这只是其中一只哦,倘若我将母虫放出来,片刻便会万虫齐聚,你的手脚转眼便会只剩骨架,你当真要试试吗?”黎媚声线柔媚,即使是在做此等恐怖的事情,依旧是那般柔声细语。
月红明显已经无法忍耐,到底是个弱女子,再怎么心狠有心机,在面对此番折磨后,也吓得失了禁。
星月从方才黎染动手时就已经吓出了眼泪,此时再看到这番景象直接腿软摊在了地上,萤月也吓得瑟瑟发抖,只有芳月始终站在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幕。
林姑姑早已将那些秽物焚烬,回来时正是黎染动手之际。
到底是舒国公夫人亲选给舒棠忧的人,林姑姑只是看了一眼,便又回到了舒棠忧身侧。
余云阳坐在圆凳上,双眼瞪得老大,吓得僵在那里半晌没能出声,就连呼吸也短暂的停了一瞬。
余鹤年蹙眉坐在扶手椅上,不知在想何事。
“我,我乃段赢和万云瑶的亲生女儿。”月红终于崩溃大哭,虽满脸不甘,但还是抽泣着说了出来,“段府妾室逃脱了流放,是她将我送进余府,告诉我如何给你下毒,也是她告诉我,我娘下场凄惨乃是你所为,万家没落是余鹤年的手笔,段家被流放也跟他脱不了干系,就因为当初,我爹色迷心窍联合我娘对你下手,才会被余鹤年跟你报复多年,以至于万家和段府落得那般下场。”
“一派胡言。”闻言,余鹤年和舒棠忧一同脱口。
“堂堂侍郎大人、夫人敢做不敢当吗?世人皆知万云瑶死于流放之路,可她究竟是如何死的,你们敢说出来吗?”月红字字句句质问,就连身上的伤也被她抛之脑后。
“你们都下去。”余鹤年朝着几个丫鬟道,随后又看了眼黎媚和黎染。林姑姑会意,带着几人退出了厅内。
片刻后,此处只剩下余鹤年夫妇、余梓秋姐妹、以及地上苟延残喘的月红。
“万云瑶死于流放之路,当初是差役回京禀报给先帝的,此事谁敢作假?”舒棠忧看了眼余鹤年,随后对地上的月红道。
“那将要充作军妓的女子跟万云瑶对换之人是谁,究竟是舒国公还是当时已经高升的侍郎大人呢,舒棠忧你当真不知情吗?”月红冷笑着,面目凄凉道:“其实真相是,万云瑶在军营被凌辱四年,就连断气时身、上还趴着……趴着……”
月红实在说不出口,那是她母亲,她要怎样才能将万云瑶所受的凌辱说出口,“若没有你们暗中动手脚,她就算是死在流放路上,也是她命该如此,可你们非要她这般下场……”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和段府妾室勾结,给我下药,又做局想要云阳身败名裂。”舒棠忧不再辩解万云瑶的事情,直接问月红道。
月红就这么跟舒棠忧对视着,不再言语其他,随后她筋疲力尽的瘫在地上,就那么直勾勾看着自己被毒虫啃食过的手背。
想来是炼毒不易,毒虫在黎媚离开时已经被黎媚小心收走。
“对你下药是她指使。”月红说罢,看着余云阳又道:“但做局对付余云阳是我一人暗中所为,她将我送进余府,说是为我娘报仇,实则是想我给她女儿为奴,一个妾室的女儿,怎么配!此次我贸然动手,只是想将她引出,余梓秋在府内被刺伤后,紧接着她便突然失了联络,我如果再这样待在余府迟早暴露,所以我需得在余云阳出嫁前平安离开,索性舒棠忧已经伤了身子,我手里又有余云阳的把柄,是否待在余府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你是说,我,我是段赢妾室的孩子???”余云阳猛地站起来,不可置信道:“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月红,你听着,你绝不可能是段赢和万云瑶的女儿。”舒棠忧语气极慢,但吐字十分清晰,“段赢父亲当初还不是丞相时强强民女,那女子为保清白自尽在段府,对外诬陷她勾引段家老爷,见事后并无人追究此事,段府便以为那是家中无人的贫民女子,但段府不知道的是,那女子其实是朝中一位高太医的外室女,那太医事后并未追究,是因为那女子母亲身份不能见人,段家那时已有段赢,之后满房妻妾再无所处,便是那太医暗地里下的手笔。”
“至于段赢,自幼便被那太医暗中用药伤了根本,他根本不能人道,所以他绝不可能有子嗣。”余鹤年接着舒棠忧的话,看着月红道:“你应该是被段赢妾室所骗,她之所以在秋儿被刺伤后没再出现过,是因为刺伤秋儿的人便是她,而她当晚就已经死在大理寺的地牢中。”
闻言,月红双眼空洞无光,像个空壳那般怔愣在原地,她几度开口,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她闭上双眼,试图寻找舒棠忧和余鹤年言语的漏洞,但最后她功亏一篑,那时她还年幼,对段赢妾室的话全然信任,随着渐渐长大,她才觉察出了问题,那女人一心想让舒棠忧受病痛折磨,却对舒棠忧的女儿多番打听,后来她心生疑虑,曾暗中打听过段府的事情,说书先生说过,根本不曾听闻段赢原配诞下女儿。
那女人在意余云阳,月红也是那时起生了异心,开始做局想要余云阳身败名裂。
但她始终不相信自己被骗,因为她幼时的记忆中有对段府的印象,她不足四岁时,段府就出了事,她一直以为是段赢和万云瑶为了保护她,才没有对外说过她的存在。
因此她才得以避开流放。
可此时舒棠忧和余鹤年的说辞,她却也不得不去当真,因为段老爷确实就只有段赢一个孩子。
至于段赢,除了她之外,根本也没有其他子嗣。
月红也是后来才得知,段赢妾室之所以能逃脱流放,是因为那女人根本就没有过纳妾文书,根本算不上名正言顺的妾室,况且还是带着肚子跟段赢有了关系。
至于余云阳生父究竟是谁,月红虽然不知,但她肯定不是段赢。
“你们信口雌黄!一定是污蔑,那是多隐蔽的私隐,怎么可能会被外人所知晓。”月红还是觉得自己和段府有关,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抬手用污秽不堪的袖子抹了把眼泪后,咬牙对舒棠忧道:“你们休想骗我,我是不会相信你们的一派胡言,就算你们不承认害我母亲,不承认害段府,但我告诉你舒棠忧,我知晓你生产伤身的根本原因,以及亲生女儿当初究竟是被谁抱走的,你若不想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就拿出证据来证明我不是段赢和万云瑶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