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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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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悄然来临,弦月如钩,虫鸣交错,本该卸下疲惫享受这份寂静与安宁,鸿宁殿却在此刻上演了一场腥风血雨。
宣凌墨并未随着傅柔谨回宫,在魏泽和众太监的簇拥下,回了宫外的睿郡王府,分别时,还不忘跟傅柔谨和宣清璃说要让赵明欢来给他表演、陪他玩。
回宫后,傅柔谨直接让魏怀将宣清璃送回自己宫里休息,待傅柔谨回到鸿宁殿后,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宣凌夙满面得意出现在鸿宁殿。
“母后回来了,春日宴玩的可还尽兴?”宣凌夙直接坐在了傅柔谨不远处的檀木龙纹扶手椅上,那副得意的姿态没有半分敬重。
“怎么?现如今皇帝的密探竟都这般没用??”傅柔谨简直都不想正眼瞧这货色,若不是先帝子嗣凋零,这皇位如何也不会到宣凌夙这蠢货手里。
“母后说的这是何话,朕在宫里这样安全,如何用的上密探这种东西,倒是小九如今身在宫外,身边要多点身手了得之人,不然那日若再碰上今日之事,不知是否还能像今日这般好运。”
两个都是明白人,宣凌夙出手并非是真的想要宣凌墨性命,痴傻的宣凌墨对宣凌夙而言早已不成威胁,他此番只想打压傅柔谨,让傅柔谨别再为了这么个痴傻儿跟他处处不对付。
但他终究是低估了傅柔谨,也实在高估了方芊雪。
方芊雪此次去春日宴是宣凌夙授意,原是有意让其打乱春日宴,最好是让宣清璃在春日宴出丑,继而被官眷们不喜,皆是宣清璃议亲困难只能去和亲,殊不知方芊雪根本找不到机会,最后挑拨是非将自己折了进去。
傅柔谨回宫前,方国舅便已经入宫,本该是国舅府女眷来鸿宁殿跟傅柔谨请罪才是,只可惜,国舅府主母吃斋礼佛多年,只担着主母的名头,早不问府中事务,方芊雪生母虽得宠但到底是个妾氏,是根本没有资格面见傅柔谨的。
最终,这进宫求情的事情便只得落到方国舅身上,只是这方国舅人虽进了宫,但求的却不是傅柔谨,而是直接去了宣凌夙的政务殿,那吹胡子瞪眼睛的模样,不像是来进宫请罪,倒像是来问罪。
宣凌夙对方国舅多有依仗,向来是有求必应、态度谦和,这不刚就是被指责了一番后,方国舅便在政务殿品茶等消息,宣凌夙被舅舅数落的满肚子火气,又敢怒不敢言,本以为此时的傅柔谨一定灰头土脸,不曾想,这女人依旧能这般稳坐泰山。
“哀家方才认真思虑了一番,突觉之前决定有些草率。”傅柔谨轻摇着手里的玉柄团扇,语气比方才缓慢了些。
见傅柔谨变了语气,宣凌夙原以为傅柔谨有意向他服软,他下意识坐直了脊背,就连唇角都不自觉有些上扬。
可不曾想,傅柔谨接下来的话直接将他扔进了冰窟。
“宣阳到底已经嫁为人妇,就算夫妻不睦也该留在凌国,至于最后是何结果,也该是凌国国主做主。”傅柔谨语调闲散,那样子看起来甚是随意,“如此倒也不必大费周章再派公主和亲,也免得伤了两国和气。”
“母后之前已经答应接姐姐回来,怎可又出尔反尔。”宣凌夙“腾”的一下从扶手椅上起来,看着傅柔谨低吼道:“到底朕才是宣国的皇帝,难道母后真觉得朕会一直任你揉搓吗?”
“若掌天下权,无非兵和钱。论财力,如今的国库有一多半都是哀家私产,论兵力,除了方家那支驻守军,盛京可还有兵力真正属于你,所以你是皇帝又能怎么样?”傅柔谨语气悠悠,就这么似笑非笑的看着宣凌夙,随后才道:“哀家若想让这宣国换一任新君,皇帝觉得论朝中威望,你我谁能更胜一筹呢?”
“帝位易主会伤国本,就算大臣们信服母后,也绝不会让一痴傻者上位。”闻言,宣凌夙也不再遮掩,破罐子破摔道:“小九如今自理都难,若他为帝,岂非是天亡宣国。”
“皇帝是否忘了,即使没有小九,还有在皇家寺院里为国祈福的老六——宣凌哲,以及在皇陵守孝的老八——宣凌璟。”傅柔谨挑了挑眉,语气瞬间冷漠如寒铁,“皇帝觉得他俩谁更适合做这新君呢?”
一瞬间,宣凌夙宛如被人定了身那般,僵直在椅子上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傅柔谨。
自从宣凌墨入了冷宫后,他和宣阳的日子愈发惬意,后被封了太子,他早将这些曾经的手下败将忘到了九霄云外,若非今日傅柔谨再度提起,他根本想不起这两位所谓的弟弟。
宣国皇子们的帝位之争跟诸国相比,其实算得上平静的多,宣凌朔是一早就被先皇亲封的储君,其他皇子就算心有不甘也只能接受现实,随着嘉荣皇贵妃一族被灭,宣凌朔被处死,宣凌璟和宣凌夙才对储君之位重新燃起了欲望。
宣凌璟并非天资不佳,只是他被生母宠溺,早已忘记其实他自出生起,就已经无缘那个位置。
宣凌璟母妃乃元国公主,虽父来宣国朝贺时对先帝一见钟情,最后甘愿留在异国为妃,虽比和亲公主高贵许多,但到底是异国公主,先帝那般多疑,怎么可能将宣国交到留着异国血脉的皇子手里。
众皇子对此早已心下明了,只是宣凌璟始终惦记着先皇对其母妃的情谊,觉得自己或许也能为着储位争上一争,殊不知一时冲动,最终害的其生母其连累,最后一尺白绫了了性命。
宣凌璟也被先皇贬去了皇陵为其母守孝,至今都是无任何封号的八皇子。
“母后可是忘记了这两人当初离宫都是父皇下的圣旨???”
宣凌夙强装镇定,其实心里早已开始发虚,当初他的太子之位来的本就不稳,先是有长姐的和亲来换,后是多依仗傅柔谨在先帝面前的举荐,只是他不甘心一直屈居于妇人之下,永远畏首畏尾,又有舅舅挑唆,现如今才有了这般局面,他心里比谁都明白,先皇不得民心,傅柔谨想推翻先皇之前的圣旨并非难事。
“到底不是什么大罪。”傅柔谨轻饮着冰乳酪,慢悠悠道:“老六虽然儿女情长了些,但映月和老三已经离世数十年,老六也该放下心结了,当初他可是比你更得朝臣拥戴。”
“至于老八,他在皇陵多年,想来也稳重许多,回来做个亲王,好好辅佐老六,也好过这一生在皇陵与炷香黄纸为伴。”
“母后可真是一手的好谋算,三两句就将我们三兄弟的余生盘算好了。”宣凌夙站起来,缓缓走向傅柔谨,待站到傅柔谨面前时,他才开口道:“既如此,母后当初为何还要力保我的储君之位,我又何必在这皇位上黄粱一场。”
“你也知晓你的储位是哀家力保,这些年你明里暗里对哀家哪里还有半分敬重之意。”傅柔谨将手里的团扇放置矮桌上,指着宣凌夙道:“你生母因顶撞先皇被囚,病危时你与宣阳跪于政务殿求先皇准许太医前去医治,是哀家不归皇命,带了太医前去救治,可你和宣阳半分不记哀家雪中送炭知情,你生母离世后,你与宣阳对哀家多有怨对,即使哀家保你储君之位,给了宣阳无上荣耀,你们姐弟依旧将哀家视为眼中钉。”
“可终究是你夺了母妃的皇后之位,若非如此,她也不会郁郁而终,姐姐也不会因此性情大变,最终因为举止荒唐惹怒父皇被送去和亲。”终究骨肉情深,提起生母,宣凌夙头一次在傅柔谨面前湿了眼眶,哽咽道:“明明父皇已经拟旨,可圣旨还未到母妃手里,你却进了宫。”
宣凌夙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助,宣阳于他固然重要,可母妃也是不可或缺,他是如何看着生母因为傅柔谨入宫而郁郁寡欢,最终失了君心尽而油尽灯枯。
可傅柔谨不仅稳坐皇后之位,权利甚至一度超越宣国朝臣,明明一介妇人,不知先皇为何这般纵容,简直比之后来的嘉荣皇贵妃更得先皇敬重。
嘉荣皇贵妃进宫后,紧接着便生了宣凌朔,当时他和宣阳因为生母的事情被先皇一直冷待。
嘉荣皇贵妃进宫后便跟傅柔谨交好,两人比之亲姐妹还要和睦,宫里向来拜高踩低,他和宣阳受尽冷眼,随着越来越多的皇子出生、夭折,他们姐弟仿佛被先皇忘记了那般,一直被禁足在生母生前的宫殿里,只留几个太监照顾。
直到宣凌墨出生,由于嘉荣皇贵妃盛宠不衰,宣凌墨又极得帝心,不足三岁便被赐了“睿”字,三岁生辰更是在宫中大设宴席。
因此,宣凌夙姐弟才得以有机会出席,那是她们第一次看到有着宣国第一美人赞誉的嘉荣皇贵妃,当真是仙女下凡,宣凌夙当时直接看呆了眼。
直到一个小团子手里攥着个缝制精秀的小兔子撞进他怀里时,他这才注意到这场宴席的主角,当时只有三岁的宣凌墨。
若说嘉荣皇贵妃是国色,那当时的宣凌墨绝对称得上相貌更胜一筹,三岁大的小孩子,还没长开之时,五官便已如精心雕刻那般,难怪先皇宠爱无度。
“你是谁呀,我没见过你,你也是来给我庆祝生辰的吗?”三岁的宣凌墨就那样靠在宣凌夙怀里,奶声奶气的问他,眼神那样清澈,神色那样天真,宣凌夙目光盯在他脸上久久没能回神。
最后还是宣凌朔过来将宣凌墨拉开,捡起宣凌墨掉在地上的兔子玩偶,闻声道:“阿墨,这是二哥,不得无礼。”
“见过二哥,小九还小,若有冲撞二哥之处,还望二哥见谅。”宣凌朔翩翩君子,即使宣凌夙当时那般境况,依旧对他尊重有加,半分没有轻视的意思。
不知是否因为那日宣凌墨总缠着他玩的缘故,先皇撤了对其和宣阳的禁足,此后的第二年,宣凌墨被封了亲王,第三年,宣凌朔被封了太子,又得先皇指婚,娶了当时已经镇南大将军的嫡出女儿——司空映月,也就是嘉荣皇贵妃的亲侄女。
届时,早已成年的宣凌夙依旧只是个没有任何封号的二皇子,而六皇子宣凌哲也是此时被贬出宫,原因无他,宣凌哲早已心悦司空映月,不止一次求先皇将司空映月指婚与他为妃,可先皇每每借故拒绝,并给宣凌哲指婚了一将门女子,下旨要其在宣凌朔大婚后完婚。
结果,宣凌朔大婚后,宣凌哲执意要出家,先皇雷霆大怒,也未能改变其心意,最后为着皇家颜面着想,下旨其带发修行,于皇家寺院为国祈福,婚事也就此作罢。
或许是天壤之别的待遇,在心中被埋下了记恨的种子,种子在日积月累中抽出藤蔓,藤蔓肆意疯长最终占据了整个心脏。
不甘、妒忌、恨,其实宣凌夙自己也说不明白究竟为何,他讨厌那个翩翩少年,更恨被所有人都宠在掌心里的宣凌墨,以至于在嘉荣皇贵妃一族倒台后,他重新被先帝重视时,那般打压如丧家之犬的宣凌墨兄妹。
“蠢货,宣国上下皆知哀家进宫并非本意,你竟会因此怨恨哀家多年。”傅柔谨语气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也不用你那猪脑袋想想,哀家若当真在意这后位,当初何必抗旨不遵,以至于给傅家带来查封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