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死火山 望春山是一 ...
-
望春山是一座死火山，这是钟意淘在北京上大学之后才学到的知识点。
独自在寝室里浏览着各地的游记，试图为自己的暑假寻找旅行目的地的钟意淘，无意中翻到了有人前往望春山的帖子。这个人一定很喜欢望春山，尽管它算不得热门旅游地。游客在游记里写道“望春山，位于浙东沿海区域，是一座死火山，海拔接近一千米高，距离镇中18公里，总面积约22平方公里，远观形似大船，船头在东船尾在西，甲板处极为平坦，有村落聚集，是隐居的理想选择”。
游客没有写登上望春山的山有多难走，可能旅途中的困顿都不值得书写，目的地才是最重要的，就像没有在大城市买房结婚，中间经历过的那些大抵就可以算是弯路了。可奇怪的是，一段恋爱如果以婚姻结尾，就会像乐曲唱到了副歌高潮戛然而止，婚礼上就是最强音，然后陷入寂静。
终点到了，请下车。
恐怕没有游客会坐公交车来望春山，拖着行李箱下车的钟意淘心中这样想着。扑面而来的浙江话和湿冷的空气让钟意淘从这几日的混沌中醒来，此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多么大的决定。公司的人当着她的面发了一通牢骚，刚刚入职却又要走，很没有契约精神，但钟意淘安慰自己，哪家公司会缺少她这样的螺丝钉呢？房东倒是很无所谓，反正押金全扣，只是着急让钟意淘腾出来。朋友同学的告别倒也轻松，微信弹一下即可，甚至都不用跨越多条地铁去见面，只是所有人都在好奇钟意淘是不是有什么神秘男友，进而意外怀孕了，要不然人生没什么巨变，为何要做这么大的选择。
从吵闹里脱身，钟意淘逃到望春山，但她忘记了回家有多难。从镇政府的公交车站下来，需要走两公里到另一路站牌上，然后等一天只有两趟的小公交。这段路，读寄宿中学的时候，钟意淘每个月都会走一遍，但总也赶不上另外一班公交，所以只能步行上山。盘山公路对于轻盈的中学女生来说自然如履平地，凭着多年的上下山经历，钟意淘从来没有怕过体测，八百米甚至是她引以为傲的项目。
坐在行李箱上喘着粗气休息的钟意淘等到了上山的小公交，但不知为何，她没有上车，公交司机撇了她一眼，但一句话都没有说，就把车门关上了。
老公交车呛人尾气代替了司机没有说出口的疑问涌向钟意淘，“奇怪，你不上车为什么要在这里等车？”
不像中学生钟意淘，成年之后的她其实有更多的选择，也有能力支撑自己的选择，例如，她现在就可以掏出手机叫一辆车送自己上去。同样，不知为何，她没有，而是拖着行李箱一步步朝望春山走去，像一个圣徒去朝拜一样。
到了山脚，天已擦黑，夕阳用望春山镶了一道漫着淡紫色的边，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提醒钟意淘不要迷路。怎么可能迷路呢？上山下山一条路，钟意淘只要抬脚，就一定能走到家门口。
盘山路上没有路灯，钟意淘像是在赌气一样，凭着感觉在走，这里左拐，那里右拐。视觉被剥夺的时候，声音就会成为最明显的路标，第一道大弯前有一个小水凼，总是不停歇收纳着山间的流水，半山腰上的石缝也会有清水滴落，形成错落的滴答声，过了第一道峰口，就应该会传来盘踞于此的几只土狗的警示声。
可现在，多了一种声音，那就是行李箱滚落摩擦地面发出的抗议声音，它被生产来是因对光滑的地板瓷砖，而不是这种水平的柏油路。这种狂躁的声音甚至掩盖了钟意淘的呼哧带喘声，她不得不承认，自己高估了行李箱的质量，也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以及意志力。此刻，恨不得坐在行李箱上来一场狂野卡丁车，直接沿着盘山路飞下去，然后打车去酒店好好睡一晚再说。正在犹豫行李箱到底能不能再抗住这种程度的折腾时，一种痛苦的喘息声从脚下的山路穿了上来。
钟意淘感到害怕，她迅速躲到一边，但发出喘息声的人明显比她还要害怕。
当骑着公路车的男人用尽全力对抗地心引力爬上半山腰之时，突然头灯照射的区域里闪过一个恐怖的人影，他差点冲入深渊。
当他稳住车子和自己之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钟意淘生气了。
“你不是想要自杀吧？”
“死不至于，我只是觉得没意思而已”，钟意淘想这么回答，但是因为太喘了，实在说不上话。
当对方看到自己的饱经风霜的行李箱之后，似乎懂了钟意淘虽然狼狈，但也是有目的地的，然后就主动把行李箱驾到公路上，扶稳了往上走，钟意淘的双腿不听使唤地跟在他后面。
全程，两人一前一后，再无多言，钟意淘跟着这山间中唯一的光芒，走到了最后一个豁口前面，再一拐弯，走一段下坡，就是家了。
这一路，钟意淘在沉默中留意到前面的这个男人身上尽是些反光标志，想来是怕晚上骑车遇到机动车。
像一只在深海里发光的大水母，钟意淘想笑，但是觉得人家在帮自己，这么想似乎很不地道。深山里面竟然也有大水母，也算是奇遇。
大水母放下钟意淘的行李箱，踏上车就潇洒自在地走了。
钟意淘连一句感谢都没有说出口，就看到公路车一闪一闪的尾灯转个弯就消失不见了。
钟意淘转个弯就看到了山顶上的人家，此时已是九点，村里人大多都回到自己屋内，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到了家门口，钟意淘才想起一件事，狗呢？为什么一路上都如此安静，往年回家就能听到的狗叫声去哪了？
答案是不知道，这是钟意淘妈妈一边做晚饭一边给她的答案。钟意淘的妈妈看到风尘仆仆的女儿回家，大概只诧异了十分钟左右，就开始在灶台前忙碌了。夜晚起炊烟，在乡村里要么是有人归来，要么是有人离去了。
钟意淘的妈妈并没有为她为什么回来，打算要待多久，这不是母女间的默契，而是钟意淘的妈妈知道，他们家的人总要回到望春山的，就像她自己，也像她的婆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死火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