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尝》枕鸥

44、chapter 44

　　今夜风凉，窗外树影摇曳，枝头明月，赏心悦目。

　　戎淮一进卧室，被空调冷气冻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翻出空调遥控器，“令遥，介意我关空调吗？自然风还挺凉快，要不然吹风吧。”

　　令遥趴在床上，正在翻看漫画，他一听见动静，稍稍偏头看他，“可以。”

　　“穿上衣服。”戎淮上床，抢走漫画，随手翻了两页，“会感冒的。”

　　“书给我。”令遥不为所动，手一摊。

　　戎淮倒在他背上，用脸轻蹭了一下，温热又细腻。“你穿衣服我就给你书。”

　　令遥去拿衣服的手缩回来，叛逆地说：“不。”

　　“真不穿？”他眯起眼睛，语气上扬。

　　“不……”令遥只是想逗逗他，下一秒，戎淮忽然按住他腰。戎淮坏笑道：“等一下你就后悔了。”

　　一分钟后。

　　“痒……”令遥真没想到戎淮这么幼稚，还用挠痒痒这招，弄得他不停地笑。

　　令遥用胳膊肘抵开他，“好了，不要闹了。”

　　戎淮见好就收，翻身下去，真怕待会儿收不住。

　　“书。”令遥越过他，把书拿回来，又津津有味地开始看漫画了。戎淮被晾在一边，想玩游戏，但一摸手机，令遥立刻用警告的眼神瞥他。

　　戎淮不干了，小声质问道：“为什么你能干其他事我不能？你又不搭理我，这不是为难我吗？”

　　“不要吵。”他看完最后一页，“你想干什么？”

　　戎淮趴了一会儿，哼哼两声，有点不好意思，“你。”

　　“哎呦！”刚说完，一只脚就踢在他腰上，幸好戎淮眼疾手快抓住了令遥的裤子，不然直接飞身下床。

　　令遥正色道：“注意你的言辞。”

　　“对不起，第一次说这种话。”看他这反应，戎淮乐了，“以后一定注意。”

　　“哎令遥，我打算这个暑假拿下驾照。”他靠着令遥脑袋，顿了一下，随后笑着揉他头发，“我尽量快点儿，到时候带你去兜风。”

　　“以后还可以一起去海边玩。”戎淮越想越高兴，顺势搂住令遥，在他脸侧亲了一口，“我们还要去樱花谷，带着酱紫一块儿去，戎懿就不带了，他麻烦事儿太多，到时候就没时间搭理你了。”

　　他说完，久久没听到令遥应声。低头一看，令遥正紧眉，目光停驻，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带酱紫，会弄丢的。”令遥碰碰他脸，“谢谢你，戎淮。”

　　“请叫我戎哥。”戎淮又开始皮了。

　　令遥一面微笑，一只手悄悄摸到被子，旋即盖住戎淮脑袋。戎淮开始还不吱声，闷得受不了时，翻身把令遥压住，无奈地笑道：“小令怎么变了。”

　　*

　　第三次和朋友来这家酒吧，周卓诚已经眼熟了那位调酒师。

　　细瘦手腕上纹着两只深蓝色蝴蝶，松垮白色衬衣，露出的锁骨处，纹有一串小字母。金丝眼镜显得他那双眼睛非常勾人，一笑，眼睫微微下压，让人不自觉盯着他看。

　　周卓诚给朋友发完消息，调酒师过来问他要喝什么。

　　“激情海岸，谢谢。”

　　调酒师对他笑一下，将袖子挽上去一些，靠近他，说：“你刚才一直在看我的纹身，感觉怎么样？漂亮吗？”

　　*

　　戎懿抱着半个西瓜，盘腿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的是悬疑剧场，杀人犯正在抛尸。

　　“哥！”他吃不下去了，随手把西瓜搁茶几上，跑到戎淮房门前，叩两下，“令遥哥哥？你们起床了吗？”

　　“干嘛啊？”他哥声音有些慌乱。

　　“你们快点起床吧，陪我看电视，爸爸妈妈去买菜了。”戎懿说。

　　戎淮：“自己看去，多大人了都。”

　　“以后你看鬼片，我也不陪你了！”戎懿锤一下门。

　　“哎呦这戎懿。”戎淮扒拉一下头发，下床，套上裤子，绕到另一头，拉起令遥一条手臂，“起床吧，快八点了。”

　　“再睡两分钟。”令遥抽回来，顺便翻身，不搭理他。

　　不知道是谁，昨晚自己睡不着，硬要拉着他聊天，聊聊就算了，还动手动脚，弄得他都没睡好。后来某人自己倒是睡得香，跟猪一样，一脚踹过去，居然还纹丝不动。

　　“行吧，你睡吧。吃饭了我喊你。”戎淮善解人意地替他掖好被角，出去了。

　　令遥无语地想，这家伙是不是睡傻了，这么热的天气，还给他掖被角？

　　他多躺了五分钟，然后起床洗漱。

　　戎淮和戎懿在客厅里看得起劲儿，一边讨论剧情，一边吃零食。等令遥过来，戎淮招呼他加入他们，“挺精彩的，来，坐下。”

　　戎懿旁边堆了很多零食，令遥只能坐戎淮旁边。

　　看完一集，开始播放广告。戎懿不喜欢看广告，就跑回自己房间玩儿去了。一听到熟悉的“你好家才好”，令遥也想走开，一看戎淮，居然看得依旧认真。

　　感叹一秒，令遥默默打开手机某短视频平台，看起了烹饪教学。

　　戎淮瞟一眼，“想学做饭？我教你啊。不要钱。”

　　令遥：“有条件是吗？”

　　“对啊。”戎淮理直气壮，“那你想学吗？”

　　戎淮撞一下他肩膀，森然一笑，“你说喜欢我。说完我就教。”

　　“喜欢你。”令遥半点儿不扭捏，和他对视，戎淮实在受不了他这种表情。

　　哪有正经人表情正常，语气却那么……

　　戎淮满意地把人拉过来，正要凑过去说悄悄话，玄关那“咔哒”一下，应该是爸妈回来了，戎淮立即坐正。

　　“呀，看电视呢。”何女士把袋子都给戎爸，她一看戎淮那坐姿就觉得不对劲儿，儿子只有紧张时才这样，一猜就知道刚才戎淮肯定做什么了。

　　“小令什么时候回家？要不然吃完早饭再走？”她没戳破，挺温柔地看着令遥。

　　戎淮：“妈，你对令遥真好。”比对亲生儿子还好。

　　何女士对戎淮微笑：“你先别说话。”

　　在她热情挽留下，令遥吃完早饭才回的家。

　　回去已经九点，陶女士上班去了，家里没人。一个初中同学给他发消息，问他要不要聚一聚。令遥跟这个男生算熟，初中一起去过食堂，也算饭友。

　　［曲星：就我跟楚嘉，我们三个聚］

　　令遥目光停留在“楚嘉”两个字上。

　　［令遥：嗯］

　　*

　　楚嘉是最早到地方的人，他点了几杯水果茶，摘下口罩，将长发扎起来。

　　新来的女服务员有些局促，刚才还喊人家“妹妹”来着，居然是男生。

　　“曲星，你没放我鸽子吧？”他打电话给曲星，百无聊赖地盯着落地窗外，太阳十分刺眼，“从祝溪到泗水，两个多小时车程呢。”

　　“哎，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曲星说，“看见令遥没？他应该比我早吧。”

　　“没……”楚嘉眼神一飘，落地窗外走过一个高个子男生，偏瘦，黑白穿衣风格简约素净，露出的胳膊非常白。

　　看不清脸，他不确定这是不是令遥。

　　一分钟，那个男生在他对面落座。令遥先是打量他，目光又移开一些，静了静，“嘉哥。”

　　楚嘉很惊讶，“真是你啊令遥？你吃什么了，蹿这么高？”

　　“比我高了。”楚嘉将水果茶推至他面前，忽然就有一种欣慰感，就像自己的孩子长大了，他指一下令遥脖子，“你那儿怎么了？受伤了？”

　　令遥一愣，立马用手去遮，“没事。”

　　“好久没见你了，”楚嘉并没有多问，“还好吧？”

　　“挺好的。”他吸一口水果茶，不太甜，味道不错，“你呢？你的头发好长啊。”

　　“留了三年啦，没舍得剪。我的话呢，还可以吧。你也知道，我在祝溪读的那所高中竞争压力挺大的，我想考央美，真是累死人了。这两天都还有点担心。”他笑笑，“不过尽力就好了。”

　　令遥点头，“我觉得你能考上。”

　　“借你吉言。”他撑起脑袋，整理着他心爱的头发，“之前时佑找过你对不对？”

　　“嗯。”令遥蹙起眉，好心情瞬间消失。

　　“听说他出了车祸，死了。”

　　令遥根本不关心，连“嗯”字都不屑于给。

　　楚嘉知道令遥不喜欢时佑，就没有再提及这个人。他还是比较关心令遥的情感生活，就像初中时打趣对方一样。

　　“有遇到喜欢的女生吗？”

　　令遥支支吾吾，没吭声。

　　“楚妃！”一个人飞奔过来，用力抱住了楚嘉。

　　楚嘉猛咳嗽，刘海都乱了。他扒开曲星的手，“行了行了，要点脸行不文曲星。”

　　“哎太激动了。”曲星是个黑皮体育生，牛高马大，五官硬朗，他往楚嘉脸上搓了一把，特高兴地说，“天，楚妃的美貌不减当年，更上一层楼啊。”

　　“迷死你没？”楚嘉拍开他手，没好气回。

　　“差点。”曲星又瞄准令遥，也想搓一把，令遥提前闪开，他乐了，哥俩好地揽过令遥，“令遥真是越长越有艺术气息了。”

　　“马屁精。”楚嘉笑骂。

　　曲星：“嘁。夸你还不乐意。”

　　“中午一块吃饭吧，”楚嘉拨了拨刘海，朝令遥笑，“我请客。”

　　*

　　楚嘉找的餐厅离令遥家有些远。

　　菜还没上齐，戎淮就打电话来了。令遥放下筷子，对面两人好奇地看着他。

　　“我在吃了。嗯，和两个初中朋友。”令遥习惯性地垂眼，忽然勾唇笑了，又想到对面有人，敛了笑，眼尾微微一抬，“那你来接我。”

　　楚嘉饶有趣味地盯着令遥，和曲星窃窃私语：“令遥笑这么轻松，应该不是在和他家人打电话。”

　　“对。”曲星肯定道，“有情况。”

　　*

　　戎淮没想到“有点远”是真的远。他家小电驴在充电，他就扫了辆小黄车，直接骑了半个小时。

　　他一边给令遥发消息，一边往餐厅里走，结果一眼瞅见令遥正跟一个长发女孩抱在一起，亲密得不行。

　　一瞬间，戎淮感觉头上有青青草原。不过一想，令遥怎么可能做对不起他的事情，立马放心了。

　　他走过去，先打量那个长发女孩。挺漂亮，就是喉结太显眼。

　　楚嘉注意到这位陌生人目不转睛地瞧他，礼貌一笑，声线稍低，“你好。”

　　男的啊。戎淮有些惊悚，原来是男的啊。

　　“过来。”令遥看他这反应，想笑，把人扯过去。

　　“你朋友怎么留这么长头发？不难洗吗？”戎淮问着，在桌子下牵住了他的手。

　　楚嘉：“是有些难洗。”

　　戎淮看着他，“哎你好，我是戎淮。戎马关山北的戎，云湿似江淮的淮。”

　　楚嘉眉一挑，飙诗词？

　　于是张口就来，“我是楚嘉，暮霭沉沉楚天阔的楚，午阴嘉树清圆的嘉。”

　　“明白了。”戎淮觉得这人还挺有意思，“又多了一个朋友。”

　　“我呢？”曲星吱声。

　　戎淮一看他这肤色和体格，再去看令遥和楚嘉，对比鲜明。“你好？”

　　令遥替曲星回答：“他是曲星，文曲星没有文。”

　　“我也想引用诗词来介绍。”曲星默默说。

　　“下次吧。”楚嘉拍拍他肩膀，转头问戎淮，“你和小令挺熟啊？有多少种关系？”

　　“你爸妈平时工作忙吗？有没有弟弟妹妹？”曲星接着问。

　　戎淮一一回复：“是挺熟。六种关系。不算忙。有一个弟弟，还在上小学。”

　　楚嘉奇异道：“六种关系？这么厉害。”

　　“说说。”曲星抛去一个求知的眼神。

　　“你们去问令遥吧，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说。”戎淮神秘一笑，摩挲着令遥的大拇指，按了按，问令遥什么时候走。

　　“我们先走了。下次再聊。”令遥起身，手还是和戎淮握在一起。

　　戎淮对傻眼的两人说：“拜。”

　　“我靠。”曲星不相信，直到他俩走远了，他还在问楚嘉，“什么情况？真有情况？”

　　谁家好兄弟手牵手还甜蜜对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