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尝》枕鸥

43、chapter 43

　　高考前一周晚上，令爸接到了何女士的电话。

　　“堂哥。”何女士非常客气，“高考完之后你和堂嫂有时间吗？”

　　他刚下班，又和周卓诚打了个电话，现在有些烦躁，于是直言：“有什么事情吗？”

　　“想请你们吃顿饭。”她说。

　　*

　　“令遥，”白璋把一袋水果糖放他桌上，“戎淮给你的。”

　　“谢谢。”令遥收进课桌，瞥一眼戎淮，继续低头写笔记。

　　白璋走开，很快又回来，手上多了一盒草莓。“这也是戎淮给你的。”

　　“他玩儿什么呢？一次性给完不好吗？”白璋自言自语。

　　盒子上有一张便利贴，令遥揭下压在书里，打开盒子，“你吃吗？”

　　“不敢。”白璋摇摇头，又出去了。

　　令遥拿出便利贴，上面只有简单的一行字。

　　“令遥要天天开心”

　　令遥想，是挺开心的。遇到戎淮前，都没体会过这种开心。这样特别的开心。

　　*

　　“哎呦，戎淮！”何女士着急忙慌地跑回家，丢开包，一把揪起沙发上写东西的戎淮，“你快点出来！”

　　“怎么……”戎淮出门一看，惊呆了。

　　他家门前有两棵小树，中间牵着根钢丝，本来是用来晒东西的，不过何女士怕压折树，平时也不在上面挂东西。

　　此时此刻，酱紫正踩在上面，特别淡定地回头瞅他们，“喵呜”一声，十分嘚瑟。

　　这就是“钢丝猫”？戎淮哭笑不得。

　　戎淮过去轻轻摸了摸它，这高度摔不着酱紫，他放心地拍完照，回去了。

　　最近走读生都不用在校晚自习，五点半放假回家，戎淮手机被他爸没收了，他没法儿跟令遥聊天，有时候学累了，只能逗猫。

　　离高考还有三天，他爸看见他这副德行，憋不住气，一脚踹过去，戎淮一个踉跄。

　　“还在玩猫，考砸了你就给我进厂去！”

　　戎淮真是委屈，他只是学累了放松一下而已，“我就玩一下，再说了，我学得都废寝忘食了……”

　　他爸张口就来，“你别以为上次模拟考得不错就能松懈了，我告诉你啊，人一松懈，必定出问题。”

　　“爸，你更年期要到了是不是，我怎么感觉你最近越来越暴躁了？”动不动就给他来上两脚，戎淮都要习惯了。

　　“还不是因为你。”他爸叹气，“你看看人家令遥，跟你情况差不多，怎么他看着就那么让人放心呢？”

　　上回模拟考，令遥总分724，直接震惊全校。成绩出来那一刻，戎淮真心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学霸光环，直接闪瞎他的眼。

　　戎淮嘴硬：“他长得让人放心呗……而且他情况哪跟我差不多，离得远了好吧，他打小就聪明，我不一样，我小学四年级十以内加减法还能弄错了……”

　　“你滚吧。”他爸也无能为力，自己怎么有怎么一个冤种儿子？

　　“那些虚的不说，就说说你感兴趣的吧，高考完你想怎么着？”他爸问，“有打算没？”

　　打算倒是有，不过戎淮想着先不告诉他。“暂时没有。”

　　他爸：“那你打工去吧。”

　　戎淮：“……呃，好。”

　　*

　　高考前夜戎淮睡了个好觉，第二天起来元气满满。

　　他爸妈比他紧张，尤其是何女士，给他收拾考试用具时手都有些抖。

　　“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掉链子。”戎淮拍拍胸脯，自信地说。

　　戎淮没约令遥一起去学校，怕影响考试。

　　*

　　考完第一天最后一堂，戎淮慢悠悠晃出考点。

　　他爸抱着手臂靠在车旁，一见他这样子，问：“怎么的？考得巨好？”

　　戎淮竖大拇指，意气风发，“必须的。”

　　“令遥呢？”他爸又问，“他好像也在这里考吧？”

　　“对。”戎淮寻思着他爸怎么那么关心令遥，“你想顺路捎他一程？”

　　“你小子。”他爸没好气道，打开车门，“你不是天天黏着人家吗，这两天你怎么没去找他？”

　　“他不是要复习嘛，我怕影响他，到时候我可负不起这个责。”

　　戎淮坐进车里，想到一个事情，倾身去问他爸：“爸，我和令遥的事，你和妈是怎么个态度？”

　　他爸笑声一顿，咳了咳，“滚。”

　　戎淮os：你聊他的时候明明很满意。

　　*

　　令遥给戎淮发完消息，把手机放在客厅，回床睡觉。

　　一夜好梦。

　　*

　　“妈，今天下午不用来接我了。”临走前，令遥对陶女士说。

　　陶女士换上高跟鞋，喊住要走的周卓诚，“那下午你去接小令吧。”

　　令遥摇头，“不用。”

　　“妈，没事。”周卓诚说完，和令遥一起下楼。

　　他前天回的，陶女士早上需要补觉，所以由他接送令遥。

　　车开出停车场，周卓诚戴上墨镜，微侧头问：“下午要去玩？”

　　“没有，只是和戎淮一起走回家。”

　　周卓诚似乎是不理解，“只是走路？”

　　“和戎淮。”令遥言简意赅。

　　周卓诚静一下，嘴角化开笑容。

　　他以前也这样，很容易高兴。那时都非常年轻，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清清楚楚。

　　现在却不一样了，周卓诚有些遗憾地想，现在的喜欢不够纯粹，瞻前顾后，跨一步前，需要想好接下来的十步。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令遥忽然问他。

　　车内许久沉默。

　　“现在没有了。”他答。

　　没有了。以前有。

　　令遥想，有些同情他。周卓诚放弃结婚，大概是为了那个人，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对不起。”令遥知道自己不该问，歉然道。

　　“嗯。”他说，“没事。”

　　*

　　“哎，好久没见了。”考点校门外，等令遥走近，戎淮忍不住抱他一下，“小令考得怎么样？”

　　“可以。”令遥在他腰上掐一下，“你不回我消息。”

　　“嘶。”他解释，“手机在我爸那儿呢，回不了。”

　　令遥“哦”一声，挪开他手，“人多，收敛点。”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拉起他的手，从人群挤出去。

　　“你妈妈不来接你啊？”戎淮左右瞧，稀奇道，“这么激动人心的时刻。”

　　“你爸爸没来？”令遥反问，瞥他。

　　戎淮眉一挑，“他有事。”

　　“我妈妈也有事。”令遥胡诌。

　　“那敢情好，我俩一块儿回呗。”

　　“难为你了。”令遥半开玩笑。

　　戎淮凑上来，跟小狗似的，摸了摸令遥脖子，“出这么多汗，你是紧张还是干嘛？”

　　令遥站住脚，“戎淮。”

　　“到。”他不笑了。

　　令遥看了他很久，还是摇摇头，“没事。”

　　两人走到树荫下，戎淮紧紧扣着他的手，想趁机表个白，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要不要去我家看鱼”。

　　令遥有点莫名其妙，不过答应了。

　　*

　　尴尬古怪的氛围弥漫在整个客厅。

　　令遥、戎淮肩并肩地站在沙发边，三个家长面面相觑，半天没人开口。窝沙发上的酱紫“喵呜”几声。

　　戎淮生无可恋地想，超级飞侠快来拯救他吧！

　　四分钟前。

　　戎淮打开家门，探头一望，居然没人。

　　可能刚考完试，心情比较激动，他征求令遥同意后，把令遥按在玄关那儿亲。

　　亲得正激烈，两人都要有反应了，忽然后头传来一道茶杯碎裂的声音。

　　两人回头一望，瞬间石化。

　　不仅有戎淮爸妈，陶女士也在。三个人一齐盯着他俩看，戎淮觉着自己这辈子估计没有比这尴尬的事情了。

　　这估计能成为一个心理阴影。亲着亲着，后面多出几个人，太尴尬了。

　　何女士端起茶喝一口，抱起酱紫，对陶女士笑道：“你看看这猫，一个星期就又胖了。”

　　陶女士眼角瞥着令遥，心不在焉回：“嗯，猫咪贪吃吧。”

　　“戎淮，给阿姨添茶。”何女士朝他招手。

　　戎淮赶紧去拿茶壶。

　　“你们怎么回事？”趁戎淮离开，陶女士低声问令遥，怎么想都想不到，这两人居然这么大胆。

　　令遥刮了刮鼻尖，没憋出解释来。

　　“阿姨，喝茶。”戎淮给陶女士斟好茶，规规矩矩重新站回去。

　　“算了，吃饭吧。”何女士叹气。

　　戎淮埋头干饭，连他爸喊了他两声都没听见。

　　令遥胳膊肘捅捅他，“戎淮，你爸叫你呢。”

　　“哎，爸。”他抬脸，“有事儿？”

　　“我问你，你是不是老这样欺负令遥？”他爸舀了勺鲫鱼汤，品一口，嫌淡，去厨房拿了盐过来，“嗯？”

　　戎淮呛住，澄清道：“哪里啊，平时我都对令遥唯命是从，他说东我不敢往西，怎么可能欺负他。”

　　“下次别这样了。”何女士揽了揽儿子的肩膀，温和一笑，“怎么着也得先确认一下有没有人吧。”

　　此话一出，戎淮和令遥都睁大了眼睛。

　　戎淮无奈，“妈，您别这样打趣我们。”

　　何女士还是笑，侧头去和陶女士聊天了。

　　吃完饭，陶女士开车回家，令遥还有些事情没和戎淮讨论，就跟陶女士提议他晚点回去。

　　何女士却劝他：“别走了，明天再回去吧。”说着，对戎淮使眼色儿。

　　陶女士看了令遥一会儿，倒是没说什么，笑着跟何女士他们告别，拿上车钥匙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