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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闲人 顾昭虽然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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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虽然没有刻意等裴曜,但以如今他和定北侯的关系定然不会留宿侯府了,是以一夜未归顾昭猜都猜到是被打得不能动弹了。
不过等程松将他抬来的时候,顾昭还是唬了一跳,何曾见过这般落魄的裴曜啊,脸色苍白没有一丁点血色,就那般虚弱地趴在担椅上,骄傲至此的裴曜也有今天!
“他如何了,”顾昭与程松面面相觑。
“昏睡过去了,嘴里一直唤着娘子的名字,属下不得已才将郎君送过来,”裴曜原本是不来梅园的,程松估摸着是他怕丢脸,但老夫人的话他岂敢不听,于是给裴曜支了一招,让他装昏迷。
起初他还是不同意,但是程松自从看清裴曜的心思后,程松倒是开窍了,活脱脱一出苦肉计,就看顾娘子心软不心软了。
裴曜一听果然答应了。
而且裴曜这么转悠一圈,他被重罚的消息传出去也是一件好事啊,接下来要是朝廷问罪或许还有托词。
“我是欠了你的么,裴曜。”顾昭咬牙切齿地拧了帕子替他擦拭额头的汗水,裴曜秉承着装也要装得像的想法愣是在顾昭的照料中沉睡了过去。
再次悠然转醒的时候天已经太阳已经下山,屋内斜阳几缕,他从没有这样休息一整日的时光。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无人应答,“来人,”他这一喊牵动了背上伤势,这皮外伤的滋味也不好受啊。
顾昭手里端了一晚熬得浓稠的粥进来,裴曜看她步步靠近,那张脸越发清晰,心头竟然觉得一阵轻松,脸上笑意怎么都止不住。
顾昭一脸莫名地看他,被打成这样还笑得出来呢?
顾昭将碗递给他,裴曜趴在枕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并无接过来的意思。
顾昭长眉轻拧,“你手又没受伤,你不是无所不能的裴将军吗,别这么娇气,快些吃。”说到后面,语气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裴曜平时就总说她娇气,这回该她回敬了。
“挨一百鞭还娇气?”裴曜声音沙哑得厉害,有气无力地接着开口,“我一动便扯得伤口痛,你喂我吧。”
顾昭深呼一口气,到底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等着他张口,偏他事多,一扭头说烫。而后又小心翼翼地垂下头,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子。
顾昭再次沉住气,递到自己嘴边吹了吹,这回他不挑剔了,一来一往倒是配合默契。
她再次想起那算命先生说的,她前世欠下了情债,这辈子是来还债的,且还债之人还会一直缠着她要债。
嗯,她越发觉得可信了。活脱脱说的就是说的裴曜嘛。
裴曜这般在床上躺了三日,将顾昭使唤得团团转,一会要吃饭要喝茶、要听顾昭念书、要顾昭扶他去净室的。她不堪其扰,“你说我上辈子到底欠你什么啊?”
裴曜咧嘴一笑,“情债呗,谁让你负我的。上辈子的事情我就不与你追究了,这辈子你要是不还我,我可不答应。”
顾昭欲哭无泪,她想找到那个算命先生要破解之法。
定北侯此后数日卧榻不起,杨仪忙的焦头烂额,但还是抽了时间来看望他。
他们半生君臣,你知我,我知你。杨仪再清楚不过他是为何病倒了。“侯爷要多保重身体才是啊,冀州地重担还在侯爷身上。”
定北侯摆手,“我戎马一生,旧伤在身上哪里能好齐全的,不过是这回发作得厉害了些,”他不欲再谈论病情,“朝廷可有动静了?”
杨仪正要禀报最新得来地消息,“据各地探子来报,夺取青州一事朝廷和南边都极为不满,不乏有讨伐冀州地言论。平南王与北边到底隔着长江天堑,易守难攻,起兵不是容易地事情。朝廷那边争执不休,但恰好发生了一件大事,”杨仪吁出一口气,“孟妃流产了,是个成了型的男胎。”
裴踱靠坐起来,“是否与王家有关?”
“正是,说是王皇后极不待见孟妃,时常苛责,此次以冲撞了王皇后为理由罚孟妃下跪,不过跪了半个多时辰,孟妃就见红了,御医也回天乏术。此事宫廷之中众所周知,王家欲辩无方,恰好解了我冀州之困。”
定北侯缓缓点头,“天助我冀州啊。”他脸上终是欣慰了许多,“再去查,其中是否有蹊跷,”他走到如今,最不相信的就是意外。
心头大事解决了,裴踱转头问起自己的四子,“策砚如何,可有给你添麻烦。”
“四郎君如今政务基本也上手了,”杨仪沉默了下,还是问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侯爷当真要让大郎君卸下所有职务吗?”
倘若不是,将来杨仪与裴章下场堪忧啊。
“杨仪啊,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定北侯不答反问,一向刚强的人此时也流露出一丝脆弱。
“侯爷一生英明睿智,所做决定都是为了冀州图强,侯爷无错。”
“我年轻时,我父亲跟我说,青矜之志,白首方坚。我以为如晦也同我一般,少年时的志向,要经岁月磨砺之后才会真正坚定。但我错看他,也小看他了。”
杨仪一时无言,谁也想不到裴曜竟然以这般暴戾的手段攻下青州,反倒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话说到这里,杨仪心里也有数了。
半晌无言,定北侯突然提起裴章的亲事来,“策砚与成君的婚事就定在今年吧,我想亲眼看着他们二人成婚。”
“侯爷。”杨仪不敢置信,突然大喊出声,“你……”
“我的身体,我再清楚不过了。日后,你来替我护住策砚吧。”他双手握住杨仪的手,杨仪泪目,“侯爷才是知天命的年岁,上天一定会眷顾侯爷,眷顾我冀州的。”
裴踱有气无力的笑一笑,“但愿吧。”
裴曜偶尔会回去向裴老夫人请安,他的衣物公文已经让人搬了好几箱子过来,芍药又重新调配到顾昭身边,此时忙前忙后正带着人收拾,而他悠闲地趴在窗前的贵妃榻上翻看顾昭的旧画,时不时还点评一番。
顾昭立在窗下,看着进进出出的丫环,“你这是要与我光明正大的苟且?”顾昭言辞不忌,并不避讳身边人。
裴曜侧头看了眼屋子里的婢女,众人皆停下手中动作,垂头望地,屏息降低存在感。
他不悦地拧着眉头看顾昭,轻轻斥责,“粗鲁。”
顾昭气了个倒仰,“你以为你是多风雅的人呐?”
他还嬉皮笑脸,“那岂不是正好,我俩天生一对。”
这人简直是无赖,反正顾昭不想跟他住在一个院子里头。
裴曜见她当真生气了,敛了心神,“昭昭,你有没有想过,若不是我凭着一腔孤勇想将你夺回来,你日后就真的会同高珂成为夫妻。你不是不想嫁人吗,高珂与你又并无情意,你别告诉我你只是想与裴珍换。”
顾昭垂下眸子,心中悔恨无以复加,她愿意嫁给高珂的原因她自己都不敢直面。
可是她弟弟与姨娘还在定北侯手上,她别无选择。
若问自己的内心,她要怎么承认,自己无权无势,站不到裴曜身边与他并肩同行,她也怕自己心软答应裴曜,日后无法面对他的反悔。
她倚靠在贵妃榻上,双手环抱自己,此时连头都不敢抬,既恼恨也愧疚。
恼恨自己被裴家当作灭高家的棋子,一门性命被她牵累。愧疚的是她对高珂,是在男女之情上的愧对。她嫁给高珂的目的是想要摆脱另外一个男人,她都不敢想象,高珂有多恨她。
她不愿意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她的心在沉沦,为了不该沉沦的人。
“你不相信我,在你心里裴如晦是那么容易屈服的人吗?”裴曜字字敲打在顾昭心头,是呀,所有人都小瞧了裴曜。
这日,程松带人送了几十坛子酒来,顾昭在一旁看着他们刚搬完衣物又接着搬酒,程松在她旁边嘀咕,“顾娘子帮我们劝着些大郎君吧,他让我满冀州的给他找好酒,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大郎君丢了差事借酒消愁了。这就罢了,他伤口还没好呢,哪里是能沾酒的,这么多喝下去可怎么得了。”
顾昭是有些错愕裴曜弄这么多酒做什么,但看程松这掏心掏肺的样子她就觉得好笑,她跟裴曜是这样的关系么,还劝他!
她敷衍地点点头,“知道了。”
“你这是要喝酒还是卖酒啊?”顾昭怀疑的目光锁定裴曜。
“既要喝也要卖。”他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顾昭惊疑,他是差事都没有了,打算从商了?
裴曜看她呆呆的觉得好笑,“想什么呢,我自己的军队我也要养下去啊,总不能真被别人撸光,做个既没权势也没银两的闲人吧。而且之前你不是跟我说要做酿酒生意吗,说的头头是道,你跟我一起做如何,我给你分红。”
顾昭连连摇头,她不大喜欢跟别人合伙。
裴曜见他不感兴趣,自己安排一应事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