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序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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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这时，龙戚再不必顾忌他们，“锃”一声拔出剑，飞奔而起，眨眼间就移到龙奉奇跟前，劈头一剑！但龙奉奇这么多年家主也不是白当的，一个猛偏头闪过去。
“聋叔！”
石云松下意识地还把他当成那个没什么功夫的老头，着急喊了一声，接着就要冲上去帮忙。话说，他上去只会添乱，哪能帮上忙？幸亏沈翀修及时拉住了他。
“这毕竟是聋叔的家事，让他自己了结吧。”沈翀修说。
石云松叹口气，道：“早知道，就给这坏蛋也下毒了。”
沈翀修没有说话。
下毒这种伎俩，一直为武林正道不齿。像龙奉奇给亲哥下毒，如果传出去，龙家必定名声扫地，先贤的几代积累彻底崩坏，然后以另一种方式，成为武林的笑料。所以这应该也是聋叔这些年流落在外，却一直不曾向其他家族寻求帮助的原因。
石云松是惯用这种手段吗？沈翀修想到，他说三叔只毒过一个人，还给反噬到自己身上了。可为什么石云松比他三叔用的还好？
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沈翀修眼前一亮，看到龙奉奇的左手筋被挑断！他拽拖着自己的黑色大袖子，东躲西藏，像将要被抹脖子，急着逃窜的公鸡了。
龙戚的剑法并没击中他的要害，每次都偏移那么几寸，就好似猫捉老鼠，逮到后不急着吃，反而要把它玩死。
龙奉奇当然不是他哥的对手，这时候只有躲招的份。胸前遇剑，他弯下腰躲，那剑锋就刚好刺中他的肩膀；正前方遇剑，他飞着朝后退，对方一个翻身稳落身后，一下刺中他的后腰。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几轮下来，龙奉奇受不了这种打击，疼痛让他目眦龟裂，颤抖发狂，口齿不清，说话含糊。手和脚都已血流成柱，身上的衣服也破破裂裂，渗出殷红的血来，全身竟有几十道这样细小的口子。
“我不杀你，”龙戚愤然道：
“这样死，太便宜你了！你的手筋脚筋已悉数挑断，身上的七经八脉也已损了六成。你以后不能行走，不能站立，只能靠轮椅生活。
每次刮风下雨，那些受损的经络都会疼痛难忍，如百蚁噬骨，叫你生不如死。每时每刻都是煎熬，可你没能力自杀，因为你连拿个匕首的力气都没有！
没了轮椅，你只能爬着走，被所有人俯视，被所有人踩在脚下！”
“呜……”龙奉奇吐了一大口血，撕天吠地：“龙奉先！”
“你不是想当龙家的家主吗？”龙戚讥讽地冷笑，“我成全你，就这样瘫活着，直到老死在这个位置上，一天都不少。”
“会不会太……”沈翀修很小声地嘀咕。
在他看来，即使一个人罪大恶极，也不过就是杀了算了。可聋叔这样，就是把他的尊严和信仰全部践踏，让他身心受尽折磨，还不能选择去死，这未必不残忍。
“这能叫残忍吗？”石云松紧攥着拳头，声音虽不大，却比聋叔还愤怒：“这种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死一百回都不够！就该，就该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这话……不是平常的他说出来的。沈翀修蹙眉，转眼看石云松。这人双眼通红，透着血丝，双拳握的太紧，已经胀得发紫，神情紧绷又怨恨。
沈翀修心下大骇：快到他石化的日子了，不会是受了刺激，要走火入魔了吧？
这么一想，小心地握住他的手：“你怎么了？”
石云松方才回过神来，眼珠变得清明：“阿素，我没事。”
说完，他发觉沈翀修正牵着自己的手，低头一笑，很巧妙地想反握住，哪知沈翀修反应迅速，即刻抽开了。害的石云松抓空了一下，好不郁闷。
龙戚走到那具焦尸面前，痛惜地将其抱起，说道：“我来接你了，兰兰，我来接你了……”
他抱着她，就好像没看见沈翀修和石云松，面无表情地从两人面前走过，连招呼也没打。“聋叔……”石云松想喊他。
沈翀修道：“别喊了。以后的路，让他自己决定吧。”
石云松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是啊。我们也该离开了。”
“钱不要了么？”沈翀修问。
“不要了，”石云松说，“这里的钱太脏。”
两人默不作声地走到后院牵马，出了碧霞村。一路皆是无话。到了村口，沈翀修突然问道：“灵溪泉的那笔钱呢？也不要了？”
“我们已经知道了洛家同龙奉奇合谋干的坏事，如果去要，他们也会像龙奉奇一样，不遗余力地对付我们。我可不敢保证自己能下毒两次。”
“说到下毒，”沈翀修凑近了问，“你是怎么下毒的？”
石云松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那你怎么知道龙家当年的事的？说的那么细节，还都说对了。”
“秘密。”沈翀修卖关子地晃了晃脑袋。
“我也是秘密。”石云松也学着他得意地晃晃脑袋。
“那……不妨让我猜一猜，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猜啊。”
……
他们骑着马走向嫚津江，慢悠悠地，两人也都不着急了。在马上感慨着这几天的事，时而说说笑笑，时而气愤不已。南方的冬天已经到了，北风一夜紧，但好在今天是个晴天，明媚的阳光和刺骨的寒风相抵，消融在两人的谈笑中。
下一站，万鹤山庄，万家！
【55】
和沈、石、龙、洛、林五家不同，万家是一代豪门大户。
六大家族中，沈家是做木材工艺的，石家靠土匪起家，龙家做农户兼玉石生意，洛家曾替当朝的某个将领打造过弓箭，林家做的是果脯蜜饯，都算的上是半商半农，小有成就。
可要说这方面谁最有能耐，最有本事，干的最好，那还要属万家。
万家的生意跨越南北，横贯东西。塞北的羊绒貂裘，江南的茶叶陶瓷，西南的蚕丝蜀锦，东北的鹿茸人参，都是人家的营生。
至于店铺，就更是数不胜数，琳琅满目，不止有当铺首饰铺，水粉胭脂铺，布料裁缝铺，也有陶瓷器具，医馆药铺，玉石珠宝，行家古玩，茶叶茶点，果酒米酒……总之，上到精品贡品，下到普通衣食，只要能想到的，就几乎没有人家不涉及的。
生意做那么大，每条支线互不侵犯，井井有条，还处处挣钱，不得不说一句本事！所谓此来彼往，家大业大，生意往来，谁都不能不给面。万家在生意道上是老大哥，德高望重，在江湖六大家族中首屈一指，也是鼎鼎大名，如雷贯耳。黑白通吃，就是那么霸气。
所以，当年万仞山将沈家从六大家族中剔除，一呼则天地应，无人反对，这简直就是把沈家开除了“江湖籍”，从此只能充当不入流的小角色。许多商户断绝往来，家里的铺子削减了近一半，从这个角度来讲，沈翀修也是要拼命挽回的。
那么万洌滕同沈翀修比武，结果算的上是平手，他却被判了输，为何不叫屈呢？
这几年来，江湖中发生了变化。沈翀修接管沈家以来，生意上虽没有刻意经营，但却越做越大。江湖上都知道沈家家主是个俏郎君，又有长相条个，又懂功夫礼节，将其他家族的家主们挑战了个遍，还都赢了，那叫一个争气。
年纪大的老江湖，希望以后儿子能像他一样，扬眉吐气，扬名立万；年纪小的小江湖，则是把他当成偶像或目标，威风凛凛，底气十足。
就算是女孩子，不管是尚在深闺的小姐，抑或闯荡江湖的女侠，你要问她未来的如意郎君，十个得有九个说，最好能像沈翀修。
一个人一旦成了江湖的标杆，便不好动了。
万洌滕站在窗边，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冬雨。突然，一团白乎乎的东西落在窗台上，“咕咕”地叫朝他了两声。
木窗稀开一道缝，他将鸽子抓进来，拿下脚上绑着的纸条，打开看完，将鸽子放了。又就着屋里的一盏琉璃灯，将纸条烧了。
这才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少主人，卫琳求见。”
说这话的是一个女孩，同卫琳差不多年岁，身量举止皆相差无几。唯有穿着和发髻，这姑娘只束一支高马尾，连个带颜色的发饰都没有，身穿短打长裤，轻便干练的很。卫琳虽然也干练，但在打扮上到底比她花样多些。
“哦？”万洌滕转身，又是一笑：“请进来吧。”
卫琳进来的时候，一袭长披风上落了不少大大小小的雨滴，脸颊上的妆都被雨吞掉，只剩下一副清清丽丽的素颜，还往下滴着水。
“这些丫鬟仆子怎么搞得，都不会拿给人一把伞吗？！”见她淋成这样，万洌滕气急败坏地训斥传话的女孩。
“万公子不必迁怒她，是我不愿意要伞的。”卫琳说。
“哦，好。”万洌滕的声调陡然掉下去半个，摆手示意那女孩离开。待她下去后，他给卫琳搬了凳子，又倒了杯茶，说：“这大冬天了，冻坏了吧？坐下吃杯茶，暖暖身子。”
“不必了，”卫琳没有坐下，甚至都没看凳子和茶，“我来，是想告诉万公子，我主人要来了，你提前准备好钱。”
“哈哈哈哈哈哈，”万洌滕大笑，手背在后面，眼睛却还是看着她：“你觉得万家会差这点钱吗？”
卫琳直视着他：“万公子，你少耍花样，如果你对主人不利，我会站在主人那边。”
“怎么，你要帮你的现主子，对付前主子？”万洌滕笑容顿失，眼里弥漫出一丝危险凶狠的气息来，乌云密布，遮天蔽日。
曾作为杀手的卫琳一下就看出其中的杀机，就道：“怎么，前主子要杀我两次？”
这话如冰水浇在万洌滕头上，他一下就熄了火：“上次不是成心的，是意外！卫琳，你回来吧，我保证好好对你，不会再让你犯险了。那些丑事恶事，就让她们去做，让她们去做！你再也不用……”
“她们就不是人了吗？”卫琳打断他。
“卫琳，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万洌滕几近疯狂，双手晃着卫琳的肩膀。
“没什么。”卫琳平静地看着窗外，雨小了许多，院里的石头上附了层雨水，显得湿滑又肮脏。“雨停了，我该走了。”
在卫琳出了万家大门不久，两个人踏马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