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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碧霞村·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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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一早，碧霞村的南院里很是热闹。
石云松被堵着嘴巴，绑着来到这里。这几天他仔仔细细地盘算过一遍，猜到自己有此境遇多半和聋叔相关。
不因别的，只因和他关系好的唯有一个姓龙的——聋叔龙七。
怪不得当时在淇山，他敢指着阿素说话。合着他是个大人物！石云松几番思量：聋叔可能是……
正揣测，忽的抬头一看，不远处多了个中年妇人——年纪约摸五十，大眼睛，看着面善，穿着也还不错。只是两只手腕都有环绕着的淤伤，脖子前倾，含胸驼背，又显得很拉垮。
不知为什么，眼睛看到她的一刻，石云松的心震颤了一下，接着就是说不出来的难过和伤感。
“你终于来了。”
龙奉奇终于出场，他为了这番相见，特意穿上龙家历代家主特定的当家服。
石云松扭头一看，龙家主青红色的披风上绣了黑、红、褐等颜色，头戴红色高冠，往那一杵，活活一高大又张扬的大公鸡。
“是的，我来了。”对面，熟悉的声音。石云松眼睛亮起：果然是聋叔！
龙戚戴着帷帽，黑色的幕布下看不清脸。穿的是普通人家的衣服，可言行举止之间，透着处变不惊的镇定和临危不惧的从容。
这和石云松往日看到的大相径庭。他不禁困惑：聋叔戴着帷帽，还听到了……所以，他不聋？以往的一切，都是装的吗？
“好，好啊。为了你可怜的妻，你不回来。可为石家的草包少爷，你却回来了。看来你也不怎么样。”龙奉奇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挖苦。
“这是你我之间的恩怨，不该牵连外人。”龙戚的声音冷静沉稳。
“好，”龙奉奇握紧拳头，朝他道：“我也不想牵连外人。不过十八年前，你抱走的小公子呢？他在何处？只要你把他交出来，我就放了这草包少爷。”
石云松被推搡好几回，又听他说了两回草包，心感不爽，侧了侧脸说：“龙家主，我也……没那么草包吧？”
“……”
“哼，”龙戚冷笑一声，声音透着寒意：“当年我把阿晖抱走时，他刚出生不久，是个要吃奶的孩子。我身无分文，能找到奶水已是不易，哪能顾得上其他？
不久后，他染上水痘，就夭折了。这么多年，我没有一天不想来这碧霞村，将你千刀万剐！可是，你那水龙吟下的的确厉害，害我失去功夫整整十五年！”
他越说越悲愤，饶是刚才再镇定，此时也几不能自持，声音已打了颤，手紧握着剑柄蓄势待发。
石云松心道：话说回来，自己今年也刚好十八。难道聋叔是觉得我和那个“阿晖”同岁，才对我这么好的么？这样说，这女人应该就是聋叔的妻，手腕上的伤也应该是常年被虐待所致。
“哦，已经死了啊。”龙奉奇点了点头，又狡诈地瞄了石云松一眼。说道：“那可惜了。阿亮不争气，我还想让流落在外的阿晖继承龙家呢。”
石云松被他滑稽到了，瞪大眼睛道：“龙家主，你这样看我，不会以为我就是那个死去的阿晖吧？玩笑可不带这样开的！不过，”他眼圈一转：
“你要想让我继承龙家，我也不介意……”
龙奉奇嫌弃地望了石云松一眼：“我哥当年可是武神，怎么可能有你这般没用的儿子？休要胡说！”
“武神？”
石云松惊讶地瞅了瞅对面的聋叔。心道：武痴遇武神，这下阿素有对手了。他暗自腹诽沈翀修一番，周遭静的可怕，他才明白回来：“你说，聋叔是你哥？！”
“没错。”
沈翀修从假山后面出来了。石云松看到他，先是一喜，后又心里一疼：本来人就瘦，这两天又清减了不少。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你在山前等着少爷吗？”龙戚惊慌地问。
沈翀修没理他，按照自己这段时间的推理，还原场景道：
“当年龙家本三兄弟，龙奉先，龙奉奇，龙奉伟。大哥虽是家主，但他不知老二心藏祸心，一直觊觎家主之位。十八年前，碧霞村一带疫症猖獗，刚巧给了他这个机会。
那时他的大嫂刚生下二公子，所有人都手忙脚乱，他趁此时与洛家家主定了计策，他在北园放火，引众人通过密道逃走，而洛家就负责在密道出口把手，以防有漏网之鱼。
大火冲天而起，大公子龙瑜不幸葬身火海。万分紧急之下，家主开了闸门，放一众家仆从密道逃走。但他们哪里知道，比火海还要厉害的，就是洛家的箭阵……”
“瑜儿，我的瑜儿！”提起龙瑜时，那妇人似是想起什么，喊了两句，失声痛哭起来。
“你怎么知道？”
龙戚震惊地看着沈翀修。他只不过在碧霞村待了八天，怎么会知道当年的事？何况这些年龙奉奇费尽心机地让武林忘记当年之事，这些陈年旧事早已销声匿迹，就是老江湖也不一定能记起来。
“他们出来的地方，就是如今的南园。当年还是一片荒地，洛家早在这里列好箭阵，守株待兔。那些家仆们千辛万苦地火里逃生，却没想到，他们走向的是另一道死劫。但是当时，龙家主并没有从密道逃走，而是带着刚出生的二公子出了庄……”
“说的没错。”龙戚看他抖出来的八九不离十，也很难摘清了，认命地重重叹口气。血色漫上他的眼睛，滔天恨意再也止不住，回想起当年，他道：
“那时我感到背后有人捣鬼，想着先把刚出生的儿子送出去。可没想到回来后，尸体成堆，血流成河，我龙家一百七十二口老少，无一幸免。我的女儿中了三箭，大儿子尸骨无存……
而我，竟然中了自己家禁用的毒药——水龙吟，武功尽失……后来我的小儿子也……十八年了，十八年了，我每天都活的生不如死……我想问问你，就为了个家主之位，值得么？”
“哈哈哈哈哈……”龙奉奇大笑，笑的凄冷而激厉，震动了栖在树上的几只鸟，它们吓得离巢而起，扑棱棱飞走了。
笑完，他咬牙道：“大哥，家主对你来说太容易得到了。你根本不珍惜！凭什么龙泉剑法全都传给你？凭什么家主之位就得是你的？凭什么你能借着龙泉剑法成为武神，而我要活在你的光环之下？我不甘心，不甘心！”
他们说话间，沈翀修悄悄走到石云松身旁，将他的绳子快速解开。“嘘。”他轻声朝他道。
“大哥，”龙奉奇拿走身后属下的火把，眼里突然放出诡异的光，“我要你尝尝躲在暗处当老鼠的滋味！更要你也尝尝所爱的人毁掉，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你要干……”
龙戚话未结束，龙奉奇就将火把扔到不远处的妇人身上！火顷刻间烧起，熊熊烈烈，妇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她的衣服每一寸都浸了油，大哥，你好好看看，这就是你迟来的后果……”龙奉奇居然是笑着说这话的。
“不！！！”
声音是三个人发出的。
龙戚、沈翀修、石云松三人同时大喊，石云松突觉胸口阵痛，忍不住落下泪来。沈翀修面色凝重，翎仪剑已出鞘！
龙戚奋不顾身地冲上去，但哪里还来得及，仅仅片刻，妇人就已被烧成一具黑炭。他抱着尸体，狠厉悲绝：“龙奉奇，你可知我恢复功夫已有三年？”
“大哥，你可真是……”龙奉奇说道，“三年了，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你偏偏不来救她……”
“因为我知道你利用她引我回来！”龙戚愤怒地抓着自己夫人的尸体，声音已经癫狂：“我不回来，她尚且能活，我回来了，她必死无疑！你有一千种办法会让她死！她是你大嫂，你禽兽不如！”
“还是大哥了解我。为了以防万一，我夜里给她吃了点东西，她就是不被烧死，也会被毒死。”
“你！！！”
沈翀修按捺不住了，他道：“我今天算是长了见识，原来龙家主是个杀兄上位的人。说来，龙家的事我本不该插手，可龙家主不仅不还石少爷的钱，还把我们困在这里几天，是不是得给个说法？”
“沈公子，我龙家的事，不要你插手。”龙戚轻轻放开夫人，站起来道：“龙奉奇，可敢和我比一场？在座的龙家人，就不要牵连进来了吧。”
“哈哈哈哈……”龙奉奇大笑，说道：“大哥你还是那么天真。他俩知道那么多事，我怎能放他们走？要怪就怪他沈翀修太聪明，竟能看出当年的事！”
沈翀修耸了耸肩膀，轻慢地讥讽道：“谁让你两个园子修的像祭坛，好似镇压某种邪灵，还有大火，箭阵……庄子里外处处都是线索。
种种邪门布置，也是这一带用来安慰亡灵的方法。龙家主，你这是怕到了什么程度？又打击又安慰的，怕那一百多人过来索命么？”
“你！”龙奉奇气急败坏，指着沈翀修道：“你别得意，你活不久了！”
说话间，他一挥手，周围隐藏的三十多个高手现身了。有的蹲在房顶，有的立在树上，有的就在他们周围，正拿着刀，刀光寒凛凛的。
沈翀修握紧了翎仪剑，这种阵仗早已在预料中。只是为了聋叔，就算危险，他也不能不趟这浑水了。
这时，早已噤声的石云松说话了，声音冷冷的：“早就听闻龙家的水龙吟厉害，不知道和我三叔的浮生若梦比起来，哪个更强？”
龙奉奇还未明白他在说什么，石云松就接着道：“你可以让他们动动试试，我保证他们近不了我们的身。”
沈翀修怀疑地看向石云松：这是在唱空城计吗？他怎么可能有机会下毒？
不止沈翀修不相信，龙奉奇也不相信，他就当石云松放屁，大手一挥，让属下们继续行动。
可这次栽了——树上潜伏的掉下树，屋顶上的滚了数层瓦片，连带着青瓦也被拽下……
突然院子里几十人丢了长刀，哇哇哭嚎，抱头逃窜，乱作一团。不过须臾，他们都痛的在地上打滚，哀天哭地，哭爹喊娘，表情扭曲，而身上却没有一丝伤痕。
石云松道：“龙奉奇，你还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吧！”
沈翀修看着石云松，他突然觉得自己对他一直都是有偏见的。石家山寨的少主，怎么可能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只是那运筹帷幄的一面，都被表面的少爷脾性隐藏了。
“你什么时候下的毒？”龙奉奇傻眼了。
这里面有三十四人是武功极好的死士，随便拎出一个，都可算的上江湖三等及以上的高手。可他们被下了毒竟浑然不知，最重要的是，这土匪不是一直被绑着扔柴房吗？怎么有机会精准地下毒？
“无可奉告。”石云松说，“你太该死，这话去问阎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