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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嫚津渡之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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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去碧霞村,要经过嫚津江,说是江,其实更像一条又大又宽的河,站在水左岸远眺,对面的情形虽不能说一览无余,但总也能看个大概。
所幸淇山上虽已落了雪,可嫚津江在淇山之南,此时尚未结冰,还能顺利的开船。
石云松他们,在岸边不远处弃了马车,雇了条不大不小的船,开向对岸远处的碧霞村。奇怪的是,聋叔在嫚津江旁的客栈说自己怕水,竟不愿跟去了。所以此行,就只有石云松和沈翀修两人。
嫚津江,由途中一个渡口——嫚津渡得来。嫚津渡靠着江边,此地地质特殊,气候湿润,常年云雾缭绕,似缥缈在茫茫江水中,头顶上的天空云霞蒸蔚,繁盛艳丽,从远处看仿若仙境。
“嫚”取“女孩子、柔美”之意,“津”则是指水,所谓“嫚津”,意思是讲像水一样柔美的女孩子。
相传有一对相爱的恋人,因家族反对而私奔,不幸被逼上悬崖,两人从崖上跳下,女孩子变成了嫚津渡,男孩子变成了嫚津江。滔滔江水不停歇地流过渡口,而女孩子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看着恋人。
这份传说早不可考,不过整个嫚津江江水湍急,混混沄沄,唯独在嫚津渡,就像是被驯服的野马,竟平和温顺,清澈宁静,江水似到了此就不愿意走了,流动迟迟缓缓,走走停停。这里绮丽多姿,风情万种,是嫚津江最美的地方。
已到了冬天,水流比以往缓了不少,船走的很慢。石云松自上了船,就没停歇过,走了两日就吐了两日。早知那么晕船,上船前就买点药作准备了。可惜他是旱鸭子过河——摸不着深浅,对自己这一特性一无所知,只好不怎么吃东西,喝点水或稀粥勉强度日。
在忍受了两天的饥饿和晕沉之后,第三天更糟糕了——他发烧了。
沈翀修这回才知道照顾人竟如此麻烦,又要端茶,又要送水,又要嘘寒问暖,又要提灯问探。吃的喝的都要试过才能递给石云松,这让他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武痴深感麻烦。
可是,自己在客栈的两天,是他照顾的吗?
已经没有印象了。
在淇山的时候,在去萘炀的路上,在逃跑的路上,都没有这种感觉。那时石云松是怎么想到把小火炉塞在自己手里,又给自己披上大氅的呢?他是怎么在马车里备好吃食和水,甚至是酒或者书,在路上不会冷、不会热、不会饿着,也不会觉得无聊的呢?
想来想去,这位武痴把手中的剑谱一合,恍然大悟——看来照顾人,还是讲究天分的。以后未来的沈夫人,必得是个会照顾人的人。
这么一想,沈翀修竟吓一跳。
长久以来,他没想过娶妻的事。有生之年,只愿重整旗鼓,重振沈家威名。至于感情,他从未考虑过。而此时,其余五大家族中四家都已挑战成功,还差一个石云松,赢不赢也没区别。收租完成后,他就能得到第七卷剑谱,练成之后,他就完全学会了沈家的家传绝学。而流云,也有了自己的夫婿。
如果还有什么缺憾的话,那就是缺一个沈夫人。
沈家也缺一位女主人。
这时候,隔着炉火,他不由自主地偏头看向石云松。
已是晚上,石云松好似睡着了。傍晚他喝了些许酒,虽然他还病着,但酒可以解乏,船上无药,他又吃不得东西,他便没拦着。
唉!沈翀修狠狠地捶了自己的头——正在想沈家未来的女主人了,我看他做什么!呸,什么女主人,脑子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低头看着剑谱,叹了口气。还早着呢。第六卷剑法还没练,收租之路也不知会不会顺利,就算顺利要到租钱,谁知道石云松会不会把第七卷剑谱给自己呢?
在淇山的时候如此坚决,现在反倒松口。谁知道他是不是他利用自己去收租呢?可话说回来,就算他利用自己收租,租钱收回来也不还剑谱,自己能怎样呢?总不能真一剑杀了他吧!
沈翀修收回思绪,按了按自己的伤口。伤的不是要害,此时已好的六七分,上次的内伤也已康复完全了。等上岸后,就可以练第六卷剑谱了。至于第七卷,听天由命吧。
正想着,突然“咚”地一声,后面好像有东西掉了。沈翀修合上书放好,走过去。原来是床前的木质杯子掉了。沈翀修刚拾起杯子,就看到石云松竟把被子给踢到了一边。
“呵,”他笑着摇摇头,“都多大了还踢被子。”放下杯子后,走至床边,扯过被子的边角,拉平了,轻轻盖在石云松身上。
这不看还好,一看顿时心下一慌——不知是不是喝酒的缘故,他脸上烧的通红,眼角都是红色的,伸手一摸,竟不是太烫。
“还好。”沈翀修放下心。烧似是退了。
这人不知喝了多少酒,凑近看竟是这般脸色,丝丝绕绕的酒气铺面而来。沈翀修又是摇摇头,刚要离开,却是一愣——他的脖子被石云松搂住了。他这是要干什么?
石云松微眯开了眼,双手搂住沈翀修。沈翀修眉头轻蹙,小声道:“石云松,你醒了?”
下面人的胳膊猛地一紧,然后头贴上去,不偏不倚地吻上了沈翀修的唇。沈翀修大脑立刻一片空白,就如同机器坏掉一般,全身僵住,竟不知所措,没有推开,也没有迎合,就这样愣在原地。
清香的酒气唇边萦绕,甜而不腻,莹润的唇相抵,那人在炽热地吸吮着,沈翀修的心跳一下下重了,不知何时,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石云松好似过足了瘾,头一沉,离开了沈翀修。胳膊也松开了。然后又像刚才一样睡去。
“石云松!你竟敢!你竟敢……”
呆了片刻,沈翀修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惊得数次大喘气,暴跳如雷,却不知说什么好,一个巴掌就要拍上去。
可就在手碰到石云松脸的前一刻,他停下了。
他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他已经发烧了,还喝了酒。
我这一巴掌下去,把他打坏了怎么办?
这……
沈翀修一拳打在床不远处的柱子上,气道:“有本事你别醒!”说完,怒气冲冲地离开了船房。
“哎,客官,”甲板上的船夫看到沈翀修,打招呼道:“怎么出来了,可是因为晕船?”
“我不晕。里面那个才晕。”沈翀修说。
“看客官脸这么红,我还以为客官也晕船了。”
“什么?!”沈翀修立刻拍拍自己的脸。该死!竟然这么烫!
“客官,我看是屋里密不透风,给闷出来的。我们到嫚津渡啦,船要搁浅一晚,明天下午才能开,景色很好,客官要不上岸吹吹风?”
“也好。”他平了平心绪,跨步离开。
“哎,客官,嫚津渡可是有名的爱情之渡,客官可莫要贪恋美景,及时回来啊!”
沈翀修咬了咬牙:“……爱情之渡,要你提醒!”
【41】
沈翀修上了渡口,找到一家酒馆,上来就要了三壶酒。
边喝边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人呃,是不同的。有的人会照顾人,有的人就不会照顾人。有的人晕船,有的人就不晕船。有的人能喝酒,有的人就不能喝酒。
喝酒?
沈翀修望着手里的酒壶,心道,是喝酒的缘故?他莫不是把我当做某个女人了?想到这里,他又攥紧拳头,等他醒了,非打一顿不可!
可是他会记得吗?
他还发着烧,大概脑子烧昏了?
……
沈翀修越想越头大,一次将三壶酒喝了个精光。他喝酒同旁人不同,他是千杯不醉的类型,反而越喝酒,头脑越清晰,好多不清楚的事情也都能想清楚了。
唉,他心底叹气道:我还真羡慕那些可以喝醉的人。醉了就可以忘掉这些事了。
突然,他忆起了某个片段。就是他们在客栈,他去试他的伤究竟有没有好,然后石云松的眼神……
“哥——我久经情场,身经百战,我能看出,这土匪少爷看你的眼神有问题!”萘炀的时候,流云这样提醒过。
这样回想,他的头仿佛又大了数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难道,莫非,可能,流云说的是对的?!
沈翀修仿佛是炸毛了的鸡,坐也不对,立也不对,走着别扭,躺着别扭。喝酒过不去,吃饭也过不去。
他一直把石云松当做孩子的。即使他知道他们是同辈。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沈翀修想不起来。
不能回船上了。他想,赶紧脚底抹油,一个字——溜。
可,剑谱呢?
【42】
千头万绪之后,天明了,这位武痴还是回到了船上。不管石云松是什么缘由亲了自己,他得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就这样过去,还是和原来一样。他想。
拿到剑谱后,就桥归桥,路归路,分道扬镳,井水不犯河水。
江边的朝霞明媚绚烂,在晨风中变换了几许颜色,薄雾轻起,渡口真像飘在空中似的。
石云松一觉醒来后精神大好,竟吃了不少东西。晕船也因船要停在嫚津渡半天而好了不少。
“阿素,你一身酒气,而且脸色不好,昨晚是不是偷偷喝酒啦?我没说错吧?这里的酒很好喝。”早饭的时候,石云松问沈翀修。
还好,他不记得昨晚的事。沈翀修心想。
“阿素,吃完饭你去休息一会吧,我去买点晕船药。”
“嗯。”
“昨天照顾我,辛苦你啦。”末了,石云松笑着对他说。
沈翀修急忙心虚地摆摆手:“没有没有,没有很辛苦……”
“还没有很辛苦,”一旁的船家看不下去了,接着话道:“昨晚脸都闷红了,还去岸上吹了一晚的风呢!”
沈翀修:“……”
石云松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