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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新婚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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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是,是惊吓!把这身衣服脱了,看着碍眼!”
沈翀修心思烦乱,只觉得大红的喜服极为刺眼,便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他本不为他饰,在石云松这里,却变成不知所云了。
“是吗,”石云松边笑边盯着沈翀修看,道:“你这打扮倒还挺漂亮、挺顺眼的。”
“漂亮?”沈翀修大吃一惊,因为受伤,加上昨晚太疲乏,流云给他摆置的时候他就迷迷糊糊,临走也没照镜子。
此刻他急忙跑到镜子前一照,先是怔住,后气的七窍生烟:沈流云竟然给他画了个女妆!头上还满头珠翠的!
他犯起狠劲,不顾发髻怎样梳理的,握住头上的钗子就死命往下拔,连掉了几小缕头发。石云松一看,这怎么行,忙走上前去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与你何干?”沈翀修气冲冲的。
石云松叹了口气,转到他身后,温声道:“你别乱来,我帮你。”
沈翀修正气的牙痒,无心多做他想,便放了手。心里不依不饶:好你个沈流云,敢玩弄起你哥来了!这次绝对不会饶了你!有种一辈子别回沈家,否则我家法伺候!
“你这个妹妹啊,”石云松一边细细地理着沈翀修的头发,卸下他的发钗,轻声将发钗放在梳妆台上,一边慢慢地说道:
“虽然搞怪了点,其实也是为我们安全着想。你不这样打扮,还真不一定能把那些婆子丫鬟们骗过去。”
“……”
“说真的,”石云松将最后一颗发饰放下,把头发用小梳子一缕一缕地理,“你女装真好看。”
“你说什么?!”仿佛被触了逆鳞的龙一般,沈翀修横眉竖眼,瞪着看向身后的石云松,眼里直杀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额,”石云松思量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就补充道:“男装也好看。”
“你是皮痒了吗?”沈翀修把自己的头发从石云松的手中抽出来。
他三分愠怒,又似带着三分羞气,眼里还是生气,脸上却已浮起一层薄薄的绯云。眼角上挑,浓密的眼睫向上卷着,透出几分认真的情绪来。嘴角紧闭,朱丹一样的颜色。真是一副美人图。
石云松喉结痒了痒,垂下脸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沈翀修哑然了半天,才回:“当面评头论足,就算是夸人,也是不好的。”
“好的阿素。”石云松把头转过去,坐在梳妆台边,心跳的像打鼓。
气氛忽然变得尴尬起来了。
沈翀修站着,石云松坐着,两人仅仅隔了数寸距离,互不说话,但呼吸与心跳,眼神和情绪,空气的触感和脑中的神思,都在告诉他们彼此的存在。连同八仙桌上的合卺酒,明晃晃的大红婚服,成对的暖红色烛火,都在慑人魄人,震得人心神交瘁,难以抵挡。
沈翀修晃神了片刻,忽觉丹田隐痛,一个支撑不住,扶住了梳妆台。石云松急忙站起来扶他。
手才搭上那人的一只胳膊,他忍不住想做更多的事。
当平日一个清高又桀骜的人发髻散尽,绛点朱唇,眸子里痛苦神色仿佛盈上水光,长眉在紧蹙中更添一抹难以形容的吸引力,此刻的他如百蚁噬身,疯狂地想吻这个人,想撬开他的唇,甚至想撕开他的衣裳……
然而,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呆愣在原地。
昨天的内伤着实不轻,沈翀修疼地眉头紧锁,额头上直冒冷汗,呼吸震颤,手按着心下微微发抖。终于,石云松深深呼吸了口气,压制住内心的躁动,侧到他身旁:
“你还好吗?我扶你到床上歇一歇吧?”
说完,也不管他答应不答应,拖着他就往床边走。沈翀修疼的紧,也只好跟着。可是他几乎是倒在床上的。连外衣什么时候被脱下的都不知道。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沈翀修才觉得身后有股温暖的气息扑来,这是……他刹那间清醒,朝背后道:“石云松,你在干什么?!”
[28]
那股暖流强大,浩瀚,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稳稳地送到他身体里。
背后的人一语不发。沈翀修凝眉,厉声喝止:“你快住手!”
输送进来的正是习武之人的功力。昨晚他们被追的到处流窜时,石云松都没有用内力;两人在秦府遇险时,他也没有用内力。
但他此时竟然催动内力,将功力传给自己。他与他相伴十来天,感到他的功力浅薄,几近于无。可他怎么会有那么强大的功力呢?
沈翀修深知习武乃经年累月之功,绝非一夕可得,此时石云松的状况多半是练习邪术的结果。可练习邪术如河边行走,刀尖起舞,倒行逆施,最后哪能不湿鞋、不跌落呢?
“石少爷,”沈翀修理清思绪,好声好气地道:“我的伤自己会治,不用你输功力给我。快收手吧。”
背后的人好像没听到,还是没罢手。
“石云松?”沈翀修微微侧头。
依旧没人理。
他心叫一声不好,这人莫非走火入魔了?
想到这点,他运足全身内力,将力量集于腰背,双掌一压,只看得烛火猛跃,帷幔翻飞,酒壶和酒杯忽地跳动,后又落下,发出“嗬呜”脆响。紧接着“哐”地一声,石云松被后力狠撞在墙上。然而,却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石云松,石云松?”沈翀修冲破这层“传输门”,就转过身看着他,拍拍他的脸。
石云松睁开了眼,只朝沈翀修微微笑了一下,便晕了过去。他的精气神仿佛全被吸干了,唇色惨白,眼下乌青,脸上毫无血色,精神萎靡,竟和刚才判若两人。
沈翀修叹了口气,抓起他的脉搏探了探。脉象微小且杂乱,不似走火入魔,倒像用尽气力后真气又走岔了路子。
沈翀修凝视着他,手腕还没放下,就觉出几丝冰冷来。他又摸了摸这人身体的他处,竟同结了冰一般,如果不是因为看得到,沈翀修简直觉得摸到的要冒寒气了。
他着急地给他摆置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又拉来旁边的被子盖在身上。过了一阵,他试着摸了摸他的脖子,还是冰的厉害。
沈翀修又叹了口气,将两人的衣服悉数盖在他身上。担心的情绪一如旁边跳动的火苗,非得等所有意念成灰才能灭的下去不可。如此心绪,怎能安然入睡?可是明天得离开萘炀,内伤还未痊愈……
沈翀修静了片刻,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望了一眼旁边的人,道:“石少爷,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你自安天命吧。”这么一说完,就不再看他,开始运功疗伤。
随着运功的层层深入,沈翀修才觉出仅这么一会,自己竟然功力大增,他给的功力足有十年,相当于自身的一多半!
“好冷……”石云松在被子里缩成一团,似是梦里发出的呓语。
还是冷?
沈翀修挣扎了片刻,叹气一声放弃了。暂停下来,手掌轻轻抚住了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他心道。
“冷……”那人打着哆嗦说。
沈翀修本就不会照顾人,因为痴迷武学,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这时候面对在被窝里蜷缩的石云松,就是一个劲的火烧旗杆炭——长叹,真是要把他逼疯了。
怎么让他不冷呢?
沈翀修下床在房间找了一圈——没有炭火。
于是他将窗户关得更严实,窗帘拉的更周密,用卫琳的那把剑抵住了大概会进风的门缝。同时把所有能照明的蜡烛,灯笼,都点上放石云松身旁,心想这样应该能暖和点。
过了一会……
基本毫无用处,石云松还是冷的发抖。
沈翀修锤了锤自己脑袋。他从来没有这般无助过,简直比自学武功遇到瓶颈还要命。所有能盖的东西全都给他盖了,连用烛火取暖的法子都想到了,屋子也确保弄得密不透风,自己走路都是悄悄的,怕带风煽到他。
还有什么能做的呢?
忽然,他灵机一动:是不是我把这些功力给他传回去,他就能不冷了?
可这个想法刚出来,他就被自己蠢到了:沈翀修啊沈翀修,枉你学了十几年的武,竟有这等浅显荒唐的想法!功力回传需内力运转,这种运转已不可逆,就是你把功力传回去,除了徒增损耗,还有何用?
可是……
沈翀修望着情况愈发严重的石云松,不觉间陷入了沉思。
不知想了多久,石云松叫了多少句“冷”,沈翀修才恍然大悟般的脱开衣袍,掀开被子,卧了进去。
双臂绕过腰全然搂住了他。似拥了一段冰雪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