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之末》宏波

45、第四十四回 孙悟空七十二变 刘庭方凤鸟方石 书接上

　　书接上回，刘安见老爷追问，忙答，“回老爷，县衙的主薄刘凯夕是刘培生老爷的养子，他在背后帮衬李五。”
　　“寻个主薄做靠山。”刘庭方戏虐地说完，呷了口茶问道，“他叫什么来着？”
　　“回老爷，他好象叫刘蟒，本字午鲎，寿州凤台人。来盐山依附刘培生后，随刘家改字凯夕。”刘安答。
　　“那个李五，山庄的刘光现在正在抓他，你也留些意。”刘老爷拉回话题，“抓住李五交给你，你把他关到夜室里面，等二爷回来再说。记住，别让他死了。”
　　“是。老爷。”刘安打干。
　　“下去吧。”刘庭方摆摆手。
　　“是。”刘安退下。
　　刘庭方走出中堂，外面天色已暗，迎面过厅亮着微弱的光亮，左右厢房尽皆黑灯。扭头瞥见管家处还有灯火，那是刘藏还在忙碌。
　　刘庭方已把刘府的琐事全权交给管家刘藏处理。明天刘健进京，刘庭方等童子师回来，也要去梅花别院闭关。偌大的刘府，仅仆佣都几百人，加上还要与官府、佃户等打交道，是够刘藏忙的。尤其是刘健也不在的时候。
　　“老爷，二夫人让二夏来叫您两次了。”刘九走过来，小声地说。
　　二夏的名字是伺候刘健时，刘庭方临时改的。二夫人梅心觉得“二夏”比原来的“胭粉”叫着顺口，于是便不再改回来了。
　　“走。回去。”刘庭方本就没想去打扰刘藏，让刘九扶着回清心堂休息去了。
　　现在的刘庭方只剩下等童子师回来，安顿“假刘信”这件事了。之后，刘庭方就可以安安心心闭关守寂了。
　　年后不久，仁口禅师为念佛修行，闭净土关前，曾语刘庭方：他为了消除魔障，闭关修行；心魔不除，决不出关。
　　禅宗有言：不破参，不住山；不开悟，不闭关。仁口禅师有开悟境界，自然有资格闭关。
　　刘庭方自认俗人一个，俗人所谓闭关就是清除脑中所有的杂念，让自己的时间暂停，使自己的生命空白。舍弃现在，换取将来。待到出关，一切又如前，继续。
　　所以，圣人闭关叫修行；俗人闭关叫偷生。
　　其实，真正修行之人，是在五欲六尘里修行的刘健、阎寿、刘安、刘文敏等等，是除却避世的刘庭方老爷、仁口禅师之外的所有人。他们在六根触六尘中磨练，与罪恶的根源自私自利、是非人我、名闻利养、贪嗔痴慢等死磕，以期外不着相、内不动心。
　　刘庭方自认做不到对身外的一切都不执著。他对武学就非常执著，尤其是他一身武功的传承问题，尤为执著；他也做不到不打妄想。他总是妄想刘信能继承他的衣钵，还妄想刘信能将其发扬光大。
　　其实，刘庭方的妄想远不止这些，他最大的妄想是：人能掌握《西游释恶传》中孙悟空的七十二般变化。这个人是不是他刘庭方，不重要。重要的是“人”，而不是“猴子”。
　　刘庭方一直笃定地坚信：猴子从师父菩提祖师那儿习来的地煞七十二变本领是真真实实的武功，而不是法力无边的怪力乱神。
　　他认为，猪悟能的天罡三十六变是“法”，孙悟空的地煞七十二变是“术”。
　　“法”需要借用九天神煞之法，施展法力、法术；而“术”只是驱物技巧，借物使物，驱使、利用周边事物。
　　“法”无法习，“术”则可练。
　　对七十二般变化中的“变化”，刘庭方也有自己的理解。
　　《礼记·中庸》对“变化”的解释是：初渐谓之“变”，变时新旧两体俱有；变尽旧体而有新体，谓之“化”。
　　佛语的“变化”，则谓转换旧形，无而忽有。如《坛经·忏悔品》云：“一念思量，名为’变化’。”
　　由此可见，只要现在与之前有所区别，即谓：“变化”。
　　元未明初的罗贯中在《三遂平妖传》中，就详述了七十二般变化的具体名目。
　　罗贯中死后一百年的明朝弘治十三年，撰写《西游释恶传》的吴承恩才出生。可见七十二般变化“古已有之”，非吴承恩为著书而凭空杜撰。吴承恩在《西游释恶传》中，只是多次借用七十二变的名头，通篇没有具体讲述七十二变是哪七十二种变化。
　　而罗贯中就具体的指明七十二种变化：通幽、驱神、担山、禁水、借风、布雾、祈晴、祷雨、坐火、入水、掩日、御风、煮石、吐焰、吞刀、壶天、神行、履水、杖解、分身、隐形、续头、定身、斩妖、请仙、追魂、摄魄、招云、取月、搬运、嫁梦、支离、寄杖、断流、禳灾、解厄、黄白、剑术、射覆、土行、星数、布阵、假形、喷化、指化、尸解、移景、招来、迩去、聚兽、调禽、气禁、大力、透石、生光、障服、导引、服食、开壁、跃岩、萌头、登抄、喝 水、卧雪、暴日、弄丸、符水、医药、知时、识地、辟谷、魇祷等七十二般变。
　　痴迷于把七十二般变化“术”变化成实实在在“功夫”的刘庭方，着实下了不少功夫。
　　首先刘庭方把七十二变分成三大类：短期习练、长期煅练和后代继练。
　　剑技精绝的剑术、不摄入五谷的辟谷、悬丝诊脉开药方的弄丸、医治病患的医药、不用呼吸的气禁、力大无穷的大力、跳高跳远的跃岩、快速抢物的登抄、快速移物的搬运、夜观星象知天命的星数、障眼法的移景、随时准知时刻的知时、清晰辨识南北的识地、将刀插入口中的吞刀、水面行走踏水无痕的履水、乘风而行的御风、雪中常卧不畏寒冷的卧雪、暴晒于日光下的暴日、炼丹术的煮石、使其他人或动物暂时不能动弹的定身、令对方陷入噩幻之中的嫁梦、招来某物件的招来、让物件返回的迩去、野兽听从号令的聚兽、驯服飞禽的调禽、导气令和并且引体令柔的导引等等，这些都属于耗费半生的短期习练项；
　　练就内丹的障服、穿过石头的透石、穿墙的开壁、占卜猜物的射覆、噩梦克敌的魇祷、负山重量的担山、潜入深海的入水、避日强光的掩日、不怕火的坐火、水里通行无阻的禁水等等，这些需要一生去习练；
　　请神仙下凡的请仙、驱遣神灵的驱神、驱使风的借风、下雾的布雾、招唤云朵的招云、只手摘月的取月、让雨天转晴的祈晴、让晴天转雨的祈雨、口内喷火的吐焰、小壶装天且可大可小的壶天、元神离体的神行、遗□□而假于物的杖解、变出多个自己或多个物品的分身、隐身术的隐形、斩首长出新头的续头、长出新头的萌头、追踪魂魄的追魂、吃掉魂魄的摄魄、身体各个部位分离且毫发无损的支离、所受杖击寄于他物身上的寄杖、遗弃□□仙升的尸解、使江河断流的断流、行使法术解除面临灾难的禳灾、解救危难的解厄、施法术指物使其变化的喷化、用手指施法术使物变化的指化、双眼发出强光的升光、有益无害吞任何东西的服食、喝多少水都无碍的喝水、画符箓或烧符箓于水中治疗疾病的符水、遁地的土行、设结界阵术困敌的布阵、变化之术假形、元神离体的神行、斩无形鬼怪的斩妖、炼丹化成金银的黄白等等，这些则需要机缘巧合下得到相应“法宝”，才能以“法”施“术”。
　　刘庭方就曾得到过二件“法宝”，不然他也不会痴迷此道。
　　介绍刘庭方偶得的这二件法宝前，先得泄露一下刘庭方无法与人言及的秘密：他拥有前朝一个人一生完整的记忆，包括肌肉记忆。
　　没人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刘庭方的前世，或许只是个路人，一个走过刘庭方记忆中的匆匆路人。刘庭方自己却都没弄不明白，旁人岂知？
　　那个人叫吴惟忠，字汝诚，号云峰。浙江金华府义乌县吴坎头人。史书载其“性聪慧，志刚勇，好习史书，精于韬略”。
　　吴惟忠生于明世宗嘉靖十二年，卒于明神宗万历四十年，享年八十岁。
　　起初刘庭方脑中有关吴惟忠的记忆像无数支离破碎的碎片，无法拼凑齐整，让刘庭方很是烦闷。
　　后来经白莲宗前宗主云别子点拨，将刘庭方零零碎碎的记忆逐个编以年号月号，按时序排列后，之间缺失的部分，刘庭方很快便补齐了，吴惟忠的完整形象在刘庭方的脑中清晰出现。作为回报，刘庭方成了白莲宗宗主的护法。
　　书行至此公布刘庭方的二个“宝贝”：一个“板”和一个“盆”。
　　两物何时、何人、何地、何材质而制，刘庭方研究经年，不得而知。
　　一“板”，刘庭方为其命名为“方石”。
　　“方石”是当初扩建刘府时，从地里挖出来的。长二尺余、宽一尺半许、厚的寸余的方形板子。色泛银光，材质不详，似琉璃，又似玉石；似铅腚，又似铁木。
　　刘庭方初见此物件，并无上心，以为是古代方砖地石，遂弃置建房搭的棚屋里。
　　谁知隔天天光，其竟自燃，引发棚屋火灾。妻妾皆言“方石”为不详之物，远弃深埋为上上策。
　　然，刘庭方却不这么想，他要解开疑问：“方石”为何能引燃它物？杂房尽毁，“方石”毫发无伤，光亮如初。
　　细看“方石”，厚边上面有一圈肉眼难辨的细线，似乎是两层石板黏在一起，却无法撬开；屈指敲击石面，石似中空。
　　后来，刘庭方才搞明白，“方石”晒在阳光下时，石面温度极高，可熔金断银化铁为水；但在无日光照射之处，石面即恢复平常石温。以烛烤灯照，“方石”无有任何异样。
　　刘庭方虽搞不懂太阳光是怎么就能把“方石”晒出高温的，但他知道有了“方石”，对他刘庭方来说，便是得到了七十二变中点石成金的“黄白”。
　　因为“石头”刘庭方有很多很多。由于他有前朝吴惟忠的记忆，深知前朝多如牛毛的达官贵人为躲避战乱，举家迁徙时，往往把家中巨量黄金白银这儿藏那儿埋。一旦主人遭遇不测或客死他乡，所埋的黄白之物，便难见天日。尤其是京城，天子脚下的前朝官员，人人堆金积玉、家财万贯。闯王李自成进京前，崇祯帝筹钱御匪，官员们个个哭穷，一毛不拔。私下里却都把家中的黄金、白银、玉器、珠宝等埋地里不会坏的宝贝，按专有的方式找地方埋起来。打算等闯贼走后，再取出享用。当然不能随便埋，否则别说旁人，自己都找不到了。
　　大明甲申年三月十九，崇祯皇帝上吊，建立大顺的闯王李自成进京。
　　闯王初入京，兵力不足二万，故闯王勒令部众：“敢有伤人及掠人财物、妇女者，杀无赦。”于是京城歌舞升平，秩序尚好，店铺如常。
　　可惜好景不长，到二十七日，闯王设立了一个名字叫“比饷镇抚司”的机构，职能说是“追脏助饷”，其实就是拷问明官富贾，抄家抢钱。规定助饷额：中堂十万；部院京堂锦衣七万、五万、三万；道科吏部五万、三万，翰林三万、二万、一万，部属而下则各以千计。
　　大将刘宗敏制做下发五千具夹棍，用以刑讯逼银。木皆生棱，用钉相连，被夹之人无不骨碎。
　　史书记载：“凡拷夹百官，大抵家资万金者，过逼二三万，数稍不满，再行严比，夹打炮烙，备极惨毒，不死不休”。
　　只埋进地里一万两白银的明官，闯王的“比饷镇抚司”让人家拿五万两出来，人家如何拿得出？拿不出就杀，而且是即兴连坐，满门抄斩，不留活口。
　　史书记载：刘宗敏把襄城伯李国桢棍夹火烙致死后，带着数百人闯进李国桢府内，府中的男子皆被死，妇女皆被殃。李国桢妻身无片褛被刘宗敏担于马上，在大街上边走边喊：“都来看，襄城伯李国桢的夫人！”
　　之后，刘宗敏这厮得到闯王“卧榻之侧不容他人安睡”的授意，装作不管不顾地奔向吴三桂府中。
　　吴三桂何许人？
　　吴三桂是大明关宁铁骑的统领，关宁铁骑是大明王朝抵御改称大清的后金军队，入侵中原的铜墙铁壁。正是因为关宁铁骑的存在，满清骑兵才未能在中原大乱之际趁虚而入。关宁铁骑也是目前大明最后一支劲旅。
　　此时，吴三桂率领勤王的关宁铁骑，在救援京城的路上，得到崇祯皇帝驾崩的消息，接着又接得到了李自成的招降文书。
　　前有闯王百万之众，后有清军铁骑咄咄逼人，吴三桂的关宁铁骑纵是精锐无法抵御双两夹击。于是，吴三桂向大顺军李自成投诚。
　　但拥兵自傲的闯王李自成笃定吴三桂的投降是投机，对吴三桂采取打压之策。
　　于是，刘宗敏这厮在明知吴三桂已投诚的情况下，还是闯进吴府，将从辽东副总兵职上致仕的吴三桂之父吴襄打了个半死。以刘宗敏的秉性，自然没放过吴三桂的爱妾陈圆圆，欲以人质要挟吴三桂。
　　最后，逼得吴三桂随了李自成的“心愿”，直接投了清军。
　　呵呵。又扯远了。总之，明未动荡之际，各地官宦豪绅的黄白之物多埋于地下，随主人流散消亡，变成难以查询的无主之物。
　　刘庭方却对地下埋金藏银的风俗地点了如指掌。在京任职其间，刘庭芳挖到金银珠宝、玉器玛瑙不计其数。通通被他像运石头一样运回大刘庄，依大明人埋钱的习俗，埋在刘府内外。
　　再后来，刘庭方在道光帝授意下，秘密组建江湖帮派，“游历”大清各地。借机运回的“石头”，更是难以数计。
　　起初，刘庭芳用旺火将坩埚烧红，倒入“石头”，炼化成金银水，灌进私制的大清金银锭模具里，改头换面后，流通于市。
　　那会儿孩子们尚小，这些活儿，刘庭方只能一个人干，效率实在低下。
　　后来有了“方石”，熔化起“石头”方便多了。而且“方石”不像坩埚还得分金坩埚、银坩埚，“方石”使用过后，洁净如初，无分金银。
　　说到刘庭方轻易找到这么许多“石头”，除了熟知大明风俗外，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帮手”。
　　这就要说到刘庭方第二件宝贝了。
　　二“盆”，刘庭方为其命名为“吸银盆”。
　　“吸银盆”是同“方石”一起找上刘庭方的。此盆为一尺见圆，三寸来深。盆底线刻一禽，形似凤，其首由“德”字变形而成；翼由“义”字变化，背由“礼”字转体，膺由“仁”变幻，腹乃“信”字。德义礼仁信五字皆古篆体字，若非刘庭方博古强识，几无可辨。
　　盆沿原本对称应该立有四只拇指大小的凤鸟，刘庭方挖到它时，只有三只凤鸟插在盆沿的小孔中，末一个落凤处，只余一小孔洞。
　　刘庭方曾把方圆三丈内，掘地三尺也未寻到那只遗落的凤鸟。
　　刘庭方得“盆”稍加研究便发现了其中的奥秘。
　　三只一模一样的凤鸟分别对银、铜、铁有着强大的吸引力。
　　刘庭方猜测“盆”也许就是古代传说中的聚宝盆。遗失的那只凤鸟，应该对金有吸引力。
　　远古时候，四处弥漫着金银铜铁粉未，盆置于野，时久，盆中聚满金属。“聚宝盆”之名，或许就是由此而来。
　　刘庭方四处寻“石头”时，手里拿着那只吸银的凤鸟即可事半功倍。于是刘庭方给盆命名“吸银盆”。
　　自从刘庭方拥有“方石”和“吸银盆”后，对古籍中一些神话、神器的描写上心了不少。笃定的认为《山海图经》、《搜神记》、《西游释厄传》等书中所有情节描述都是真实可行的。
　　正是因为如此，刘庭方才将汐波楼的《西游释厄传》等归入方技略的“武”字类，都是可以通过修练获得的技术。
　　还有，“板”和“盆”使刘庭方对《山海图经》的看法，也有了连根拔起似的改观。
　　之前，刘庭方认为《山海图》及《山海经》不过是远古的人们充分发挥想象后，编写的故事而已。
　　得到无法解释的“方石”和“吸银盆”后，刘庭方认为《山海经》里的描述，一定是的的确确发生过的事；《山海图》中的画面，也是实实在在存在过的。只是远古的人们，无法准确的描述罢了。就像现在，刘庭芳无法描述出“板”和“盆”的作用原理，甚至效果。但它们实实在在、的的确确地放在眼前，为刘庭方带来不同凡响的结果。
　　行文至此，告一段落，说回刘府。
　　“老爷，碉楼来人报告，大庙方向似乎起火了。”刘九在清心堂卧房窗下的低语，把刘庭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知道了。”刘庭方皱了皱眉。
　　“老爷，您出去吗？”二夫人梅心迷迷糊糊的还没睡着，“别着凉了。”
　　“出去看看。”刘庭方坐了起来，压了压随身而起的被子，又伸手掖了掖梅心脖颈旁的被子。
　　“二夏。”梅心对刘庭方的举动很心暖。
　　“来了，夫人。”二夏披着厚袄，趿拉着鞋，从外屋跑了进来。
　　很快，在二夏和随后又来的二名丫鬟服伺下，刘庭方穿戴好来到内堂。
　　现在是子时二刻，西洋时间是十一点三十分。刘庭方心里想着，扭头看向条案上精巧古朴的西洋时刻钟：子时二刻多一丁点儿；西洋时间误差也不到一分钟。
　　刘庭方对自己的“知时”很满意。
　　欲知条案上的西洋钟何来子时二刻？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