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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八回
传授宁神清心诀
托送银两及家书 且说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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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面对阎寿的询问,刘健是这样回答的:“徒儿,你有所不知。覃荣燊的哑症并非慢喉喑之类的病理症状。他喉部发声肌体已被歹人摘去,出声无望了。”
“哦。”阎寿低头,“徒儿看书得知:声带属肝,得肺气而能振颤;室带属脾,得气血之养而能活跃;会厌披裂属阳明,环杓关节隶乎肝肾。徒儿见其肝肾无碍,以为可以医治。”
“呵。”刘健笑了,“为师考较一下你:人的音声之主为何?”
“师父,是‘心’吗?”阎寿答。
“正确。答‘心’即可,坚信莫疑。”刘健又考问道,“音声其门、本、根为何?”
“师父,心为音声之主,肺为音声之门,脾为音声之本,肾为音声之根。”阎寿拱手回答。
“很对。此为人的声音发出之断,随之的吐纳为音域辅助。”刘健暗自满意,“人未出声的心中默念,也是如斯,但尤重吐纳。武者所谓的秘笈,即利用独门心诀,调整吐和纳的量之多寡、息之深浅、气之浊清等,使心、肺、脾、肾吸取生气,呼出死气。从而改善身体。”
“谢师父解惑。”阎寿拜谢。
刘健下床,立在床边道:“徒儿,脱衣脱鞋,赤膊上床,七支坐法。”
“师父,何谓七支坐法?”阎寿虽不解刘健何意让他脱衣,但仍老实地脱下一双内连升出售的靴子。
“七支坐法,佛家语叫它跏趺坐、禅定坐、如来坐等;武人把左足放在右足上面,叫作如意坐,把右足放在左足上面,叫作金刚坐;百性则一律俗称盘腿坐。”刘健趁阎寿在脱衣,为他解释道:“七支坐法有七个要点:
一要双盘足;
二要脊梁直竖;
三要两手圜结于丹田之上;
四要两肩微张;
五要头正脑放颚收;
六要双目微张、似闭还开,半开半闭、视若无睹;
七要舌舔上腭,如婴酣睡。”
“徒儿记住了。”阎寿盘腿坐到床中。
刘健一边摆弄阎寿打坐的姿势,一边给他讲解,“坐姿一定要正确,否则会堵塞体内经络,气脉不畅通,能量也上不来,三脉七轮就打不开,头缺气血,人会昏沉。”
“懂了。”阎寿小心回答,身体任由刘健摆布。
好在阎寿从小习武,身体柔韧性极好。加之岁数也还不大,经刘健一番折腾,很快坐姿成为标准的七支坐法。
“记好现在这个坐姿。”刘健说,“以后你自己坐,万不可出错。”
“是。师父。”阎寿虽不明白这个坐姿有什么高明之处,但努力使自己每一寸骨骼肌肉都牢记现下这个状态。
“为师这里有篇《宁神清心诀》,它可以快速恢复体力及内力。日久习练,可以强筋健骨,使内力浑厚。”刘健说,“你可以把它当做‘睡觉心诀’,每日七支坐法念诀睡觉也可以。不过,醒来需用冷水浴身。”
“徒儿谨记。”阎寿一动不动。
“一会儿,你清空杂念,为师念一句,你心中跟着默念一句,你先体会吸入体内之气与呼出体外之气的多寡,其它的深浅、浊清等,日久自会察觉。”刘健讲解道,“初习《宁神清心诀》不会自主醒来,需旁人唤醒。慢慢习练,以后会进入似睡非睡之境,身体即可随心而醒。”
“师父,徒儿明白。”阎寿半睁半闭着双眼。
“开始了。”刘健顿了一下,给阎寿留出足够多集中精力、排除杂念的时间,然后颂道:“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阎寿心中背默。
“……人在道中,神在心中;心神合一,万变不惊;无痴无嗔,无欲无求;无舍无弃,无为无我……”刘健一句句的颂念,阎寿一句句的默念,“……微风无起,波澜无惊;幽篁独坐,长啸鸣琴;禅寂入定,毒龙遁形;我心无窍,天道酬勤……”
“念完了。”刘健念完一遍心诀,讲解给阎寿说,“《宁神清心诀》四字一句,计二百三十四句,共九百三十六字。你在心中一遍接一遍默念,根据字的发音调整呼吸就可以了。下面我连续再念二遍,你应该就能记住了。”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刘健又念了一遍,发觉阎寿已经入定了。这说明阎寿已将九百三十六字的《宁神清心诀》牢记于心。
刘健对阎寿的聪慧资质暗自赞叹了一番后,起身离开安辛房,去往安癸房。
招娣家的安癸房会客厅,刘安、刘知、刘为、刘雄正给阿荣讲着各自府院里的陈年往事,阿荣用手比划着回应。
主房内,春夏秋冬也与招娣、香婆婆说着府里的新鲜事,开导母女二人因弄丟刘信兄妹而自责的难受之心。
刘健来后,让阿荣回屋,唤出春夏秋冬,对在他受伤后精心照顾他的八个人,表达了谢意后,说:“二夏,二夫人需要你,你回梅花别院。其余的都留在府里,不用回原来的府院了。”
除二夏和原本就在刘府的刘安外,众人皆非常欢喜,三秋尤甚。
“二爷。”二夏有苦衷,但无法言说。
“这都是老爷的安排。”刘健很理解,轻拍二夏肩头安慰说,“老爷日后会在梅花别院长住。”
刘健去了主屋,向招娣一家人讲明,阎寿阎公子喜食阿荣做的菜品,你们一家三口要随阎公子去往京城阎府。
接着,刘健让阿荣去行膳斋准备小食——南方口味馅料的饽饽,假意是阎寿公子点的吃食。
“啊!”阿荣打干退下。
“二爷。”招娣不舍刘府。
“二爷。”香婆婆不舍刘健。
“大少爷家在京城,小少爷很快也要去京城安家。”刘健安抚着母女二人,笑着说,“老爷以后可能不常去京城,但我会常去的。”
“二爷,以后刘信、刘嫣回来,您可要告诉我们一声啊。”香婆婆叮嘱。
“好。等俩娃回来,我带他们去京城阎府找你们。”刘健说笑。
“二爷,娃儿丢失那晚,老爷让我们分辨娃儿夜半不睡,在看什么。”招娣指着屋角一根仍搭着刘信、刘嫣尿布的绳子说,“两娃是在看绳子,旁的什么都不看。”
此等小事,在清倾堂时,老爷自然没跟刘健提及。
“哦?”刘健寻绳看去,难道两娃想练睡绳功?亦或天生就会?还是他们喜欢用绳子做武器的武功?这些疑问都随着刘信兄妹被高人带走,变得无从知晓。
“二爷。”香婆婆轻声唤醒失神的刘健。
“把娃儿们用过的东西收拾归置一下,回头拉回安澜院。”刘健说完,指了指大大的架子床,补充道:“包括这张床。”
“是。二爷。”招娣母女应答。
时间很快来到小食。
阎寿公子没去前院餐堂与刘府众宾朋凑热闹,而是同师父刘健及安知为雄、春夏秋冬等人在安辛房的会客厅围桌共食。
阎寿被返回安辛房卧室的刘健唤醒,稍稍活动了一下肢体,随即跪在床上,纳头便拜:“徒儿拜谢师父。”
盘腿打坐时久,阎寿却无两腿酸麻、头晕脑胀之感。相反,阎寿只觉如饱睡初醒一般神清气爽,浑身每块肌肉都充满了力量,体内真气,更是饱满充溢。
“师父把师父会的传授给徒弟,很正常。有什么可谢的?”刘健面上不以为意,心里还是满腔欢喜,“去那边的水房把身子冲一下,然后出来吃饭。”
阎寿的知书达理、感恩图报,让刘健很是欣慰。他在京城阎府的小公子身上,甚至看不到丁点儿豪门世家的纨绔作派。
“是。师父。”阎寿欢喜而去。
等阎寿穿戴齐整出现在会客厅时,刘健已居中坐在八仙桌前主位圈椅上。
榆木桌上摆着数盆香味四溢的饽饽,为保温上面倒盖着瓷盘,丝丝热气正沿着盘边缝隙徐徐冒出。
十副碗筷及十份饽饽蘸料均匀地摆在桌边。
刘安等四人排站在刘健左侧,右侧立着大春等四名丫鬟。
“都入座吧。”刘健发话。
大春、二夏、三秋、小冬将阎寿安顿在刘健旁边坐下,扣好怀挡后,才纷纷落座。刘安、刘知、刘为、刘雄也跟着入席。
上午大食,众人挨到刘健醒来的巳未才吃。几人也是这样共坐一桌,陪刘健吃的。不过刘健避谷初开,只喝了几口汤,没吃一口饭菜。
刘建向刘安、大春等人再次表示感谢后,说道,“咱似这顿算是‘罢散酒’吧。”
众人神色皆是落寞。
刘健让众人拿开盆上的盖盘,夹了一个饽饽,放到面前的蘸料碗里,笑着说,“罢散酒就是散伙饭的意思,我们几人今后怕是很难齐聚一堂啰。”
“师父。您定个日子,徒儿赶来盐山便是。”阎寿以为刘健是指他很难再来刘府,心说再聚也不难啊。
阎寿的一声“师父”把刘安等人的心叫得直痒,刘健传他们武功,是他们的恩师,却不许他们以“师父”相称,心里很是难受。得到刘健点拔医术的三秋,更是如此。
“哈哈。”刘健笑了,摸了摸下颚粘粘的短须,说,“以后各有各事,各自忙碌,难有闲暇啦。”
众人不语,默默看着香喷喷的饽饽。
“好了,不说了。开吃。”刘健夹起饽饽,塞入口中,边嚼边说,“嗯。好吃。鱼肉馅的。”
“二爷,您再尝尝这盆里的,阿荣哥说鹿肉馅儿。”小冬夹起一个饽饽。
“我现在只能吃一个饽饽,多了要出问题的。我出去转转。你们慢慢吃吧,你们想说什么只管说,咱这儿可没有‘食不语’那一套。”刘健起身,笑呵呵与众人摆摆手,踱出会客厅,来到安辛房外的碉楼下。
“阎公子,您知道二爷什么时候才能正常吃饭吗?”三秋问
“辟谷结束,开始进食,都有循序渐进、慢慢增量,最终恢复以往食量的过程。”阎寿讲解道,“通常武者是以旬为周期,每旬定量,逐旬加量,五旬后恢复正常。”
“五十天以后?”小冬惊愕地叫。
“师父避谷时日良久,若要完全恢复以往食量,至少需七、八旬,二、三个月。”阎寿皱了皱眉。
“阎公子,您避过谷吗?”小冬边吃边问。
“哈哈。”阎寿笑了。
“哈哈。”刘安等人也笑了。
“你们笑什么?”小秋瞅瞅几人。
“练武之人,每年或春或秋,都会避几天谷。”阎寿笑着说。
“为什么选在春秋季,不在冬夏呢?”小冬问身侧的刘安。
“冬寒夏炎,不适合避谷。”刘安答道。
“我听二爷讲过,‘春夏养阳,秋冬养阴’。”三秋接下话头,说,“二爷说秋分之时开始辟谷,祛除伏邪,固本培元,亦可通过辟谷润养自身及脏腑,使身体正气恢复,有利于祛病驱邪,使体内的阴阳、气血、津液得到充实,能使身体进入最佳状态。”
“秋秋,你是啥时候跟二爷学的?”小冬正吃得起劲。
“二爷进驴壳之前,平日常说这些,只是我们都没记住。”大春笑着说,“我只记得二爷说了几条辟谷的好处。”
“师父是怎么说的?”阎寿来了兴趣。
“二爷说什么了?”刘安等人急问。
“我只记得二爷说过的四条:
辟谷可以让肠胃好好休息休息;
能调整五脏六腑;
清理身体毒素;
还有养颜驻容之功效。”大春难堪地笑笑,说,“其他几条说的什么都忘了。”
闻言,众人齐刷刷看向三秋。
“二爷说辟谷的好处还有四条:
一可以让心脑得到放松宁静;
二能优化身体里大大小小的血管;
三可以激活身体潜能;
最后一条是能改善睡眠。”三秋补充道。
此时,刘健已走至离安辛房十数丈远处。会客厅内众人的说话声,依然清晰地响在刘健耳中。
其实辟谷还有一条好处,我没告诉你们。刘健运足内力,继续向远处踱着步子,以测试伤好后的听力极限,惨笑着自言自语:那就是可以修正房事。
刘健低头看看裆部,自嘲地笑了笑。自从他下面已被黄髯客金都子一脚踢毁后,男欢女爱的水乳交融,在他梦里就再也没出现过。
受伤前脸上的胡茬,如今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摸之光滑无比,似从冒出过胡须。
刘健想起肤白面净的刘去,一个七岁便被阉割送入皇宫的苦命太监。
十数年前,在皇宫里叫连喜的太监,因得罪皇后的梳头太监,被皇上赏赐给了刘府。至此,连喜成了刘去,深居盐山,再也没回过京城老家。
“二爷。”迎面跑过来一人,拎个小包,见到刘健打干施礼,“小奴给二爷请安。”
来人正是刘府主理后堂宅院的长史刘去,刘健其实早就从他跑向安辛房的脚步声中,听出是他了,要么刘健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想起他。
“刘去长史,这如何使得。”刘健散了体内聚气,客气地托起刘去,打拱还礼。
“二爷,您吃了吗?”刘去很亲热。
“刚吃了,您呢?”刘健问。
“回二爷,小奴的食点未到,一会儿就回去吃。二爷现在气色真好,比年前那阵子,不知好了多少呢。”刘去笑着恭维,隐晦提及亲自送戥子至安辛房之举。
“多谢长史。”刘健拱手答谢后,指指刘去手中的小包袱,问,“还是往家里送?”
“是啊。”刘去打开包,里面是两锭五十两的银元宝和几张小面额的银票及一封家书。
这是刘去长史去年的年俸及接待入府客人的赏赐。
刘庭方对各府院的仆佣采用比肩大清官员的俸禄制。
管家、管事、长随、长史等高级仆人,每年春秋两季发放三十到六十两的俸银和同等斛数的禄米。对于吃住在府院内的仆人,则把禄米改成等额俸银发放。
比如长史级别的刘去,一年的俸禄应该是六十两白银和六十斛禄米,因他府外无家,故他年俸改为一百二十两银子。
刘府其它低级仆佣则是按月发放月钱,只俸不禄。仆佣司职不同,月钱的数目也有多有少。
比如护院教头刘安,月例能拿到二两银子,年俸就是二十四两白银。而时下,二十两银子就能满足一家五个大人一年的花销。所以进刘府当仆佣,在盐山县可谓人人向往之举;也因此进到刘府的仆佣,个个规规矩矩且干劲十足。
“老爷说您后天就要随阎公子一同返京。”刘去躬身说出年年必说之言:“小奴斗胆请二爷代劳,把这些钱送到小奴的家中。”
自刘健入刘府做长随以来,每年刘健都要奉老爷之命,向过年未回刘府的少爷及三个小姐送“年金”。
大少爷刘文锦身在京城不说,二小姐刘文慧远嫁到顺天府怀柔县,去怀柔也要路过京城。所以刘健每年送年金,京城是必去之地。故此,刘去央求刘健捎带跑腿也成了习惯。
“长史您太见外了,顺带手的小事而已。”刘健接过包袱,重新包裹好。
“小奴多谢长随爷。”刘去拱手施礼,“那小奴就不叨扰二爷了,小奴告退。”
“进屋坐一会儿,喝杯茶再走。”刘健盛邀。
“谢二爷。不了,小奴要赶食点去了。”刘去退后数步,再次拱手致谢后,才转身向静波院门口走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