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三十七回
刘老爷托府刘健
刘长随收徒阎寿 且说刘 ...
-
且说刘庭方急切询问刘健,老妪施救手段。
“是。老爷。”刘健清了一下嗓子,道:“从百会、神庭、太阳、人中、哑门、风池、人迎等穴,到膻中、鸠尾、巨阙、神阙、气海、关元、中极、曲骨、膺窗期门等穴,再到肺俞、厥阴俞、心俞、命门、志室、气海俞、尾闾等穴,奇经八脉都有敲到,快慢不等且轻重不一,似有节律。我在随死即活中,甚至能听见我浑身刚长起来的骨骼在快速对接的声音。最后,她在我章门穴注进一股内力,之后我便昏厥过去了。醒来已是巳正,三秋她们告知我,昨夜老爷您来过。”
闻言,刘庭方陷入沉思。
白须老者跟自已打斗,看似难分胜负,实则老者若想取胜,不消一个呼吸便能轻易解决自已。老者的手段,闻所未闻。对老者,刘庭方甘拜下风。
白袍老妇救刘健的疗法是先致人于死地,而后激发死者心智,强硬续骨复生。老妪有极为娴熟的医术,更有异于常人的决断,才能在死穴跳转之间,很快将刘健恢复。老妪的手法,亦闻所未闻。对老妪,刘庭方自愧弗如。
“刘健,你休息这阵子,府内外有这么几档子的事。”刘庭方放下琢磨老头武功、老妪仁术的念头,给刘健讲起他在驴腹中的这段日子里,府内外发生的一些事。
当然,有关白莲宗及宗主仁口禅师的事,刘庭方没说。因为这是仁口宗主交待过,要瞒着刘健的。
老爷叙完,刘健的心思仍在刘信兄妹身上。
“老爷,不知两娃现在能在何处。”刘健抱拳,“老爷,我愿出府寻访。”
“不必了。那两个老人无甚恶意,且技近神仙,你我必定寻他们不见。唉。不去理会,安心静等吧。”刘庭方无奈地说,“我刚才说阎寿到府前,曾在盐山县衙小住了一天。你还是想想一会儿见到阎寿,怎么说吧。好在我已替你收他为徒,随便应付一下即可。另外,县里来的人现在也在府里,那个刘凯夕也在其中。”
“是。老爷。”刘健躬身施礼。
刘健在盐山县衙给林大翠、张皮绠办民户籍的说词是:阎寿从刘府挑走的两个人,民户籍是给这两人办的。
从阎寿入府后,与刘老爷的谈话上来看,阎寿显然没在县衙里拆穿刘健的谎言;而县衙的人,也没敢怀疑什么。
只要刘健圆满回答了阎寿的疑问,这件事可以简单到一揭而过。
之后,刘庭方重点又将刘府今后安排说与刘信听。
其一,小儿子刘文敏携妻丁颖去往京城,丁颖的哥哥丁裕德携妻邓氏及子丁厚戈一家三口亦随同前往。刘庭方已嘱长子刘文锦在京城为刘文敏、丁裕德安排职位、置办府邸等,打点官场及置办家业所需银两,让刘文锦先行垫付,随后刘庭方依住年惯例,遣刘健向未至刘府过年的儿女送“年金”时,送还刘文锦。
至于假刘信采取“言东在西”的方法蒙混。就是在京城,说娃在盐山跟着爷爷;在盐山,则说娃跟爹娘去了京城。
其二,刘庭方打算以后主居梅花别院,闭个长关。他毕生武学皆以字画方式书写在新近裱糊的数百张书法作品及数十张工笔画中,暂时堆放在安澜院各房间。之后将悬挂到静波院的安平苑内,供刘健学习、传授。
刘庭方早预感自己时日无多,若继续为琐事操心,则精力很快将耗尽。不若放手,一切交由年轻的刘健,让他一手管理。自己去闭关,以延长寿命,兴许能熬到刘信回归。
其三,刘庭方将管家刘藏、长史刘去及丫鬟二夏等人都带到梅花别院,刘府由刘健全权打理,刘安、刘知、刘为、刘雄和大春、三秋、小冬,由刘健任意安排、随意升职,在府中留用。
刘键这时才明白老爷把他的几个“爱徒”聚到他身边的用意,急忙跪地磕头谢恩。
其四,处理掉招娣一家,以绝后患。
其五,……
刘健思索着如何挽救招娣一家,辞别刘老爷,出了博安院,穿过博明院,进到漪澜院。
漪澜院的照相活动已结束,两个法兰西洋人连同照相机已被阎寿安排护卫送走。
护卫先送洋人到盐山县衙,再走水路由原路经天津返回北京。他俩有洋人的模样,在大清地界,可以畅行无阻。
至于晌午照的相片,洋人要到北京的法兰西公使馆才能冲洗出来,刘府的人看到相片,还要等几个月。
此时,二夫人阎梅心领着丁颖和抱假刘信的杨氏已回到静颐堂,宾客中的女眷都跟着进去趣闹。
漪澜庭院内只剩刘文敏、阎寿等几个年龄相仿的公子哥,还在谈论洋人的新奇玩意儿。
“二爷,你好了。”刘文敏见到刘健很是高兴,跑上前拉起刘健的胳膊。
“刘健给少爷请安。”刘健连忙打干,“少爷吉祥。”
“起来,起来。”刘文敏一脸不悦。
“刘健给阎公子、胡公子、孙公子、郭公子、吕公子、高公子、刘公子请安。”刘健一一打干,“诸位公子爷吉祥。”
“二爷,您老人家这样,可折煞小辈了。”几位公子哥中,最尊贵的阎寿阎公子上前扶起粘着假须的刘健,一脸真诚地笑说。
刘健将是他阎寿的师父啊,岂有师父拜见徒弟一说?
余下的几个公子哥却不知此情,确知刘健只是刘府的一介长随,但见京城豪门阎氏公子对刘长随如此礼遇,个个恨不得为之前偶尔怠慢过刘健而抽自己嘴巴。
“长随爷。”刘凯夕上前如同参见胡知县。
“二爷。”公子哥们热情地向刘健拱手致礼。
“二爷,我真没想到,您恢复得如此之好。”阎寿拉刘健到一边,拍打刘健。
“是老爷的仁术高明。”刘健说。
“二爷,近日晚辈读了一本郎琊王南溪编撰整理的古书《内功真传》,二爷可有所闻?”阎寿说着,引刘健来到庭院一角石桌石凳旁,盛邀刘健先坐。
“《内功真传》又名《内功四经》,观者有顶礼膜拜、推崇备至的,也有不知其云、不解其功的。概因读习者底蕴、学识、观念、见解不同,以致见仁见智吧。”刘健自然客套一番,二人落座。
“晚辈有些地方不明,二爷能否指点一二?”阎寿认真地问。
“阎公子请讲。”刘健说。
“‘以神帅气,以气帅形,形随气腾。’这三句讲的是内功外放吗?”阎寿问。
一株一人高的海棠树下,两人石桌相谈甚欢。
几个公子哥没哪个不开眼会凑上前去打扰,院子主人刘文敏更不会。刘文敏拉几人避到庭院另一角,窃窃私语起坊间最新传闻。
“阎公子,我认为这三句话,是可以理解为内力外放。”刘健笑道,“老爷说过,内力外放实则是真气迸出。”
阎寿不解,一脸迷惑。
刘健继续讲解道:“做到真气迸出,需要四个前提:
首先,要把经脉修练到十分通畅;
再者,体内要聚积强大的内力;
还有,真气也要十足;
最后,要有强大的肌体力量。
集中内力,引导真气从丹田出,沿着经脉瞬息间到达指尖,以肌体之力挤压内力。然后,就如火铳击发弹珠那般:以内力做火药、以经脉做铳管,将真气像铁弹一样迸出体外。”刘健边说边做着示范,右手握拳,伸出两指,铳口中指,食指加辅,指向庭院中一株海棠树新发的嫩芽。
树上,一根小指粗的树枝突然折断,枝梢垂了下来。
“师父,您真厉害。”阎寿小声试探,“徒儿佩服。”
感觉到真气迸发“厉害”的不光是阎寿,还有刘健本人。
刘健也没有想到自己击发的真气能使树枝折断,原本以他的功力,顶多枝头嫩芽摇晃,给阎寿做个“真气迸出”的示范而已。
“伯父说了,等您‘出山’,徒儿即行拜师礼,拜您为师父。”阎寿见喊刘健“师父”,刘健没反驳,索性直接挑明。
刘健来前,刘老爷在清倾堂已向他讲过个中原由,是以刘健没有反对。
“老爷高深莫测的武功,对习者要求极高。阎公子若现在学,怕是难以承受。”刘健笑着安抚道,“我将我的武功尽数传你,你学会后再向老爷学,应该好一些。”
“谢师父教诲。”阎寿起身,抱拳施礼。
“阎公子,请坐。”刘健起身相拉,待阎寿落座,讲解道,“简单的说,老爷有浑厚的内力支持,他的武功,重根轻势。细说就是,老爷从体内刨出任何武术套路中每一招、每一式的力量根源,修正其进击力道、方向角度等等,令其进攻威力发挥至最大。甚至能在进击的中途卸力化虚;击中目标以后抽劲回力,从而不伤目标分毫。这些对你我来说,简直是匪夷所思。”
阎寿深以为然,点头应“是。”
“阎公子要有强大内力,才能得到向老爷学武的资格。”刘健笑了笑,说,“我先将我的鹰爪行拳传授与你,你要学通学精。我那套鹰爪连拳从运气行功到爪出腿进,都经过老爷逐招逐式的精心修改,与原先的威力效果,有天地之别。”
“谢师父。”阎寿抱拳。
“至于我身上其它的武功,虽没有经过老爷的指点,但你习练能快速增进你的内力,进而达到向老爷学武的要求。”
“谢谢师父。”阎寿起身欲拜,被刘健拦下。
“师父,咱们换个地方,徒儿听您教诲。”阎寿抱拳。
“好。”刘健端起师父架子,“徒儿,先带为师去看一眼小少爷。
“是。师父。”阎寿搀着刘健,指使身后丫鬟进堂昭告。
不一会儿,刘府二夫人阎梅心率刘府及众宾客的女眷出清颐堂相迎。
刘健在阎寿的陪同下,登堂入室,看了眼哭闹中的假刘信。
只一眼,一种莫名的亲近涌上刘健心头,带一丝久违,带一丝熟稔。刘健心下的疑惑难以言喻,但这感觉稍纵即逝,转瞬,似风吹云散,再无踪迹可寻。
稍刻,阎寿、刘健告辞,出了清颐堂。二人随后在庭院中与众公子做别,离了漪澜院。
阎寿未带一个丫鬟小厮,独自与刘建去了静波院。
静波院的安辛房早已被丫鬟大春、二夏、三秋、小冬,“轿夫”刘安、刘知、刘为、刘雄等一众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早春二月,乍暖还寒。屋内三个熏笼还留了一个,炉内宫廷专有的红萝炭在炭盆尽兴地燃烧着,使屋子暖暖和和。
屋角,乾隆年制的仿宣德青铜熏香炉正燃着沉香,缕缕青烟、袅袅香气,混合室内消之不散的草药味,给人一种进入太医院的感觉。
“阎公子吉祥、二爷吉祥。”春夏秋冬两厢排开,跪迎阎寿。
“都起来。”阎寿说着,从怀里掏出四枚拴着彩线的铜钱,拎着绳头,向它们一一放入春夏秋冬捧起的双手中,“四位姐姐,这些日子辛苦你们啦。这是你们新年的压岁钱,它会镇恶驱邪,保佑你们平安如意。”
这四枚铜钱的样式依照压邪攘灾、喜庆祈福的厌胜钱,大小如同八卦花钱。内外皆为圆孔,正面分别是“吉祥如意”、“去殃除害”、“富贵久长”、“天下太平”等吉祥话,背面刻有北斗七星、双鱼戏水、飞升蝙蝠、龙凤呈祥等祥瑞的图案。
大清京城宝源铸钱局去岁正卯结末,加卯为元日过年宫内及大臣发“押崇钱”特别铸造了纯铜“花钱”。一同加卯铸造的还一批刻有“长命百岁”、“千秋万岁”等吉语的纯金元宝。
刚才,阎寿在清颐堂代刘健给刘信的就是长命百岁元宝。
“谢谢阎公子。”春夏秋冬再拜。
“沏两杯茶,你们退下吧。”刘健摆了下手,“去安壬房叫上刘安他们,在阿荣的安癸房那儿等着我。”
“是。二爷。”春夏秋冬齐齐打拱应答,迅速端茶倒水。
二爷康复,丫鬟春夏秋冬及轿夫安之为雄,八个人的使命完成,之往,何去何从?
刘信兄妹丢失,招娣一家的任务终结,往后如何安排?
刘健让这些人在安葵房等他,等待的不止是刘健,还有刘老爷的安排。
“阎公子、二爷,我们去了。”春夏秋冬弯腰打恭退了出去。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阎寿见几人出门,随即双膝跪地,拜见刘健。
“把茶递给我。”刘健坐小桌旁边的小椅上,笑着说。
阎寿仍跪着,双手捧起茶托,将茶碗奉到刘健右手前。
“老爷也是不拘俗礼之人,排案摆香的拜师礼都免了吧。”刘健端过茶,说道,“我喝了你敬的这杯茶,即表示已收你为徒。我们的师徒缘分,就此开始。”
“徒儿听师父的。”阎寿叩首。
“头脑清醒,尊弱敬强。”刘健以手指代替训徒戒尺,点了下阎寿的头。
随后,刘健拳压其肩,道:“心系家国,勇挑重担。”
最后,刘健手拍其身,说,“遇事不躁,循序渐进。”
“徒儿谨遵师命。”阎寿复叩。
“起来吧。”刘健将茶干了,起身,拉起阎寿,来到架子床边,“坐下,为师给你说件事。”
“师父您请坐。”阎寿垂手而立。
“坐下。”刘健拍拍刚换上的洁净床单,用的是清倾堂老爷让他落坐时的口气。
“是。师父。”阎寿如清倾堂的刘健一样,沿边坐了一点儿。
“去岁七月初,为师以你的名义在盐山县衙,为一对男女办了两张吕家寨的民户籍,尚未及与你详说,为师便受伤不起。”刘健说完叹了口气,接着仍如话家常一般说,“老爷也知此事,但老爷事繁,估计也未与你提及。”
“师父,小事一桩。”阎寿说,“前日在县署,胡知县手下的县丞、主薄有隐晦提及,被我搪塞过去了。”
“如此最好。”刘健笑笑,“今为师又有一事,想托你来办。”
“师父有事,尽管吩咐便是。”阎寿立身拱手。
“也不是什么大事。”刘健摆手示意阎寿坐下说,“你回京城时,将阿荣一家带离盐山,送到大少爷或小少爷在京城的府中,一样做奴婢下人即可。他家都有大刘庄的户籍,一家三口都有民籍,入京联保文书我会找人填写。”
“师父,莫用些许麻烦,到我阎府即可。”阎寿不做他想,一口应承下来,问道,“对了,师父,您说的阿荣一家,是不是去年与您同在安澜院住的荣燊哥、招娣姐、香婆婆一家三口?”
“正是。”刘健还记得去岁阎寿去安澜院找他,折断爬墙虎藤蔓那一次的事。
“师父,您所不知。”阎寿低头笑了一下,“去年您在梅花别院养伤的时候,我在汐波阁看书。那期间,伯父安排我的一日二餐都是在安澜院吃的。荣燊哥的厨艺,好的没的说。”
“原来如此。”刘健暗自点头。
刘信兄妹“满月”后,刘老爷必定会做出“卸磨杀驴”“以绝后患”的事。而今刘信兄妹丢失,阿荣一家性命更加堪忧。
但如果阎寿开口要人,刘老爷怎么着也得有所顾及。阿荣一家的命,算是保住了。
“我去跟伯父说一声。”阎寿蹦下床。
“莫急莫躁。”刘健笑笑。
“师父,徒儿在汐波阁看了几本‘仁’字类口齿咽喉的书,觉得依伯父的医学造诣,出手定能治好荣燊哥的哑症。起码说点简单对话,应该不成问题。那为何伯父没出手呢?”阎寿很快适应师徒氛围,面对刘长随都敢质疑刘老爷了。
欲知刘庭方为何没有医治阿荣的哑症,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