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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回
白袍老者戏庭方
白袍老妪医刘健
书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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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回,刘府门前马蹄声响,教头刘福以为是童子师回返,搭门楼一看,却不是。
来人白发银须,一袭白色长衫,手持纯白折扇,端坐在白马之上。
“老先生,可是为贺小少爷满月而来?”不多时,子门打开,刘福率众护院手持火把,近前问话。
“非也。”马上之人脑后白发飘散,并未结辫。老者一手拉住马缰绳,一手打开折扇,轻摇两下道,“去把刘庭方叫出来。”
“看你岁数大尊你一声老先生,怎么,老了就不会说话了呢?”刘福见老者人马配合不契,知其是不善骑马,遂展臂招手,两旁手持腰刀的护卫立到围了上去,企图困老者于马鞍之上。
“老夫不说第二遍话。”老者合扇、甩缰,足尖轻踏马镫,人便高高跃起。
老者没有踩踏众人的头肩离开白马,而是身体在空中一悬,落下时侧坐马鞍上,仿若骑驴。
“阁下的武功虽远超在下,但在下几人全力一博,胜负未尝可知。”刘福伸拳踢腿,率先发起进攻。其间还悄悄打了个手势,示意门内的家丁,快去向老爷禀告。
“查滑拳。”老者只一眼便点透刘福拳脚出处,以扇当剑,闪戳刘福右肩。
老者马上、刘福马下,二人相离有距,刘福的拳脚主攻的其实只能是老者耷拉在马鞍旁的两条腿。
而老者居高临下,且臂似加长,扇头若戳击刘福的头顶,毫不费力。但老者却只攻其肩,而且是扇子头触及刘福肩头后,才发力前推,并未直击,明显是给刘府留着面子。
刘福肩头吃痛,懂得老者不想把事弄得难堪的用意,遂摆手示意众护院停止进攻。
于是众人一字排开,在老者与刘府大门之间竖起一道人墙,等待老爷的来到。
“何人造访刘府?”刘庭方出现在府门前,抱拳道:“尊客,请进堂一叙”。
“受人之托,到你府上,借两个人走一遭。”老者说着话,飞身跃过人墙,飘到刘庭方身前。
“请。”刘庭方做了请老者入府的手势。
老者驻足,并未回应,眼神中流出杀机。
“请。”刘庭方冷冷地说。这个“请”的意思是请老者先出手。
只见刘庭方自然站立,身体稍稍右移,左脚向左侧横迈一步,使两足距离与肩等宽,左手缓抬,摆出无极开拳的太极拳起手势。太极拳以阴阳为原则,左阳右阴。
故,刘庭方阳动阴静、左出右停。
“迂腐。”老者双眉皆白,眉角下垂。
仅两个字,令刘庭方一阵气血上涌。他瞬间明白对方也是狮吼功的高手,且造诣不在自己之下,遂分功抵御,不伤分毫。
而刘福那排已转过身的人墙及随刘庭方出府的随从就没这么幸运了,个个东倒西歪,瘫坐于地,刀枪棍棒、灯球亮子更是散落一地。
随从中有一两个武功高强的,比如中堂沏茶倒水的老仆等人,此刻尚能站立原地,运功护体,若想合力进攻老者,却已不可能。
“莫伤无辜。”刘庭方欺身进前,几招杨氏太极中的杀人招式依次向老者展开。
老者不敢托大,步走七星,以少林六合门的拳招腿式,一一化解刘庭方的攻势。
刘庭方进攻,老者后退,很快,铁影壁前的空地成了二人的战场。余众相互搀扶,皆聚在刘府门前台阶上,远远观望。
刘庭芳始终以杨无敌的太极拳路出招,招招旨在生擒老者;老者时而步伐丁丁,以扇为枪,打出六合枪防守;时而身轻如燕,扇如短剑,耍起武当剑对攻;时而寸截寸拿、硬打硬开,玩起“晃膀撞天倒,跺脚震九州”的刚猛八极拳,强攻刘庭方。
二人你来我往,缠斗许久,让一众围观的护院家丁及仆佣们,大开眼界、收益良多。
早有阎府好事之徒将此百年难遇的“壮观奇景”告知了在汐波楼看书的阎寿,此时他的身影出现在众人之侧,走步出拳,模仿着场上两人的招式。
阎寿初到时,还准备下场助刘庭方一臂之力。结果他未及近前,便被场中两人发散出的强大气场震开,只得退到一旁,用心观战。
场中,刘庭方仍是太极拳,一招一式变得极为缓慢。
看热闹的担心起老爷精气不足、体力不支;看门道的欣赏起老爷以慢打快、以静制动。
白衣老者此刻已改用八卦莲花掌,足踏卦位游走在刘庭方身前身后。
眼见一时难以取胜,白发老者猛然暴起,长桥大马之劈挂拳法打出,令刘庭方阵脚有些慌乱。
但仅一旁白马打个响鼻的功夫,刘庭方已将护阵布稳,招式也由防守转为进攻。
又是一番缠斗,二人仍是难分伯仲。
此刻,白马无人照看,垂首打起盹儿来。
白须老者突然躬身屈膝,足尖发力,身形从地面跳起,窜至白马之上。
接着白眉老者足尖轻点马鞍,借力上跃,飞身立在灯柱之上,脚下巨大的气死风灯在风中轻轻摇曳。
“你待如何?”刘庭方定气复力,朗声问道。
“暂借两个娃娃,离府一阵子罢了。”老者高立,调息宁神,轻声回复。
刘庭方初见老者,便猜测世外高人模样的老者,要带走的两个人是刘信和刘嫣;及至“娃娃”两字被老者提到,刘庭方遂更加确定。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刘庭方平声静气地抱拳相问老者,仿佛此前与之撕打的不是此人。
“老咯,记不住啰。”老者笑意盈盈,“叫老朽白胡子老头即可。”
“前辈受何方高人所托?”虽然老者高高在上,刘庭方也不是无法攻击。
刘庭方若出手硬博,以狮子吼对狮吼功,两人的胜算都不大。但重挫在场众人,则是不可避免的事。
“你不够格知道。”老者微微一笑。
“去往何方?”刘庭方又问。
“你不必知晓。”老者不答。
“多久?”刘庭方再问。
“八个月大的娃儿,打磨性子,三年五载,皆有可能。”老者终于回答了刘庭方一个疑问,“七载之内,必送其归。”
刘信刘嫣兄妹的身世是刘庭方一直想知道的,但眼见在白胡子老头这儿问不出什么,刘庭方也只得做罢。正寻思如何说辞时,金鸡独立于灯柱上的老者开口了:“你可以回去了。”
老者登高望远,大刘庄村道上的一举一动,他一目了然,显然他已经看到他想看到的了。
此言即出,老者身形一闪,跨坐到白马马鞍之上,以扇当鞭,在马儿屁股上拍了一下。
白马奋蹄,踏着石板路“哒哒哒哒”而去。
刘庭方急步跟上,跃上道边房顶,极目远眺,村口碉楼顶,隐约立一白袍人。
此时的刘庭方若换成刘健的双眼,那么就能看见碉楼上那个白袍人,其实是个老妪,左右手中抱着的两个娃儿,正是刘信和刘嫣。
刘庭方暗叫“不好”,忙纵身而下,嘱阎寿领众人守护府门,自己飞身入府。
来到静波院安癸房正屋,刘庭方发现招娣和香婆在大床的被窝里昏睡,母女之间的刘信、刘嫣已消失不见。里屋,阿荣的呼噜声仍时高时低,不紧不慢地响着。
刘庭方探了探二人鼻息,知是被人点了昏睡穴,现在解穴点醒他们,徒增惊吵。不如待几个时辰后,他们自然会醒。
刘庭方退出安癸房,巡察附近碉楼,护院家丁个个精神抖擞,皆言未见异常。
能在戒备森严的刘府中无丁点儿痕迹往来,且掳走两个不及周岁的小娃儿,江湖中有此功底的人屈指可数。但刘庭方思来想去,也琢磨不出两个白袍之人是哪儿来的高人。
“啊!”
“啊!”一声惊叫划破夜空。接着,又是一声尖叫,声出安辛房。
刘庭方寻声而至安辛房,卧室大床上,三秋和大春正守在盘腿而坐、双眼紧闭的刘健两侧,二夏和小秋则在一旁昏睡。
“老爷,刚才大春起夜,见二爷不知怎地已从驴腹出来了,就这样坐在这儿。”三秋慌忙解释,“二夏和小秋,我们怎么叫也叫不醒。”
刘庭方双手捏着刘健沾满药液的手腕,低吟一声,测探一下刘健身体状况。
三秋和大春左倒右歪,立感头皮发紧,恶心想吐,只觉心要跳出胸腔一般的难受。好在只是一瞬,二人很快恢复,气息逐渐平稳。
只一瞬,刘庭方已知晓刘健身体已经康复如初,甚至较之前更好。他猜测刘健“破壳”而出,一定是那个掳走刘信兄妹的白袍人顺手为之。
刘庭方原本以为刘健至少在“驴壳”中还要待上十天半月,才能恢复得七七八八。而现在提前出“壳”,且身体无损。他搞不懂那人对刘健使了什么手段,但两位高人是友非敌,已显露无疑。
刘庭方又屈指探了探二夏和小秋的鼻息,她俩同招娣母女一样,都只是点穴后的沉睡,于身体并无大碍。
刘庭方伸指在二人身上点了几下,二人的呼吸声渐起。
“你们给二爷清洗一下,屋子收拾收拾。明早二爷睡醒,让他适应适应,正午去前院找我。”刘庭方吩咐三秋和大春。
“是。老爷。”大春跪礼。
“老爷。”三秋看看二夏和小秋,欲言又止。
“她二人一会儿就醒。”刘庭方转身走了出去。
“老爷,村口碉楼的兄弟都被点了穴道,昏睡着叫不醒。”刘福上前汇报。
“老爷,我已派人去照顾那些兄弟,碉楼也另有人值守。”刘藏近前说道。
“知道了。”刘庭方虽气恼却也无奈,“熄火,都下去吧。”
随从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把套儿,将套套在火把头上,火把熄灭,四周顿时漆黑一片,油烟气味骤起。
“寿儿,你也去休息吧。”刘庭方摆手让众人散去,转而对阎寿道。
“是。伯父。”阎寿鞠躬拱手,返回汐波阁。
为了方便看书,阎寿索性住进汐波阁的小卧房。他未下榻安平苑,他的护卫随从自然不能入住,都在宁靖楼北侧的安甲、安乙等诸房歇息,就在刘健的安辛房对面。闲言琐事不提。
刘庭方迈步回了博明院,入清心堂就寝,久未入眠。
次日,二月初五,是刘府幺少爷刘文敏的大公子刘信满月礼的日子。
凌晨寅时许,阿荣驮着招娣来到博明院,哭跪在清心堂门外。把少爷、小姐弄丢了,最低也是死罪。
刘九闻声近前,怕吵醒老爷,低声安抚了几句,明言两娃是被老爷的朋友接走了,叮瞩招娣一家人莫要声张。
被冷水浇醒的招娣此时发衣皆湿,听刘九讲解后,心安稍许。二人磕头跪谢,返回安癸房。不提。
至正午时分,头戴黑色暖帽的刘文敏身着吉服,立在漪澜院中。
但见刘文敏一袭大红色立领直身对襟长袍,外罩黑马褂,足蹬内联升制作的黑色千层底朝靴。
刘文敏身旁摆着一张红木扶手椅,椅上头挽高髻的丁颖,身着礼服,正襟端坐。
但见丁颖上衣右衽大襟的红色袄子,下裳裤管宽大的月白色撒撒裤,足蹬蓝面黑边的花盆底鞋。
与刘文敏服饰的简洁单调不同,丁颖的立领领口、马蹄袖口、衣服下摆及裤管边,都饰有黑色素缎。领口绣有蝙蝠纹、袖口绣有如意纹、下摆绣有百花纹、裤管下缘绣有蝴蝶滚花纹。就连蓝色缎与黑色素缎拼接而成的鞋子上,也饰有白色绦带和平金水纹。鞋口钉有彩色料珠,鞋帮蓝缎上彩绣暗八仙纹饰,鞋底部以下为高木跟裱蒙黑布,上缀料珠寿字和蝠衔盘肠图案,色彩艳丽、寓意吉祥。
今天的主角,刚满月的“刘信”则被百家衣包裹,在椅的另一旁,由充当乳母角色的长史刘衣的小妾杨氏,抱在怀中安睡。
几人之前半丈处,三根支架上立着一部十几寸大小的西洋照相机,后面是两个洋人,一人钻进黑布蒙着的照相机前摆弄着什么;另一人手持一个物件,立在照相机旁。
阎寿介绍那洋人手中的物件,它叫闪光灯,它闪一次刺眼的亮光便冒出一团浓浓的白色烟雾。
这照相术是阎寿从京城带来的,刚开始闪光灯闪时,不仅正对着亮光的刘文敏、丁颖及杨氏吓得直呼可怕,连两边围现的宾客仆人们,也纷纷惊叫。
在阎寿三番五次的解释下,闪过几次后,众人的好奇心逐渐战胜了恐惧。照了两张相后,众人也不管照相的洋人叫巫师了,改叫术人;也不会再说照相机能摄人魂魄什么的了。
等到丫鬟们把一把折扇子递到刘文敏手中、一把团扇递到丁颖手中,洋人再照相时,随着闪光,刘文敏及身旁身后一同照相的宾朋,居然能齐刷刷喊出阎寿所教的“茄子”二字。
喊“茄子”能保持微笑的表情,据阎寿说,这还是朝廷西太后的发明呢。
刘庭方没有去照相,他以不喜欢洋人及洋玩意儿为借口,不去跟假刘信合照。
同样守旧没去照相的还有西邻孙尚书,此刻正和刘庭方在清倾堂品茶谈天。
“老爷,刘健谢老爷再生之恩。”穿一身崭新刘府仆役装的刘健入堂打干。
“孙老爷。吉祥。”刘健接着打干。
“快进来。”刘庭方见刘健肤色如常、步履平稳,心中甚喜。不顾孙尚书在侧,吩咐老仆,“看座,上茶。”
“老夫近来数度登府,都不曾见到你。”孙尚书眼见主仆要同座,笑着打趣问道,“二爷最近可忙得不在府中么?”
“孙老爷,您这岂不折杀小的。”刘健慌忙作辑陪礼,终是没敢入座,立到刘老爷身侧。
“哈哈。”孙尚书站起身来,“人说你老刘与世俗不相为伍。世俗男子二十冠而字,你老刘家刘信,未满月就起了字,字什么来着?”
“回孙老爷,小少爷刘信,小字正则。”刘健躬身回答。
刘庭方指椅让刘健入座。
“今日又见一斑啊!哈哈。”孙尚书笑着告辞,到庭院里找熟知的老友去了。
“坐下。”刘庭方看向刘健。
“是。老爷。”刘健坐到刚才孙尚书座位的邻座。
老仆奉上香茗。
“这是锦儿过年带回来的凤凰岩韵。”刘庭方如待老友,“品品,看同往年的茶有何区别。”
“是。老爷。”刘健端起盖碗,细品岩骨花香。
“回老爷。茶比往年似乎苦了些许。”刘健语速极缓。
“茶若大清啊,苦头一年胜过一年。”刘庭方喝了口茶,叹了口气。
“老爷,今晨桎梏即脱,我去了安癸房,得知刘信刘嫣被人掳走,刚得知是老爷的故友。敢问老爷,昨夜那个老妪是何方高人?”
“老妪?”刘庭方疑惑,“怎么回事?”
“回老爷,昨夜大约子时初,安辛房进来一人,我从呼吸声中听出是一个老妇人。”刘健尽量详细的说,“妇人进屋内,对床上卧驴‘咦’了一声,不待二夏和小秋有所反应,便点了二人的神门、安眠、照海等穴道,点穴速度之快,是我闻所未闻。”
“刘健,你的听力于我,亦是闻所未闻。”刘庭方知道,刘健说的这些都基于他那一对与众不同的耳朵。
“老爷。”刘健顿了一下,接着说,“我听到她不知用什么悄无声息地剥开驴皮,将我倒了出来。我满身满眼都是粘稠的药液,看不到她,但能所出她是用指关节在我身上几处死穴上遂一敲击。”
“置于死地而后生?”刘庭方问,“刘健,你说的详细点儿,越详细越好。”
欲知刘解如何得救,请看下回。